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你說姨是那不講道理的人么？”林姨當著陳星的面說，“錢花了就花了，要是花在女孩子身上我還高興呢是不是，他至于不跟我說嗎？”

    陳星估摸著這一萬塊大概就是前幾天林峰轉給她的錢，她瞄了眼林峰，對方朝她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一定是林峰不敢說那筆跑腿費。

    既然是勞動所得，陳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是為了不讓林峰挨罵，她沒提，“林姨，其實家電不著急現(xiàn)在買的，明年開春說不定有打折呢？”

    “就是啊媽，時間不早了，外婆還要休息，咱回去再說啊?！绷址暹@就要拉著親媽離開。

    林姨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陳星：“哎，星子，峰子給你設計費了沒有？”

    陳星看了眼林峰，點頭，“給了林姨?！?br/>
    “給了？”林姨詫異地問，“峰子你不是說沒給么？”

    陳星：“……”

    什么情況，設計費不是說好了的么，林峰干嘛不承認？

    “媽！這事您還有完沒完了！”林峰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看得出來他在強忍著火氣。

    “怎么叫我沒完了，咱又沒用星子的設計圖為什么要給設計費……星子你別往心里去啊，林姨不是沖你。咱用了設計圖給設計費我沒意見啊峰子，后來不是說好了咱自己裝么，是給星子添了不少麻煩，請她吃頓飯什么的都行，設計費不該給啊是不是？”

    老徐翻了翻身，干脆把頭歪到一邊去了。

    陳星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在林姨的概念里，沒有百分百按照圖紙裝大概就算沒用。

    “設計方案不只一張效果圖。”方澤插話說，“包括最初的布局改造，水電改造，施工預算，還有整個空間的布局，家具的設計，最終的施工圖，都是設計師費心思花時間做出來的，后期你們自己加壁紙，換家具風格那是你們的自由，但不代表可以抵消設計費，沒有誰的創(chuàng)意是天上掉下來的，任何勞動都需要報酬來尊重，畢竟這部分工作靠你們自己可完不成。再如果簽了合同，這筆錢就具有法律效應，不給是犯法。”

    林姨啞然，方澤的話有理有據(jù)沒漏洞，她不知道從哪下嘴，最后強詞奪理道：“你們那些彎彎繞繞我不管，反正我不滿意設計稿就可以退?！?br/>
    “你不滿意我滿意！”林峰徹底火了，對林姨大吼道：“我同意了設計稿簽了合同，這筆錢咱就該給，你知道星子替咱省了多少錢么，如果咱自己找人裝，花的冤枉錢都夠好幾筆設計費了！別人在材料上糊弄你你知道？別人領你去吃回扣的家具店消費你知道？你就盯著這三瓜兩棗的錢，要不是你非要買那些破家具，至于連電器錢也拿不出來？”

    林姨被兒子吼懵了，“你怎么跟你媽說話呢，造反啊你！”

    林峰：“我他媽早就想造反了！我這么大人了，怎么還不能有點財政自由了，我就是把那一萬塊打水漂了那也是我自己賺的，憑什么就要別人替我決定我喜歡什么！我這么說您也不用生氣，這些話我早就憋好久了，是，這房子是家里給的首付，您的意見我該聽，可這好歹也是我的自由空間，我就不能自己決定裝成什么樣嗎？”

    “人家星子前期為了幫我湊合那點預算，廢了多少功夫您知道么，您到好，為了您的面子刷爆了我的信用卡，到頭來還埋冤人家星子不會設計，合著人家就活該免費給咱服務是不是？媽，也請你考慮一下我的面子，你這樣鬧我很難堪知道嗎！”

    林姨大概是被一向聽話的兒子嚇著了，也可能終于知道了家丑不外揚，居然沒有再說什么，不怎么高興地甩手走了。

    林峰走之前跑去給老徐道歉，老徐擺了擺手，“回去好好跟你媽媽說?！?br/>
    “哎，我知道?！彼鲩T又對陳星說，“星子，你別往心里去，那錢是你應得的，還有不好意思方總，給您家里添麻煩了?！?br/>
    陳星點頭，“行吧，有需要你開口。”

    林峰一走，老徐也起來了，“小方來了，吃飯了么？”

    方澤說：“您不忙，我回家吃。”他看看陳星，“我走了，你照顧外婆。”

    “你不是要取東西么？”陳星詫異。

    方澤笑，“我什么時候說要取東西了？”

    陳星：“……”

    送領導進了電梯，陳星轉身剛要走，愣了一下——是不是她花眼了，方澤怎么上樓了？

    回頭再一看，電梯就停在樓上那一層。

    “？”難道方澤偷偷接了私單？

    陳星覺得不能對領導有太多好奇心，于是把這事放下了。

    ·

    張?zhí)旒业姆孔右呀?jīng)開工，最近幾天張?zhí)祛l頻約陳星，以逛建材市場為名大獻殷勤，通常是逛街一小時，聊天兩小時，吃飯三小時，還是去那種距離建材市場十萬八千里的高檔餐廳。

    聽說過陪客戶賠錢的，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待遇的。

    這天劉玲玲問她：“這家客戶很難搞么，怎么天天跑建材啊，你得搭多少錢??？”

    陳星實在心虛，不光一分不用花，還天天吃大餐。她其實也郁悶，換做平常她說什么也要拒絕，可誰讓人家是客戶呢，客戶刁難得受著，客戶獻殷勤也不好推拒。至于跑建材的進度，她完全沒有控制權。

    張?zhí)旒也蝗卞X，買什么都是只挑對的不挑價格，他本人也沒有糾結癥，所以其實沒什么難度，唯一需要陳星做的就是偶爾幫他判斷好不好看，就這種工作量說破天也就一兩天搞定的事。但是，情況是這么個情況，可實際操作就跟注水了似的。

    首先，張?zhí)炫芙ú男枰魰r間，因為天冷，他只能挑太陽暖和的時候去，完了走不到一小時他就會喊停，說太累，于是就拉著陳星吃吃喝喝，等“休息”夠了太陽也下班了，于是第二天接著去。

    不過他買東西還是非常高效的，浪兩天便在第三天的時候進一家品牌店，花不到十分鐘定好材料，出來接茬浪，再過兩天再定一批……保持這種購買頻率一星期后，領導看不不去了。

    “怎么回事？一周跑五天建材，一跑跑一天，這是要蓋一棟樓嗎？”方澤扔下筆，抬頭盯著她。

    陳星心說她也心塞啊，其它工作沒法做，每天回家都要熬夜，而且陪客戶聊天很費舌頭好吧，張?zhí)焯芰牧税。?br/>
    “嗯……方總，您看看我弱小無助還有黑眼圈的眼，您能明白我的苦衷嗎？”

    方澤氣笑了，“我不要聽理由，你盡快給我解決這事，下周我不想再看見你的出勤表上寫跑建材?！?br/>
    領導工作上是沒有法外開恩這一說的，只在下班講人情，這天下班送陳星去超市買菜時，方澤買了只烏雞。

    陳星對領導的廚藝水平產(chǎn)生了極大好奇，按照最近跟他買菜的經(jīng)驗來看，至少是家庭主婦級別。比如她買菜，因為老徐不能下廚，飯由她來做，她買的食材基本就是西紅柿雞蛋以及現(xiàn)成的鹵肉，方澤買的就豐富多了。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待求證，陳星懷疑方澤就住樓上。

    其實她第二天就大概猜到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沒有上樓求證，好像這層窗戶紙沒捅破，有些問題就可以不用面對一樣。

    晚上回家做好了晚飯，忽然有人摁門鈴，陳星猶豫著開了門，方澤端著砂鍋站在外面。

    “不知道好不好喝，你嘗嘗看?！?br/>
    陳星心里一時百味雜陳，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嗯……領導做的一定好喝?！?br/>
    方澤笑，“喝完再夸不遲，我走了?！?br/>
    “好?！?br/>
    關上門后老徐笑說：“人家給你送湯，你就沒請人進來吃頓便飯？”

    陳星：“……”

    敢情這老太太早就知道方澤住樓上了！憋著不說就看她一個人裝糊涂呢！

    “先欠著吧?！标愋侨魺o其事地說，“等您能下廚了再請，我做的飯拿不出手?！?br/>
    老徐一副“我看你裝到什么時候”的表情。

    吃過飯后陳星做了個飯后甜品——就是酸奶拌水果，這大概是她唯一拿手的食物。

    做完了老徐又說話了：“哎呦雞湯喝多了，吃不下吃不下，留著明天再吃?！?br/>
    陳星：“……”

    這玩意留到明天還能吃嗎！非等她做完了再說，討厭！

    她猶豫了片刻，決定把甜品送樓上當回禮?？墒沁@東西自己吃挺好的，送人就有點不夠分量，她盯著玻璃碗看了五分鐘，又切了幾顆形狀漂亮的草莓擺在上面，撒了幾顆藍莓，拆了一包堅果，打扮一番后倒有幾分甜品店出品的賣相。

    從方澤買的餐具里找了個漂亮的托盤，端好了出門，“我出去了老徐?！?br/>
    老徐笑呵呵答應，“哦?！?br/>
    哦什么哦！

    陳星只知道方澤住樓上，卻不知道具體哪一戶，只好發(fā)微信讓領導開門。

    最多兩秒方澤就開了門，看見她端著的“回禮”，眼睛頃刻間亮如星辰。

    陳星搓搓額頭，“那什么，做多了，你要是怕熱量超標就自行處理吧。”

    方澤沒接，反而讓開門，“進來說吧，我剛做好了冰激凌?！?br/>
    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