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夜已經(jīng)深了。扶蘇和李斯自然不方便在這山上留宿,何況也沒有住的地方,所以兩人回到了山下扶蘇的別莊住宿。
但在安置好李斯之后,扶蘇又等了一會兒,他的房門便被敲響,得到應允之后,荷華推門而入。
因為這個地方眼線眾多,說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人,所以荷華仍舊保持著丹陽道長的模樣。她進了屋關上門,見禮過后,才問道,“公子這次突然帶著李廷尉過來,可是事情有了進展?”
扶蘇離開落霞洞的時候,傷才剛剛好,但是因為京中的流言甚囂塵上,他不得不出面,去打破這些流言,所以荷華雖然不放心,但自己因為要留下來掙積分,所以不能跟去,只能日日擔憂。幸好后來咸陽傳來消息,扶蘇非但沒事,還揭發(fā)了石傳的罪證。
不過傳言都是語焉不詳,好容易見到扶蘇,當然要問問具體情況。
之前有李斯在場,她不方便開口,所以悄悄跟著扶蘇他們下山,避過李斯的視線,前來跟扶蘇見面。
扶蘇道,“這次的事,父皇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神色,“但我根本沒打算息事寧人。”對方已經(jīng)下了殺手,若是絲毫不反擊,而是這么稀里糊涂的掩飾過去,只怕他的麻煩會越來越多。
荷華聞言,也皺了皺眉,她沒想到秦始皇居然會有想要和稀泥的時候,不過想想他對兒子們似乎都沒有特別深刻的感情,也就釋然了。
扶蘇又道,“我打算從石傳案入手,將背后的人牽扯出來。這件事本來還有些波折,但沒想到,李斯主動來找我,言語間頗有想要跟我合作的意思,所以我?guī)麃硪娔悖菜闶峭嘎稁追治胰蘸蟮陌才?,好讓他放心?!?br/>
這一點荷華已經(jīng)想到了,所以她忍不住笑了笑,“李廷尉智計過人,又在宦海沉浮多年,對始皇帝的了解也超出旁人,有他相助,公子應該能輕松些了?!?br/>
“嗯?!狈鎏K點頭。原本在他的想法里,這次他執(zhí)意不肯放過幕后之人,肯定會惹來始皇的忌憚和不滿,對他將來的安排會造成極大的阻礙,但是現(xiàn)在有李斯出面,事情就容易多了,說不得還可以趁此機會做些安排。
“這是好事,怎么公子看上去憂心忡忡?”荷華問。
“沒有,我只是在想這件事要如何安排,才可得到最大的好處?!狈鎏K道。
荷華有些驚訝,“好處?”在她看來,這件事能夠好好的處理完,搞死幕后之人,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好處了。畢竟那也是始皇的兒子,始皇能不生氣處罰扶蘇,已經(jīng)很好了,還有別的好處?
扶蘇笑道,“對。這次的事,雖說父皇不愿深究,但仔細說起來,到底是對方對不住我。我先是被人追殺,又受流言誣陷,若是就這么不清不楚的消停下去,自然也沒有什么,但事情如果攤開來,抓出兇手,父皇非但不能袒護他,還要對我作出補償?!?br/>
荷華聞言,眼前一亮。她想到自己系統(tǒng)列表里面躺了很久的那個隱藏任務,忽然覺得這次就是最好的契機。
所以她試探著問道,“公子想要什么樣的好處?”
扶蘇微微挑眉,看向她,“莫非你有什么想法?”自從荷華扮成丹陽道長之后,沒有他在自己身邊聒噪,扶蘇反而覺得有了幾分寂寞。而且荷華雖然性情太過率直,很多時候不懂遮掩,但想出來的東西,每有可取之處。所以扶蘇忽然覺得,問問她的想法,商議一番也不錯。
荷華道,“我若是說了,公子可不要責怪我?!?br/>
扶蘇聞言瞇了瞇眼睛,每次荷華這么說的時候,提出來的東西都是比較挑戰(zhàn)自己的底線,但細細想想,卻的確有用的。所以他頓了頓,便道,“說吧,不會怪你?!?br/>
荷華這才道,“我想,能不能趁此機會,為公子定下名分?”
“名分?”
“是,公子難道就沒有想過嗎,將你繼承人的身份定下,如此一來,也算多了一層保障。”荷華道,“公子有所不知,后世立皇太子,幾成定規(guī),對安定國家也有好處。”當然,大部分太子最后都沒啥好下場這個就不用說了。反正歷史上的扶蘇沒當太子,最后也沒啥好下場。
……
回到咸陽,李斯立刻被秦始皇宣召。
雖然對此早有準備,然而見到來宣召的人,李斯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驚。
雖說始皇知道自己的行蹤,也在意料之中,但這般毫不遮掩的派人過來,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警告。
知道自己跟扶蘇一起出京前往驪山,恐怕始皇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然的話,不會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
但對于李斯來說,他要做的事情,從來都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受到其他人的影響。扶蘇不能令他做出改變,始皇也不能。
所以雖然心頭微驚,但既然是在預料之中的事,他當然也早就想過應對之法,所以十分平靜的跟著來人進了宮。
秦始皇正坐在幾案后看下面的人送上來的折子??偟膩碚f,他不算是勵精圖治的帝王,尤其是近年來,游樂飲宴之事大幅增加,占據(jù)了他絕大部分的時間,但這個男人雄才大略,很多事情上面做出的決定都十分令人信服,跟隨這樣一位君主,原本應該是十分令李斯激動的事情。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對李斯來說,理想就是這樣實際的事。他跟韓非曾經(jīng)是同學,然而韓非留下了巨著《韓非子》,他則成為了秦朝的丞相,位極一時,這其中固然有機遇的問題,但更多的是兩人的傾向不同。
李斯有野心也有能力,即使現(xiàn)在的年紀已經(jīng)不小了,但他也漸漸展露崢嶸,讓始皇對他越來越器重。
但這些都來得太晚了。
相對之下,始皇自己卻開始耽于游樂,沉迷于跟治國毫無關系的那些東西,這令李斯心中漸生不滿,這才生出另投明主的念頭。
他學的是法家,這時候也還沒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對李斯來說,當始皇是值得他效忠的對象時,他會全心全意的忠于他,但當始皇開始改變,不再是他眼中的明主,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投向另一個人。
所以此刻,他壓下心中種種情緒,向始皇行禮時,心中卻越發(fā)堅定。
秦始皇抬起頭來,看到李斯,便問道,“廷尉昨日去了何處?”
“臣昨日進宮,原本想就石傳案向扶蘇公子詢問幾個疑點,碰巧扶蘇公子說他要去驪山,臣向來聽聞驪山美景,因此心生向往,便與扶蘇公子同行,今日方才回來?!崩钏谷鐚嵉馈?br/>
秦始皇看了他一眼,“那你可曾見到那位丹陽道長?”
“見到了?!崩钏惯@下算是明白秦始皇叫自己來的原因了,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越發(fā)失望。
果然,秦始皇問道,“廷尉覺得,這位丹陽道長如何?”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崩钏沟馈?br/>
他不愿意跟秦始皇談論這些,即便這位帝王近來對這些事情越來越感興趣,而他素來是一位十分懂得投帝王所好的臣子。
但現(xiàn)在是在咸陽宮中,他們一個是帝王,一個是重臣,這樣兩個人,正兒八經(jīng)的討論的不是治國之策,而是一個道士,對李斯來說,幾乎算是一種侮辱。即便他對這個道士的印象不錯。
秦始皇微微皺眉,道,“朕聽扶蘇說,這位丹陽道長篤擅丹道,煉制出來的丹藥各有妙用,廷尉可曾見識到?”
李斯心中不滿,但面上并沒有顯露出來,他淡淡道,“臣并未有幸見識丹陽道長的煉丹之道,不過,丹陽道長倒是贈給臣一粒養(yǎng)生丹,據(jù)說他每年開煉兩爐,只得九枚?!?br/>
說著便將丹藥拿了出來,雙手奉上。
自有內(nèi)侍過來接了東西,奉給秦始皇。他打開看過之后,見這丹藥果然不凡,心中更加歡喜,便問道,“丹陽道長可說過這是什么丹藥,有何妙用?上次他給扶蘇服用的丹藥,又何時能夠煉成?”
雖然說目前并沒有受傷,但是這種東西總是有備無患,何況據(jù)說就算沒有受傷,服用丹藥,也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壽。
其中延年益壽這一點,對秦始皇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李斯將荷華的話說了一遍,道,“此丹頗有妙用,臣愿獻給吾皇陛下?!?br/>
反正他本來也心存疑慮,并沒有打算服用這丹藥,看始皇這個模樣,似是也不打算還給他了,不如他主動提出。
好在秦始皇畢竟沒有失去理智,何況這丹藥雖然珍貴,但他帝王之尊,當真一聲令下,沒有也得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