為首的俊秀男子捧著的大盒上品芙蓉面,被阿若撞落地上,摔了個稀里嘩啦。
“你……你可知這是店里唯一的一盒胭脂,一年都只出一樣,倒被你給毀了!”
阿若本是一臉歉然,聽得旁邊一位公子哥大聲相斥,臉色也沉了下去。
白術(shù)怕惹出事來,忙拿出一錠白銀,“是我家妹妹誤撞了公子,還請多多海涵……”
方才柳眉倒豎的公子冷嗤,“哼,你以為爺我在乎這區(qū)區(qū)……”
“這銀子我們更不在乎!”阿若猛地將白術(shù)的手推了回去,“阿術(shù)姐,這錯并不全在我們!”
“阿若!不可胡鬧!”
“若是他、”能早些避開……白術(shù)的輕喝止住了少女滿不在乎的抱怨。
那大聲喧喝的男子作勢就要沖上前,卻被為首的公子以手勢攔住,阿若的杏眼驀地瞪大,愣愣地瞧了一會,眉眼一轉(zhuǎn),側(cè)身掩袖湊近白術(shù),低語了幾句,雖是極力掩飾,那笑意卻是從眼波里悉數(shù)溢了出來。
“咦……”阿若故作驚訝,“這位公子可真真是雌雄莫辨的好人物呢。這般大了竟也瞧不出與尋常男子有何相同之處……”
“你大膽!你倒是何處來的野丫頭,竟敢對本公……本公子妄加評判!”
阿若搖頭笑道,“評判倒是不敢當,只是說了些許讓人惱羞成怒的實話罷了?!?br/>
“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倒是請公子說說,這男子還有在自己耳垂上扎下小洞的道理么?”阿若將“公子”二字故意咬得極重,端看那人羞憤的模樣就覺解氣得多。
見那女扮男裝之人的團團粉面上羞得宛如赤霞,阿若搖頭晃腦一番,“嘖嘖,女兒家出門便出門,弄身男裝出門倒也罷了,只是……”
白術(shù)扯了扯她的衣袖下擺,示意她莫將話太說過頭。
阿若回首沖她俏皮地眨眨眼,又朝向那個被說得幾欲落淚的人,“只是啊,女兒家莫要學了些紈绔子弟的臭脾氣,不知天高地厚的,倒教旁人恥笑了去。”
說著又拿過白術(shù)手中的那錠銀兩,一臉笑意地遞過去,“方才倒也有我的不對,先行向姐姐賠罪了,這點銀子對幾位來說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但權(quán)當是我的一點心意罷了?!?br/>
她俯身撿起那被摔落的妝胭盒,“我與這里的店家也是有幾分交情的,不如給他幾日時間,教他重做一盒出來,我出三倍的價錢將之買下再贈與姐姐可好?”
那女子倒沒料想到阿若的轉(zhuǎn)變會如此之大,兀自發(fā)愣地站于原處,呆呆地不知伸手接過。
倒是那女子身旁的一位錦袍公子輕笑一聲,“如此便勞煩姑娘了?!?br/>
阿若與白術(shù)俱是詫異望向那人,清月皎皎,容似新柳。
相貌倒與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何人?”阿若皺起眉,似是不滿意他突兀的出聲。
他恬然一笑,并不介懷,指了指身邊的女子,“方才是舍妹魯莽了?!?br/>
“哥哥!你怎的幫了外人!”
“小姐的一番好言辭真教鄙人佩服,”他并不理會妹妹的不滿,眉目舒展地笑道,“那盒芙蓉面本是給家母帶回的禮物,若非如此,舍妹也不會如此沖撞于你?!?br/>
阿若心里暗自掂量,他既能買得起芙蓉面,則必是達官貴胄與顯赫財閥的子女。
“即是這樣,”阿若挑眉笑道,“那便是認識了,不知閣下貴姓?!?br/>
那翩翩錦袍的公子倒是沒料到阿若如此直接地問話,稍愣神后,也是笑意深深,“免貴姓韓?!?br/>
“鄙女倒是見識淺陋,不曾聽說過這上京城里有過姓韓的大戶人家?!?br/>
“在下并非是上京人士?!?br/>
方才高聲嬌喝的小姐此時聽得兄長與另一人的言語來往,也乖乖杵在一旁候著。
不過她側(cè)身與旁邊人吩咐的低語倒是被阿若注意到了。
并不是上京口音,甚至不是大慶朝寬廣地域的腔調(diào)。
阿若驚得一身冷汗,再細看那還在淺笑的男子,隱約間有北狄人的輪廓。
氣度雍容,舉止風雅,定不是尋常人。
阿若臉色微變,“閣下且慢些,我與家姊還有要事急著辦了好快些回府。就此別過了?!?br/>
那人眼神里無端透出一抹深意,“不知小姐的府邸是哪處,改日在下好親自登門拜謝?!?br/>
阿若并不回話,疏離一笑便欲與白術(shù)離開。
那人卻是身形突閃,擋在了阿若面前。
“你想作甚……”她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說完,耳邊便傳來略顯焦急的聲音。
“請二位小姐暫時避一避,有禍事要來了?!?br/>
阿若只覺眼前一道飛馳的銀光閃過,一柄鋼刀直直地插入了那人身后侍從的額心。
錦繡閣里的客人大多是女客,幾時見過這等駭人場面,紛紛叫嚷著奔出了店門。
主事的老板見有打殺,也麻利地一卷店里的貨物,躲回了店鋪后院。
她拉過白術(shù)就欲跑出店門,便被無端飛來的利刃滯住了腳步。
那一對兄妹倒是不慌不忙,出招盡是狠辣凝練。
“阿術(shù)姐……”阿若苦笑,“我今日委實不應(yīng)來這里的?!?br/>
“別怕,有阿術(shù)姐在呢,那群人的殺招不在我們,無事的?!?br/>
阿若焦急地握住白術(shù)的手,“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們要是還不離開,只怕會被殃及?!?br/>
“只是……對方的人已堵住了門口……”
阿若轉(zhuǎn)頭就沖那位正專心應(yīng)敵的韓姓公子喊道,“韓公子!……”
白術(shù)嚇得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低聲喝道,“阿若!你倒是想讓他們注意到我們么?!”
阿若醒悟時已來不及,那邊為首的匪頭看了過來,瞇眼道:“那個丫頭認識他,去!把她們兩個人給劫了來!我就還不信制不住他了!”
白術(shù)情急之下就帶阿若往門口的罅隙沖去,門外的車夫早已不知去向,想是已回王府去知會林嗣墨。
“阿術(shù)姐……”阿若嚇得快要哭出來,只顧揪住白術(shù)的衣襟,“怎么辦……阿術(shù)姐 ……”
白術(shù)眼風一掃,正覷到那匪首的馬匹就在不遠處,“快些!阿若隨我騎上那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