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章

    “小姐……可還記得……我的模樣？”

    他的模樣……我仔細(xì)地努力地想著，心頭撥開一陣陣的迷霧，露出了他的樣子。眉清目秀，一身吹彈可破的好皮膚。

    “當(dāng)然記得?！?br/>
    他笑了?！斑@樣……就好。何原已沒有遺憾……”

    “你以為在交代遺言嗎？”我怒道：“我可不會讓你死?！?br/>
    “找不到，在哪里在哪里……”陳雅已是滿頭大汗。

    “不就是那個朱紅色的瓶子么？”我指了指藥瓶中的一個?！翱禳c拿過來！”

    陳雅趕緊拿了過來，我打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毫不遲疑地塞進(jìn)了他的嘴巴，看他骨碌咽了下去，這才放下心來。

    何原胸口的血慢慢止了下來，他閉上眼陷入了昏迷。

    “匕首給我?！?br/>
    我撕開何原的衣裳，從陳雅手中接下匕首，割斷箭頭，將羽箭猛地一拔，一股血箭立刻沾上我的臉。顧不得擦拭，我打開金瘡藥，將藥米分倒在他的傷口上，再簡單地做了包扎，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毫不停頓。

    陳雅呆呆地看著我的臉，額頭上掛滿汗珠。

    “怎么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皣樀侥懔?？陳雅，此趟過程兇險，你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

    “姐姐?！?br/>
    “怎么？”我回頭看她。

    “你的眼睛……”她呢喃著?！翱吹靡娏耍俊?br/>
    我愕然。斜陽從車簾的縫隙里鉆了進(jìn)來，在陳雅俏麗的臉龐留下三兩道光帶，她臉上的汗珠被這光帶一沾，顯得晶瑩剔透。

    “好像是。”我揉了揉眼睛?！拔矣挚匆娏恕！?br/>
    陳雅的嘴唇顫抖著，臉上的表情半喜半悲。我才想與她擁抱感慨一番，卻見她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卻是在不停地朝陽光射來的方向磕頭。

    “多謝祖神悲憫！”

    我望著她，眼眶一陣發(fā)熱，卻硬是止了下來。

    “這些日子，讓你們擔(dān)心了?！蔽颐念^發(fā)?！敖窈蟮氖?，就交給我吧。”

    不知何時，打斗聲已停。我掀開車門，只見一地狼藉，黑衣人倒了一片，一旁站著好些個衣衫上繡著騰蛇的男子，手持長劍。還有一名灰色衣衫的老者正與那些男子中的一個說話，見我下車，連忙走了過來。

    “姑娘受驚了。”他一說話，我便聽出正是為我們驅(qū)車的車夫。

    “有勞?！蔽噎h(huán)視一圈，心下冰冷。這些人下手毫不留情，還用了箭，顯然目的不在于攔車抓人，而在于取人性命。若不是我拜托龍王相助，恐怕此刻已遭人毒手。

    “姑娘請上車，我們好繼續(xù)趕路?！?br/>
    我略一思量，卻與老者道：“既然他們已經(jīng)尋來，想必我們的目的地已經(jīng)暴露。若還按原計劃去極東之城，恐怕半路就會遭到伏擊。不如我們改換線路，還請前輩將我們送至鄴城?！?br/>
    老者想了想，與龍王衛(wèi)們商議片刻，應(yīng)下了我的請求。

    鄴城位于東夏之西，與大越國和幽山接壤，離我們所在處并不遙遠(yuǎn)。改換路線一方面可以躲開追兵，另一方面何原雖然服用了萬靈丹保住性命，但還需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實在經(jīng)不起路途顛簸，鄴城正好可以讓我們停留一段時日。再則將來追兵恐怕會越來越多，但那幕后之人應(yīng)當(dāng)不會料到我們會折回幽山和大越國附近，這鄴城暫時還算得安全。

    半日之后，我們到達(dá)鄴城。趕車的老者與龍王衛(wèi)的職責(zé)已盡，趕回都城復(fù)命，而我則和陳雅找了一處簡樸的客棧住下，為何原請了大夫醫(yī)治。

    何原的傷十分兇險，不單單是因為這箭已觸到心脈，更因為這箭頭上喂了劇毒。若不是那顆萬靈丹，他早已殞命。如今箭傷已是無礙，但毒還需解。我從天谷城曾帶來些靈丹妙藥，其中倒是有解毒丸，但解毒丸只清除了他身上的大半毒性，還存留些許余毒。因為這些余毒，他日漸消瘦，每日辰時亥時便會渾身疼痛難忍，最后還咳了血。

    我們尋遍鄴城名醫(yī)，最后終于有一位大夫看過之后說這些余毒可清，但必須借助一味金犀角。為了金犀角，我們又跑遍全城藥鋪，卻沒有找到一處藥鋪有售。最后，我終于自一位大夫口中打聽出一個消息：鄴城城主家收藏有金犀角。

    我又打聽出這鄴城城主新收了一房妾室，甚是寵愛。這妾室夫人有個癖好，偏愛收集各式面具。鄴城城主為討美人歡心，命全城城民進(jìn)獻(xiàn)各式面具，若能得夫人青眼，便能得豐厚賞賜。一時之間，鄴城制作面具的作坊里的面具全都脫了銷，但夫人看中的卻極少。鄴城所處地域偏僻，此類的手工作坊極少，手藝也是平平，自然做不出什么精致的東西。

    說起面具，我手里倒真有一個，乃是祭司宮弟子大比時從崇錦心手里贏來的錦西秘寶。離開幽國時，我鬼使神差地將它給帶了出來。這黃金面具跟錦西所戴的那個所差無幾，做工自然精美無比，萬萬不是平常之物。睹物思人，每每見到它都會令我想起崇錦西，要將它送給別人，我自然十分不舍。

    但如今為何原解毒已迫在眉睫，無論如何不舍，也只能割舍。

    將這夔龍面具獻(xiàn)出后，城主果然接見了我。

    東夏國人大多生得好容色，這鄴城城主年屆不惑，面貌依然算得俊朗。但大約是沉溺女色的緣故，他雙目濁濁，失了幾分神采，多了幾分委瑣，面上肌膚也松弛了不少。

    見到我時，他先是上下一頓打量，隨即露出一絲笑容，令人生厭。

    “你那面具，夫人相當(dāng)喜歡。說吧，要什么賞賜？”

    他身后隔了一道屏風(fēng)，隱隱可見女子身影婀娜立于其后，多半就是他那新寵。我索求金犀角后，他沉吟道：“金犀角價值□□，怎能隨意賜下？”

    他說話時，眼神頗有些異樣。

    “那么依城主之意應(yīng)當(dāng)如何？”

    我看他刻意為難，必定另有所圖。

    他離座而來，慢慢靠近我。

    我皺起眉頭。

    “若是自家人，當(dāng)然就不算隨意?！彼麥惤业哪?，伸出咸豬手試圖抓我的手，被我躲了過去?！安恢媚镌覆辉浮?br/>
    那屏風(fēng)之后忽然傳來一聲咳嗽，帶著幾分怒氣。

    城主立刻縮回了頭，訕笑著退了回去?！翱傊鹣遣恍校p你黃金十兩吧?！?br/>
    怎么出了幽國，遇上的全是些登徒子？金翅龍王也就罷了，怎么隨便一個城主也是個好色之徒？

    我壓下心中厭惡，朝他微微笑道：“城主大人，小女亦知犀角并非凡物，不如這樣，小女有家傳玉佩，也值些銀兩，我便用這玉佩交換大人的犀角如何？”

    這城主言而無信，顯然不是什么品性端正之輩。好在我們自幽國離開時陳雅攜帶了不少玉石明珠，對幽國來說算不得什么，在其他幾國卻都算得稀罕。大不了以物易物，換他的金犀角。

    城主看見我手中的美玉，雙眼立刻亮了亮。

    犀角雖然罕見，卻并非他說的什么價值□□。這塊玉佩品質(zhì)上佳，換幾塊犀角也不足為過。

    城主正要答應(yīng)，屏風(fēng)之后竟然又傳來一聲咳嗽。他立刻猶豫了起來。

    “既然城主不愿，小女也只好作罷?！蔽壹傺b嘆息，收起玉佩。

    “別！”城主朝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叭フ埓蠓蛉碎_庫房，將犀角取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