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鵝毛大雪。

    大金國，汴京。

    “大爺們行行好吧！”

    “小人三天沒吃飯了，賞點(diǎn)吃食吧！”

    城外，無數(shù)衣衫襤褸的饑民跪在官道的兩側(cè)，哀求乞討。

    而進(jìn)城的馬車上，略帶善心的富家千金不忍看見這一幕，便會扔下來幾個饅頭。

    但頃刻間，便會被哄搶干凈，若是有一兩塊碎銀子掉落，甚至連不遠(yuǎn)處的難民營都會有人眼紅著沖過來大打出手。

    明珣同樣衣衫破爛，頭發(fā)臟的不知多久沒洗了，周身更是散發(fā)著跟泔水桶一般的的惡臭，但他的目光更多的則是淡漠和疏遠(yuǎn)。

    直到現(xiàn)在，他才逐漸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了的事實(shí)。

    他穿越到了金朝。

    但似乎又不是記憶中的金國！

    而遠(yuǎn)處高大的城墻，和身披甲胄，站在哨塔上不斷巡邏的把關(guān)士卒，卻仿佛在提醒他，這正是那個他記憶中那個欺壓漢族百年的蠻族地盤！

    但即便如此，他更想去的地方應(yīng)該是，由此南望……那個稱為南宋的地方。

    那才是他應(yīng)該去的地方，一個可以稱之為故鄉(xiāng)的地方。

    兩者……相隔千里。

    而明珣，此刻也僅僅是個流浪街頭、快要被餓死的難民。

    “圣姑大人來了！”

    城內(nèi)匆匆走出一隊比丘尼，為首的則是一身穿黑紗長袍，受托拂塵的赤足女人，而周圍則是渾身玄鐵黑甲，戴著骷髏面盔的“鐵浮屠”士卒。

    寬大的兜帽遮掩下，女人只露出殷紅的嘴唇，和充滿憐憫和善意的微笑。

    “開始放粥吧！”

    修女們搭好粥棚，擺上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面包和熱水。

    而見此情形，周圍難民們竟然罕見的沒有一擁而上的爭奪，因?yàn)橹斑@么做的人，已經(jīng)被鐵浮屠手中的鐵弓射死了了。

    “多謝上仙！”

    災(zāi)民們紛紛磕頭跪謝。

    “圣姑是佛門子弟，不是爾等口中的妖仙！”

    “你們所謂的仙家，可曾在而等受難時施舍過憐憫？唯有圣姑菩薩心腸，見不得眾生苦難，這才施粥救濟(jì)，明白嗎！”

    尼姑們一邊分發(fā)著食物，一邊嚴(yán)肅的呵斥著這幫在她們眼中不開化的愚民。

    領(lǐng)到食物的人們大都面無表情，但也有部分人會應(yīng)和一聲“妖仙無情，鏟除邪教”之類的話語，而后尼姑們臉上便會綻開欣慰的笑容，撈一碗稠些的粥遞出去。

    明珣漠然觀望著這一切，沒有上前的打算。

    因?yàn)樗H眼見到，昨日正是這些人，在城墻外親手用火燒死了兩名嬰兒，而給出的罪名，便是“邪教孽種”。

    “我說明兄……你當(dāng)真不去領(lǐng)些粥嗎？雖然那些該死的婆娘粥里凈摻些泥沙谷糠，但也總比餓死要強(qiáng)些！”

    一個絡(luò)腮胡扎著小辮的男人領(lǐng)完粥走了過來，看上去對明珣頗為熟絡(luò)。

    面前這個男人叫完顏爾仃！

    完顏……這個在大金國，只有皇室宗親才配擁有的姓氏。

    據(jù)他所講，他是從幽州跟著商隊來投靠親戚的，只不過中途遭遇了馬匪和難民潮，而他所在的商隊貨物被哄搶干凈，他是命大才僥幸活下來的。

    “我無妨，完顏兄不是要進(jìn)城尋親嗎？怎么還跟那些難民擠在一起？”明珣收斂了眼中的淡漠，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完顏爾仃環(huán)顧四周，眼神輕蔑嗤道：“那是自然，我完顏爾仃自然同這些底層的賤民不同，我叔父乃是當(dāng)朝綏王，而我身上流淌著的則是高貴的完顏氏的血液，待在下進(jìn)城后，馬上就能恢復(fù)上等人的生活。”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從鞋底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信封，上面用印著一枚朱砂璽印。

    “我怎么會騙明兄呢？這一路上我們也算是共患難過，等進(jìn)了城后，我保你吃香喝辣！”

    明珣笑容不變：“在下自然相信，只是完顏兄同令叔父素未謀面，僅憑一封信，他豈會輕信與你？”

    見明珣有疑惑，完顏爾仃立刻顯得有些急切起來，“明兄多慮了，這封遺書可是我父親親手所寫，叔父一定會認(rèn)出筆跡的?！?br/>
    “哦?！?br/>
    明珣淡淡應(yīng)了一聲，不置可否。

    完顏爾仃見明珣打消疑慮，也終于松了口氣。

    “稍候片刻，我便去直面那鐵浮屠軍說明一切，屆時他們自會帶我等入城。”

    京都，汴州城！

    明珣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饑民，以及那城門下列隊把關(guān)的鐵浮屠軍，這些城外人的人，又有哪個不想進(jìn)城呢？

    “嗯，我先去解個手?！泵鳙懗慌缘南镒幼呷?。

    見明珣沒意見，完顏爾仃眼中明顯閃過一抹欣喜。

    真是個好騙的傻子，想要進(jìn)城哪有那么簡單？若不是之前明珣說夢話，不斷說著什么南宋、漢人……

    完顏爾仃嘴角勾起冷笑，誰不知道自先帝駕崩、天后垂政，整個大金都開始清剿邪教，而南宋那種滿是漢人的地方，又是出了名的人人修習(xí)妖術(shù)、仙法。

    只要自己將這人帶到鐵浮屠軍面前，指認(rèn)他為邪教細(xì)作，憑此功勞，想要進(jìn)城自然不再是難事！

    遠(yuǎn)處的尼姑已經(jīng)派發(fā)完了食物，最后進(jìn)行一些傳教布道。

    而難民們則成片跪倒在地，雙手合十不斷的念著剛學(xué)來的佛經(jīng)，因?yàn)橹挥羞@樣，明天才能繼續(xù)領(lǐng)到粥飯。

    見明珣遲遲不回來。

    完顏爾仃有些急了，再不回來圣姑和鐵浮屠軍就要走了，心急如焚地他不時朝著巷子望去，終于跺了跺腳，咒罵一句決定上去一探究竟。

    進(jìn)了巷子，完顏爾仃沒見到人影，又往前過了一個轉(zhuǎn)角，這才發(fā)現(xiàn)明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打磨著什么東西。

    “明兄？”

    完顏爾仃剛一出生，明珣便頭也不回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時間已經(jīng)差不多了?！?br/>
    完顏爾仃忍住火氣，上前準(zhǔn)備一探究竟。

    可就在他剛俯下身子的時候，就聽“噗嗤”一聲，什么東西便直接洞穿了他的喉嚨，而他也捂住脖子，瞪大眼睛，不斷發(fā)出“赫赫”的聲響。

    直到這時。

    明珣這才轉(zhuǎn)過頭來，臉上依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噓！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br/>
    “閣下體內(nèi)流淌的可是高貴的完顏氏血液，怎么能被一根破竹簽給玷污呢，我這就幫完顏兄拔出來。”

    噗嗤——

    明珣腦袋一偏，鮮血飚射到了墻壁上，

    完顏爾仃倒地不起，不斷的抽搐，直到一點(diǎn)點(diǎn)失去生機(jī)，明珣這才在其衣服上擦掉了鮮血，摸出信封后慢慢站了起來。

    “明某也不想殺你?！?br/>
    “可是明某也覺得……完顏這個姓氏無比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