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演出有兩種,一種是在自己的劇場演出,一種是在別人的劇場演出。
自己開劇場,需要承擔(dān)所有的費用,要自負(fù)盈虧,觀眾不管多少都要咬著牙堅持下去,老腔文化在華陰的劇場就是這么干的。
去別人的劇場演出那就類似于雇傭的關(guān)系,收入要兩方分成,一般劇場要拿大頭,想要進(jìn)去演出條件也很苛刻。
張禾在西安轉(zhuǎn)悠,要找的就是一些傳統(tǒng)曲藝的劇場,讓老腔加入進(jìn)去。
從頭打拼太困難,也沒有必要,能方便就方便一點。
找了一家名叫“關(guān)中曲藝”的劇場,張禾買了票坐了進(jìn)去。
大城市的票價果然比小縣城要貴,一張十塊錢。
不過想來也是,大城市的消費水平本身就高。
進(jìn)去之后,張禾在里面掃了一圈,不是什么大劇場,算是一個中型的劇場,觀眾席上能坐幾百個人。
舞臺上面擺著一些唱秦腔用的道具,看起來像模像樣。
來之前在大廳看過宣傳海報,這個劇場演出的主要是秦腔,來的大都是一些退休老干部。
至于年輕人一個都沒有,張禾就是里面最年輕的了。
傳統(tǒng)曲藝光靠老年人聽不管用的,老年人都走了之后豈不是就沒人聽了。
這是很嚴(yán)重的一個問題,但是大家都沒有好的辦法。
張禾坐下來,望著舞臺上的表演。
劇場里面人不多,就一百多個人,按照一個人十塊錢來說一晚上票價收入是一千多塊錢,就算是每天都演,每天都有這么多人來看,一個月也就三萬多塊。
這些錢對一個人來說可能很多,但是對于一個劇場來講太少了,都不夠養(yǎng)活藝人們。
表演很快就開始了,一個穿著戲服的人邁著步子走上來,正宗的秦腔戲,有高人風(fēng)范,張禾不是很懂,只能看個大概。
等到演出結(jié)束,觀眾離場,張禾走到了舞臺前。
“你好,我是老腔文化的人,我想找一下你們的老板。”張禾叫住一個后臺的工作人員道。
老腔,聽說過,是非遺之一。
想找老板,不知道有什么事,工作人員不敢亂說,讓張禾等一下,跑到后面叫來的老板。
劇場的老板居然不是男人,是個女人,三四十歲的樣子,保養(yǎng)的還不錯,身上頗有一股氣場。
實在難以想象,這個劇場的老板是個女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關(guān)中曲藝’的老板,我叫朱蘭。”女人伸出手笑道,舉止大方得體。
“你好,我是老腔文化的老板,我叫張禾?!睆埡躺斐鍪?。
“這里不方便,跟我到后面說吧?!敝焯m伸出手道。
能開一個劇場,管理這么多人,朱蘭也很有能力。
張禾跟著走進(jìn)去,到了一個類似于會客室的地方。
“這個劇場是我們這一脈開的,我是最后一個傳人,現(xiàn)在我們這一脈已經(jīng)沒有人學(xué)了?!敝焯m笑道。
居然是藝人自己開的劇場,張禾肅然起敬。
一邊唱戲一邊管理劇場,是真的累人,朱蘭能做到這些真的很不錯。
“雖然已經(jīng)入選了非遺,但是對于傳播沒有多大的用處,即便大家都知道了這些都沒有用,不喜歡聽還是不喜歡聽?!敝焯m嘆息道。
“這個我知道,我在華陰有一個小劇場,生意還不如你?!睆埡炭嘈Φ馈?br/>
做這一行都苦,沒有舒服的。
“張先生來是想干什么?”朱蘭好奇道。
“我想和你合作,讓我們老腔能在你的劇場里面演出?!睆埡讨苯拥?。
朱蘭笑了笑,道:“你們?nèi)A陰還不夠嗎,還想來西安?!?br/>
語氣變得有些尖銳起來。
“非遺要一起發(fā)展,朱老板,如果能讓我們老腔在你的劇場里表演,既可以吸引喜歡老腔的觀眾,也可以吸引喜歡秦腔的觀眾,一舉兩得,利大于弊?!睆埡叹従彽?。
“那你有沒有想到,如果表演了老腔,讓個喜歡秦腔的觀眾感到厭煩怎么辦,表演了秦腔,喜歡老腔的觀眾也會厭煩?!敝焯m沉聲道。
張禾面色一滯。
“這個情況會有,但肯定很少?!睆埡汤^續(xù)道。
“那還是會有的?!?br/>
朱蘭話鋒一轉(zhuǎn):“張先生,你是老腔的代表人,掌握的是正宗的老腔,全國只有你有,我們這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您還是另請高明吧?!?br/>
秦腔也分傳承,老腔暫時還沒有,究其原因,是會老腔的人太少了,根本分不出來。
唱腔、板眼等等,大家都在一個村子里,學(xué)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唱的東西也都是一個,沒有區(qū)別,張禾手里還真是掌握著最正宗的老腔。
但是其他的大曲藝就不一樣了,分了派系,各派之間有所區(qū)別。
秦腔、京劇、昆曲等等。
朱蘭不想和老腔合作,不想冒這個險。
“朱老板,請你再考慮考慮吧,不用這么著急給答案的?!睆埡碳泵Φ馈?br/>
“不用考慮了,我的心里永遠(yuǎn)都是這個答案。”朱蘭笑道。
不是不幫,是不能幫,幫不起。
老腔進(jìn)劇場演出,要是演好了,劇場能多賺一點,要是演出效果不好,劇場會虧錢。
要是年輕的時候,朱蘭或許真的會答應(yīng)下來,闖一闖,但是現(xiàn)在不行了,她年紀(jì)大了,不敢繼續(xù)折騰,要養(yǎng)活劇場里面這么多人,要以穩(wěn)定為主。
要是失敗了,這個后果是劇場承受不起的。
“謝謝你了。”張禾眼神黯淡下來,放棄了繼續(xù)勸說的打算。
“不用謝,也沒幫上什么忙。”朱蘭笑了笑。
送張禾離開劇場,外面已經(jīng)天黑了,夜色昏暗,因為路上燈光的緣故,天空泛著些許深藍(lán)色。
“張先生,我希望你能成功。”朱蘭笑道。
“我希望我們都能成功?!睆埡痰?。
說完離開了這里,朱蘭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走進(jìn)了劇場里面。
張禾坐在車子里,開著車窗,收音機播放著廣播。
他和朱蘭還是比較相似的,只是他沒有傳承老腔而已。
從小五音不全,想要傳承也沒有辦法,唱不好,現(xiàn)在再學(xué)倒是不晚,但是會耽誤其他的時間,讓他去負(fù)責(zé)老腔的推廣,比他唱老腔作用更大。
開車回家,第二天繼續(xù)出門,跑遍了東南西北幾個地方,該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一個個小劇場全都拒絕了老腔的入住。
大家都是在勉強茍活,沒人敢冒險在自家劇場唱老腔。
張禾處處碰壁,還好有著豐富的經(jīng)驗,擺正了心態(tài),沒有被現(xiàn)實擊垮。
“老劉,西安不是很順利,劇場全都拒絕了老腔,我準(zhǔn)備自己搞一個場地,先演一場試一試。”張禾打了電話說到。
“自己租場地?你的意思是先租一次,就演一次看效果?”劉興武好奇道。
“沒錯,我是這個意思?!?br/>
“可以試一試,西安要是能打通的話,其他的城市也就好說了?!眲⑴d武比較支持張禾的行動。
交流完工作,張禾開始找地方。
演出試水,租的場地最多也就租幾天的時間,要是快的話一天時間就夠了。
像這種是需要找一個可以直接進(jìn)去表演的場地的。
張禾翻報紙上的廣告,找街上貼的小廣告,最終在一條老街上找到了一個空著的地方。
站在門口,張禾目光驚訝。
門居然是木頭的,還是那種一木頭片一木頭片拼起來的,上面刷著藍(lán)色的油漆,已經(jīng)有些斑駁了。
要開門,先把第一個木頭片那里的鎖打開,然后把小門打開,大門就要一片一片的把木片抽走。
年代感很強,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見了。
大門上掛著一個老舊的牌子,上面的字都掉的差不多了,完全認(rèn)不出來是什么字。
房東把門打開,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里面倒還可以,是一個小劇場的樣子,座椅和舞臺比較簡陋,但也勉強能用。
這里以前就是一個劇場的地盤,劇場倒閉沒多久,房東還沒有來得及收拾。
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也就這里還可以,張禾勉為其難租了下來。
找人要花錢,現(xiàn)在要把錢省著用,張禾自己動起手來,把里面打掃一遍,正兒八經(jīng)的忙了一整天。
想要表演還需要宣傳出去,張禾弄了海報在門口貼著,花了錢在報紙上打了廣告,是最大的開銷,張禾的錢已經(jīng)快要見底了。
等到表演的那天,張玉勝帶著團隊來到了這里,張德林因為有政府安排的演出沒有時間。
門口人來來往往,看到門上的海報都會多看幾眼。
下午六點,張禾站在門口,激動的等著第一個客人過來。
“老板,你們這里是不是有老腔的演出?”一個男的走過來問到。
“是是是,我們這里有老腔演出?!睆埡虩崆榈?。
“我要一張票?!蹦械恼f到。
一張票他的定價是八塊錢,沒有太高。
能主動過來問的都是想聽老腔的人,這點錢肯定會出的。
張禾撕了一張紙票給男子,讓他走進(jìn)去,張川在里面接待。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把張川專門叫過來搭把手。
等了一會,又來了一對中年夫婦,買了票走進(jìn)了劇場里。
陸陸續(xù)續(xù)都有人過來,已經(jīng)六點之后了,不少人吃完飯都出來遛彎。
一直到七點,演出就要開始了,只是張禾手里的票也才賣了四十幾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