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歌聲響亮,回蕩在這座山神廟里,更是塞入白項羽里的耳朵里,躲都躲不掉。
白項羽聽著老道的詩,有些意思,又不知道所指為何,卻是無法抗拒,瞬間入腦入肺,滿腦混沌間有一些清明。但是他那極不開心的表情讓他實在是尷尬。
他豁出去了,不管剛才看到道長從身體搓出來的污垢做成了什么,眼前確是白白的湯圓,三個有一碗之多,怎么看都不像剛才的泥團啊。
死都不怕,何懼這污泥團,何況,不一定就是。
拿起筷子,也不問東西了,一口氣,將三個湯圓吃下,準(zhǔn)確的說是吞下去的,三個湯圓入肚后,瞬間只覺得丹田之中,一股混元之氣彌漫,進而在體內(nèi)四處流竄,緊接著,內(nèi)心如同火燒一般煩躁,額頭汗滴如雨下,心神不寧,五臟六腑仿佛要移位。
他在學(xué)院里學(xué)習(xí)的修心術(shù),歸守心經(jīng),武道辟邪錄等一大堆有關(guān)心法的東西,都從腦海里過了一遍,然后在小馬扎上打坐,從丹田從引流人心,循環(huán)往復(fù),逐一在體內(nèi)運行。但是,幾個回合下來,毫無作用,反而,體內(nèi)亂流更盛了。白項羽明顯看到自己四肢和身體的經(jīng)絡(luò)血管透過皮膚,都在奔流不止,而且,青筋爆出,連骨頭與骨頭之間,都發(fā)出咯吱的聲音,一股疼痛從皮膚開始蔓延到全身,進而是五臟六腑,而是痛至骨髓,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了。
身體的骨胳都在互相壓縮,一寸寸的在縮小。這種局面再不做改變,自己會被壓縮成一個人肉饅頭。心中暗罵老道,和他無冤無仇,為何如此歹毒坑害自己。一百個爆粗口都已經(jīng)拋出去了。越是危機,越是不能慌張,白項羽勉強定下神來,想起臨行時候,自己的老師薛淮安贈送的那本念想錄,到現(xiàn)在都半個月了,揣在行李袋里,一頁未曾翻開。老師的叮囑,早已經(jīng)被拋到腦后,或許有一點點用處,這正是臨陣磨槍,不磨也光。
趕緊翻開行李袋,越是著急,越是出亂子,一時居然沒有找到。白項羽索性把行李袋翻個底朝天,所有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那本集子居然夾在他的一件白色的長衫里面。將那本手抄的集子放在桌子上,翻開第一頁,也就是寥寥幾行字,時間舊了,字跡都有些模糊了,還好,白項羽平時看老師的字比較多,對老師的書寫方式很為熟悉,幾行字還都認識,并不難理解,第一頁生息篇,他按照篇中幾行內(nèi)容,氣運丹田,意走八方,眼不觀耳,心不走音。剛才體內(nèi)的氣流如萬馬奔騰亂竄,被某一種無比大的力量驟然拉住,進而引導(dǎo)氣流游經(jīng)七經(jīng)八脈,五臟六腑,循規(guī)蹈矩。
真是老鼠吃大象,一物降一物。
心中的烈焰一時也熄滅了,青筋也下去了,縮小的身體逐漸恢復(fù)到了原狀,體內(nèi)的激流化為清泉,歡快流暢。一杯茶的功夫,一個小周天,循環(huán)往復(fù)結(jié)束。他睜開雙眼,能感覺自己的瞳孔在放大,眼眸比之前明亮了許多,連灶臺上細細的蛛絲網(wǎng)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站起身來,雙手展開,扭了扭脖子,骨關(guān)節(jié)之間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仿佛輕了許多,有一種踏步就可以上天的感覺。
這一連串的變化讓白項羽驚訝,就是剛剛的一瞬間的功夫,自身的變化遠遠超過了在天道學(xué)院五年的學(xué)習(xí)累加。他這個同學(xué)和老師們口中的菜鳥,總算有了一點點起色。他能感覺到自身突如其來的變化,必定與這個三個湯圓有著莫大的關(guān)系,在沒有吃湯圓之前,他還是天道學(xué)院連老師都嫌棄的菜鳥,五年學(xué)院苦讀,不僅沒有進步,反而退步不少,成為旁人眼里的一無是處之人。
三個湯圓下肚后,就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種變化來的太快了,差一點,將自己的小命帶走了,幸好師父臨行送的這本念想錄,壓住和理順了體內(nèi)的氣流,才不至于走火入魔而殞命。
這個念想錄生息篇就有如此莫大的功效,后面還有十一篇,怕是更加駭人聽聞了,想到此,白項羽內(nèi)心一陣歡喜,還是師父向著我。
他又看了看盛湯圓的碗里,還有一些濃厚的湯水,這個老道看起來古怪,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或者是修道登天的仙人,真的是自己上輩子修來的福份,遇到了貴人?他已經(jīng)顧不得這么多了,端起白瓷碗,將半碗湯水,一口氣喝下。湯水下肚,一股人流迅速擠進自己的腹內(nèi),朝丹田游走,接著沿著自己的經(jīng)脈蠢蠢欲動,這個和湯圓有著一樣的影響力。
白項羽趕緊重復(fù)了一遍念想錄的第一篇,那短短的幾行運氣之法,從新在體內(nèi)循環(huán)了一次,這一次,他能感覺自己的呼吸沒有第一次那么順暢,在吞吐龜吸之間,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隔閡,在凝滯氣流的順暢,如同在水底憋氣時候,突然被一股水涌進了喉嚨,嗆住了一樣。但是,他沒有放棄,勉強將心法在體內(nèi)游走了一遍,還好,一遍過后,雖然有些辛苦,額頭上出了一層虛汗,好歹將這自己體內(nèi)的亂流壓制了下去。
許久,他長出了一口體內(nèi)污氣,從窗外望去,外面風(fēng)清月白,這個昔日虎狼聚集之地,居然如此寧靜,像一個世外桃園。
白項羽收拾好行李袋,然后放置好,提著小馬扎上了二樓,來到陽臺上,看到老道長坐在小馬扎上,雙手放在雙腿上,掌心朝天,看著遠處的山谷和星空,目光微弱,枯黃的臉色紅暈,呼吸確是異常的平順。酒壇已經(jīng)打開,一股濃郁的陳年酒香彌漫著陽臺,看來老道長,沒有少飲酒。
白項羽挨著老道士身邊,坐在小馬扎上,小馬扎已經(jīng)包裹不住白項羽厚重的屁股了,半個都露在外面,有點難受。
見到白項羽上來,用余光掃了一眼白項羽,微微點頭道:“人雖然笨了一點,還是很上道,孺子可教也。來,飲上一口?!?br/>
白項羽聽的一頭霧水,但是,很快就明白了道長所指,頓時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道:“多些天師賜的三個湯圓,著實是大補特補,晚生差一點沒有扛住,一命嗚呼了?!?br/>
“你這個身子骨,居然能抗下來了,老道真是沒有看走眼?!?br/>
“也不是,老天師,剛剛湯圓入肚的時候,在體內(nèi)簡直是翻江倒海的難受,痛疼更是無法忍受,血管都快爆裂出來了,幸好,我按照師父給的修心之法運氣,才避免了走火入魔的下場?!卑醉椨鸷捅P托出,不做保留。
“喝點酒,順順氣,就好了?!?br/>
“老天師,晚生不會飲酒,再說,學(xué)院里也不允許飲酒?!卑醉椨鹇宰魍妻o,其實,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嘗過酒,倒是想喝一點,感覺一下什么味道。
“迂腐,什么狗屁學(xué)院,狗屁規(guī)矩,在我這里,沒有什么鳥規(guī)矩,你只管喝酒,哪里有習(xí)武修道之人不喝酒的,真是豈有此理?!?br/>
白項羽知道這個看似尋常老道卻有著不一樣的根基,不好再做推辭,提起酒壇,喝了一口,才入口,就有一個暖陽陽的氣息撲滿口中,一下肚,更有萬千風(fēng)云一般,攪動腸胃,渾身上下,毛孔都要綻開,吸納著天地之間的氣息。
菜鳥少年畢竟第一次飲酒,雖然是好酒,但是一下子酒勁上頭,臉騰騰的紅了起來。道一聲:“好酒,果然是好酒。”不忘吹捧一下老道長,此酒應(yīng)是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嘗?
老道聽罷,一臉得意,枯瘦的手一捻胡須,自信滿滿的道:“你小子不僅識貨,還有才華。好一句此酒應(yīng)是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嘗,天地間,能比我這流云醉還好的酒,怕也只有天庭的宮廷釀漿了。”然后,從白項羽手里拿過酒壇,站起來,昂首連喝三口,一臉睥睨天下的氣勢道:“沖你今天晚上的兩句:此酒應(yīng)是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嘗,你就是一個懂酒之人,老道視你這個小友為知己,既然已經(jīng)是知己,我會好好感謝你的?!崩系篱L一臉通紅,微微有些醉意,盯著白項羽一陣傻笑,倒是把這個菜鳥弄的一臉懵逼。
說完又把酒壇遞給了白項羽,來,再喝幾口。
白項羽接過酒壇,也不客氣,也站了起來,昂起脖子,一個口氣,灌了四五口,這覺得這酒香迷人,口感涼爽,喝到肚子里,更是溫暖透體,身體的毛發(fā)都要豎起來了,仿佛自己可以一步踏云,一日千里了。
酒真是好酒,喝幾口,意猶未盡。
老道長又從白項羽的手中接過酒壇,對著滿空星子,空空山谷道:“小友,老道行走天地間,不知多少個甲子,可謂是相識滿天下,知己能幾人?這一次出山,居然誤打誤撞,遇到了小友,這讓我喜得一知己,真是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說完,舉起酒壇,咕嚕嚕的連喝了三五口,嘴角上掛著濃郁的酒痕,也不擦拭。
多少個甲子?白項羽聽后一愣,這老道長面相就是一個六十不到的道士,幾個甲子,豈不是幾百歲了,普通人六十歲已經(jīng)是長壽了,幾個甲子早就死了幾回了,難道老道長是海外仙人?聯(lián)想到今天晚上種種離奇之事,雖心有懷疑,卻又不得不信。況且老道長言談舉止,并不是個酒后胡言亂語之人。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果然應(yīng)了那句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白項羽借著酒勁,弱弱的問了一聲:“老天師,莫非你是已經(jīng)修仙得道的神仙?”
老道長將酒壇遞給了白項羽,雙手負于身后,“天底下哪里有什么神仙,那些道貌岸然的東西,都是欺騙世人的?!?br/>
哦!白項羽沒有敢說什么,他這個還沒有出道的菜鳥,天道學(xué)院即將趕去白水島當(dāng)牢頭的廢物,哪里有什么資格評點神仙之事。他從小到大的想法就是揚名立萬,光耀門庭,至于是不是神仙還不如自己吃飽喝足,身穿華服來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