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蘇意特意繞路去了趟超市,回家把飯菜做好的時候,剛好七點半,黎勿還沒回家。蘇意撥了三通才聽到黎勿的聲音,他似乎著急。
“對不起呀蘇蘇!我忘了告訴你,今晚畫廊辦酒會,我趕不回來,你先吃,晚上也別等我門了?!?br/>
他的聲音夾雜著音樂聲從電話里傳來,蘇意望住滿桌的飯菜,良久才應(yīng)了聲,“那你早點回家,別那么晚?!眮聿患罢f一句再見,黎勿光一句“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
桌上的魚香茄子很香,端出來沒多久,熱油還有砂鍋里滋滋冒泡。前兩天黎勿突然說起想吃這道菜,這下蘇意做了他又吃不上。滿桌的菜蘇意一個人吃不完,想把余苒叫過來,沒想到電話接通,那個急性子的女人就告訴她,“蘇蘇,公司派我上首都出差兩個星期,現(xiàn)在在等飛機。”
男朋友女朋友雙雙拋棄她,蘇意有些失落,“一個人過去?”
余苒嘿嘿笑了下,似乎心虛,拔高嗓子回答蘇意:“那當(dāng)然,不然你還以為有誰和我一塊去?”
“呵呵……”蘇意笑,若無其事反問:“是嗎?那我怎么聽到有男人叫你名字?!?br/>
不開心歸不開心,她耳朵沒失靈,剛才電話那邊可是清清楚楚冒出一把男人的聲音,“余苒你什么時候才能把你袋子里的垃圾清理干凈,都臟死了?!?br/>
“蘇蘇,不認識你還以為你屬狗呢!”余苒又嘿嘿笑了下,更加心虛找借口:“我覺得嘛,人生苦短,同時間做兩件事才對得起苦短的人生。哎蘇蘇,真不說了,我要上飛機,回來再聊!”剛聊兩句,余苒已經(jīng)等不及要和她男人共赴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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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勿讓蘇意別等他,蘇意還是窩在沙發(fā)看著電視等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著等著她就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到鑰匙聲,才睜眼竟然見到梁晶晶。
梁晶晶看見蘇意也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她還等著,須臾指著后邊扶著喝醉的黎勿進來的孫華清說:“剛才在酒會喝多了,我們送他回來。”
蘇意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等孫華清把黎勿弄了進屋蘇意才下意識沖清醒的兩人說了聲謝謝。蘇意接過黎勿,梁晶晶走上來想幫忙,蘇意側(cè)側(cè)身看著孫華清說:“等會走的時候麻煩關(guān)關(guān)門,謝謝?!比缓罂匆膊豢戳壕ЬЬ头鲋栉鸪粤Φ鼗胤?。
黎勿喝過頭了,一躺到床上就死命扯領(lǐng)帶,又喊熱又喊口渴,蘇意替他剝開兩顆扣子后去給他扭了條冷毛巾想給他擦擦臉,手才探過去,黎勿一手揮開,嘴巴張張合合像要說話,蘇意俯下身湊耳朵上去,卻聽到黎勿嚷嚷著說:“別弄了,晶晶?!?br/>
橘黃的燈光照在他通紅的臉頰上,眉頭緊緊皺著,蘇意也說不清他到底還有沒有意識。
他躺著,蘇意坐著,兩人就這樣無聲對峙。
良久,蘇意才抬起手用毛巾給他擦臉,可黎勿不讓人舒坦,一碰著冷毛巾又開始咋咋呼呼叫喚,這回蘇意聽得很清楚,他說:“晶晶,我都說了別弄了?!?br/>
蘇意怒,揚手就把冷毛巾狠狠甩他臉上:“你妹的我是蘇意!”
和醉酒的人講道理最堵心,他不會回應(yīng)也不會記得,第二天睡醒,他連自己怎么回家的都忘了,誰還管你說過什么。
果然第二天一早黎勿醒來,捂著左邊臉幾道手指痕問她:“蘇蘇,昨晚發(fā)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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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午休,金姐、蘇意、李元這個“老中青”組合一塊吃飯的時候聊起了公司的八卦,李元起的頭。
“金姐,沈總到底去哪出差了,我進來快兩個月了都是mavis在打點公司?!崩钤翘K曉意招進來的,兩人關(guān)系比素未謀面的沈嘉銘要親密一些。
金姐吃了口飯,狀似不經(jīng)意卻又不正面回答李元的問題:“我跟你一樣都是打工的,沈總上哪出差怎么會告訴我,蘇總出差也不會事先通知你吧?!?br/>
沒能滿足到求知欲,李元悻悻然,回頭見到一直吃飯不說話的蘇意,他撞了撞她手肘,問:“蘇意,那考試你報了名沒有?”
蘇意愕然,“什么考試?”
李元沒料到蘇意這反應(yīng),他吃驚地望住她,說:“你忘了?室內(nèi)設(shè)計師資格證的考試?!?br/>
蘇意:“哦,我準備下一次?!?br/>
金姐也不甘寂寞插嘴進來,“蘇意,可以的話盡早考,對你也有好處。”
蘇意笑笑,垂下頭的時候嘴邊的笑意很快斂去,這試前幾年的蘇意也認真?zhèn)淇歼^,可每次考試總有各種意外連考場也進不了,要不就是差那么一兩分??荚嚥粏螁沃v實力,還講運氣,蘇意幾乎都放棄了,如果不是李元提起,她真想不起來。不過金姐說得對,早點考對自己也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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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意昨晚上臨時接到電話去了外地,之前約的客人通知不及,下午就跑上公司看圖,可蘇曉意人還在回來的途中。
“這樣吧,你先讓金姐和他談,我已經(jīng)下了高速,大概半個小時就能趕回來了?!碧K曉意在電話里交代蘇意,邊說邊踩緊油門。蘇意趕緊跑出去,辦公室里卻只剩下李元一個,他告訴蘇意金姐去跟進裝修施工。
沒人負責(zé),蘇意只能回撥給蘇曉意,可這會蘇曉意的電話又不通了,會議室的客人開始等得不耐煩。蘇意猶豫,前一次的方案交涉她也在現(xiàn)場,大致也知道細節(jié),這次開會主要還是進行第二次意見集合。她想,這應(yīng)該不難。
須臾,蘇意拿了圖紙進會議室。
蘇曉意很準時,說了半小時回到公司就真的踏點回到來。她前腳進公司,后腳就見到蘇意帶著客人從公司出來搭電梯,兩人有談有笑很投緣的樣子。
“mavis,沒想到連你的助理也這么有本事,一點就明我想要什么?!笨腿藢μK意贊不絕口,蘇曉意覷了眼蘇意手上的圖紙,轉(zhuǎn)眼和客人寒暄兩句后親自送他進電梯,等電梯門完全合上,蘇曉意接過蘇意手上的圖紙,面無表情吩咐她:“五分鐘后進我辦公室?!?br/>
蘇曉意的臉冷冰冰的,分明很不滿。蘇意不由打了個突。趁她進了辦公室,蘇意連忙敲敲坐她后邊的李元的桌子,悄聲求安慰:“喂李元,我應(yīng)該沒事的吧?”
李元也拿不準,“應(yīng)該沒事……吧。”視線瞟了瞟她身后,李元立刻低頭坐回自己位置上,捏著聲提醒蘇意:“mavis出來了,你自求多福?!?br/>
信息有些駭人,蘇意不住僵了僵,心想還沒到五分鐘呢,蘇曉意那頭就喊她進辦公室了。
剛才交回去的圖紙此刻正攤開在她的辦公桌上,蘇意不敢說話,心里暗忖蘇曉意大概不喜歡她擅作主張。
她像受罰的學(xué)生一樣站在桌前,看著蘇曉意審閱圖紙,良久蘇曉意終于說話了,第一句卻是問蘇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剛才改的圖很好?”
蘇意沒出聲,半晌搖搖頭。蘇曉意也沒給機會她思考,接著又是一句,“那你告訴我哪里不好?!边@下的問題有些為難,蘇意絞著手指惴惴不安。
蘇曉意見她不說話,呵口氣音量不由自主拔高,“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都滿足了客人的要求,是不是他說怎么改你就怎么改這樣非常好?”她的語氣越來越帶情緒,嚴肅且不留情面,“還是你覺得現(xiàn)在的你非常有能力可以越過我私自和客人交涉?”
她字字鏗鏘有力,蘇意覺得難堪至極,心里忿然,金姐不在,她手機不通,客人已經(jīng)等著,她只好替她去談,況且只是看了下圖紙,根本沒什么大不了。蘇意慫,又不敢當(dāng)面說。
“覺得委屈?”可蘇曉意目光銳利,一眼就看出蘇意心里想什么,雖然初犯,可這事情必須讓她認識到嚴重性。蘇曉意聲音放小了可語氣還是嚴厲,“宋先生很早之前就和我說過他想改地下室的設(shè)計,我沒幫他改,是因為他地下室的墻體里集中了電纜溝,如果按他要求修改會影響樓上標(biāo)高,到時候整棟別墅就存在隱患?!?br/>
蘇意愣了愣,她真沒想到這問題,剛剛半個小時里宋先生拉著她說了一大堆,她根本轉(zhuǎn)不過來,一時間沒注意到地下室。地下室的設(shè)計和普通房間設(shè)計不同,要注意的地方很多。
“我們做室內(nèi)的不單單要做表面,還要考慮到樓層結(jié)構(gòu)。圖畫得漂亮誰不會,在設(shè)計院隨手一抓一大把?!碧K曉意不想這么直白,可有些話必須點明別人才會通透,“蘇意,你連跟客人談判溝通的能力都沒有,比起畢業(yè)生你只是多了幾年的經(jīng)驗,我之所以愿意招你進來是因為我認同你堅持自己原則??山裉炷阕龅氖虑樽屛液苁?。”
她卷起桌上的圖紙放回筒里,不發(fā)一言徑自忙起自己的工作。
放在身前的雙手緊握成拳,手心里已全是汗,原來的難堪換成另一種情緒,蘇意覺得難受,可蘇曉意一字一句都有道理,這事情確實是她犯了錯,這過失太明顯就顯得她愚蠢。
畢業(yè)到現(xiàn)在,蘇意已經(jīng)從事設(shè)計五年零七個月,夠努力夠運氣的早就成名了,她卻還因為一個地下室犯錯。很多時候,讓人沮喪的不是現(xiàn)實,而是自己的無能。蘇意吸了下泛酸的鼻子,“我會反省的?!?br/>
蘇意從辦公室出來,金姐還沒回來,李元見蘇曉意辦公室拉了簾才鬼鬼祟祟湊過來關(guān)心萎靡不振的她:“沒事吧?”
蘇意扯扯嘴角,勉強沖他笑著說:“沒事,就聊了兩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