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蕾的問題還不大,舞蹈班的報名人數(shù)少之又少,只要去面試了,又不是殘疾,基本都能入選，以至于鮑蕾出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

    但是方妍這邊的面試人數(shù)就大大超過預(yù)期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或許是受了那位得到京港雙料冠軍的影響，這一期的報名面試人數(shù)是舞蹈班的一百五十多倍,以至于連續(xù)三個月的周六和周日兩天，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從香港和臺灣飛過來的老師們馬不停蹄的面試。

    排在方妍前頭的幾個人因為天生嗓音條件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又是和方妍差不多的年紀(jì),緊張在所難免，發(fā)揮的就不太好,連續(xù)六個人出來的時候拿的都是c，也就意味著直接淘汰出局了，連第一輪面試都沒過,有一個還沒有走出大廳就當(dāng)著眾人的面嚎啕大哭了，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不是高考，不入取也不會少塊肉，更不會影響前途，可八零后的孩子多半都是獨生子女，在家都是小皇帝小公主，這樣放進(jìn)一個人數(shù)巨大的滾輪里，眾目睽睽之下被篩選，真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

    方妍本來還挺有信心的，但是排在那連續(xù)失利的六個人后面，她也有點懊喪，耷拉著腦筋走進(jìn)內(nèi)室排隊，依稀可以聽見老師們不管對誰都是說這么一句：通過的話，我們會寄通知到你家里去的。

    方妍看在眼里，坐在外面長凳上的時候，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忐忑，甚至一直到進(jìn)去面試前都沒決定好唱什么，之前的決定一再被自己推翻，先是她打算唱滬劇的，以前在小學(xué)的時候參加合唱隊，她可以說是練習(xí)的爐火純青，音樂老師也說她教學(xué)幾十年第一次碰到那么適合唱的孩子，直接把她從最后第二排換到了第一排的中間領(lǐng)唱。但到了1997年，滬劇真的不可能是主流，她便想改而唱周璇，但就目下的形勢來看，周璇的歌難度太高了，一旦要是唱不好，反而貽笑大方，最后沒辦法，她思來想去，決定選擇時下最接地氣的一個從北京去香港發(fā)展的歌手，叫王菲，那時候她剛剛把王靖雯這個藝名改回來，出了一張專輯，其中有首歌叫做。

    方妍事出突然才改的這首歌，因此歌詞無法完全背誦下來，那時候vcd剛剛普及，她也只是在鮑蕾家的愛多牌vcd中看過幾遍，對那個調(diào)子很熟悉，閑來沒事的哼幾句。雖然有這樣一個缺陷在，但有一點她卻很肯定，那就是她對于這個歌手的嗓子把握比較大，所以輪到她的時候，她決定豁出去拼一把，就唱這首歌了！

    面試的房間布置的很有老上海的風(fēng)情，清一色的紅木家具，還有真皮沙發(fā)，兩張并排的辦公桌上各坐了一位老師，還有一個穿西裝的人懶散的斜靠在沙發(fā)上，方妍還沒來得及鞠個躬說句老師好，三位就一齊道：“趕緊的，抓緊時間吧，后面還有人唱。”顯得很不耐煩。

    方妍‘哦’了一聲，想隨便吧，反正大不了不要我，我就去舞蹈班唄，便開口哼道：想走出你控制的領(lǐng)域，卻走進(jìn)你安排的戰(zhàn)局，我沒有堅強(qiáng)的防備，也沒有后路可以退；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我沒有決定輸贏的勇氣，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停！”坐在沙發(fā)上那個人喊道，手里拿了一支雪茄煙，用夾生的中文對方妍道：“你學(xué)的是很像，就是把她的缺點也學(xué)進(jìn)去了?！?br/>
    “是嗎？”方妍歪著頭，預(yù)備要認(rèn)真討教了，她不知道游戲規(guī)則，但她知道誰能在這個房間里待得時間越久，就越有希望。

    辦公桌上的其中一個女老師接口道：“王菲的嗓子天生是唱歌的料，就是中間有的地方不是一口氣連貫唱的，你也跟著一字一頓，這是流行唱法的缺點，你試試看能不能一口氣連起來唱！”

    方妍試了一遍，那個女老師點點頭，推了下眼睛道：“好點兒了?！?br/>
    另一個老師道：“你再把副歌唱一遍?！?br/>
    方妍不好意思的說：“什么是副歌呀？”

    桌子旁的男老師言簡意賅道：“簡單來說就是一直不斷在重復(fù)的高*（潮?！?br/>
    方妍在腦中一過濾，想糟糕！這下要壞事，她就是副歌這里的歌詞記得不太清楚，但也只有硬著頭皮唱：“我像是一顆棋，進(jìn)退任由你決定，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將領(lǐng)，卻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顆棋子，來去全不由自己，舉手無回你從不曾猶豫……”

    “好了。”女老師說道，“就到這里吧，回去等通知?！?br/>
    方妍突然被喝止，心中雖然道好險，因為最后一句她真的想不起來了，但是到底是沒讓她唱完，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希望渺茫，便微微頷首致意道：“那我先走了，謝謝三位老師?！闭f著，伸手去推門，就聽到沙發(fā)上的人對另外兩個道：“有d意思，不過都唔系最好咯！”

    方妍的語言天賦很高，她聽不懂廣東話，但清楚地明白是在說她不好，心想多半是沒戲了，失落的往外走。

    方靜江在外面等她，問怎么樣了？

    方妍道：“完蛋了。”

    靜江側(cè)目：“不會吧？我看你平時唱的挺好的，而且我剛才看了看表，你比其他幾個呆在里面的時間都長。”

    “誰知道！”方妍不滿的撅著嘴，“耍著我玩呢，讓我把一首歌這里唱唱，那里唱唱，唱完又說呵呵，都不好啊……他們干脆說不要我得了，干嘛還打擊人的自信呢！”

    方靜江搖頭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人家那是要培養(yǎng)你，放心吧，相信老爸，沒事的，保證你一定行，要是不行也挺好，一來可以省下一筆錢，唉，這里的學(xué)費不是一般的貴。二來你也可以專心讀書，從此就死了這條心吧?！?br/>
    方妍沒怎么關(guān)心后半句，只關(guān)注了前半句，看著方靜江為難的樣子問道：“爸爸，現(xiàn)在家里的情況真的負(fù)擔(dān)不起嗎？”

    她從小不是那種花錢大手大腳的孩子，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家里比之其他人相對寬裕，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他的父親眉頭深鎖，再沒有以前那樣的意氣風(fēng)發(fā)了呢？！

    靜江告訴她：“現(xiàn)在好多人都下崗了，之前你琴芳阿姨她們都走了，爸爸因為是領(lǐng)導(dǎo)，一直挺到最后，單位破產(chǎn)我也沒事，還跟著你司徒叔叔去了集團(tuán)公司，可是公司再好，也是公家的，大家的工資有限，現(xiàn)在物價天天都在漲，我們的工資卻是不漲的，每個月就只有幾百塊，去年也就600，今年好不容易提到900了，可你這邊藝校的學(xué)費光半學(xué)期就要2000了，如果你媽媽肯拿出去錢來倒還好，不過你也知道你媽媽?！?br/>
    “嗯。”方妍默默地低頭，她已經(jīng)習(xí)慣母親對這個家庭的自私了，別說和她媽商量勻個1000塊，就是勻個200，估計他爸都得有一頓氣好受。就說她的工資吧，因為早就脫離了單位，在外面站時裝柜臺，所以現(xiàn)在她的工資比爸爸高了，每個月的底薪是1200，等到提成下來就是2000塊，可她媽媽從來沒給她買過一件衣服！記得剛上預(yù)備班的那一年，也就是六年級的第一學(xué)期結(jié)束后過年，桂芝瞧著方妍實在可憐，都沒一件新衣服替換的，便帶她去四川北路那里東邊的花園路服裝批發(fā)市場買了一件羊毛衫，總共有三種顏色，方妍喜歡玫紅的，頸部還用絨線打著蝴蝶和鳥的花紋，60塊一件，她本來不想花姑姑的錢，但是姑姑一定要給她買，買完了衣服不算，還給她買牛仔褲，方妍和桂芝的感情很深，也就不扭捏矯情的玩婉拒那一套，后來桂英想要給敏敏也買一身過年的行頭，也讓方妍陪著一起去，臨出門前，方靜江在家里洗菜，馬上就要大年初一了，兄弟姐妹都要回家來吃飯，他有許多東西要準(zhǔn)備，老婆卻是去了娘家，還大包小包的提著，自己家里倒是撒手不管，只有他一個大男人來弄，怕方妍出去身上沒錢，就道：“爸爸給你點兒吧？你說要多少？”方妍說兩百好了，靜江說不妥，兩百塊還不夠買件羽絨服，就拿了六百給她，說多出來你就再帶回來，方妍說好的，仔仔細(xì)細(xì)的把六百塊裝進(jìn)了口袋。

    之后到了四川北路，敏敏的衣服都買的差不多了，方妍只是個陪客，也不打算多買，就是鞋子實在太舊了，再加上冬天太冷，看來必須要買新的，就打算和桂英，還有敏敏吃完午飯以后把鞋子搞定了就回家。誰知道就在四川北路天橋上吃飯的時候，方妍看到敏敏去接桂英手里的糖醋排骨，她從小以姐姐自居，照顧敏敏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習(xí)慣，就道：“我來我來，你去幫你媽媽吧。”說著，便接過敏敏手里的糖醋小排端到了飯桌上，前后不過三米的距離，短短幾秒鐘，等桂英和她都坐定了，她一伸手卻發(fā)現(xiàn)口袋里的錢包不見了，錢包并不重要，地攤上買的，重要的是里有方靜江幾乎一個月的工資。當(dāng)方妍摸到校服的口袋里空空如也時，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哭喪著臉囁嚅道：“小娘娘，我鈔票沒有了?！?br/>
    桂英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俊?br/>
    “我爸出門前給了我六百塊想讓我買件羽絨服，但是剛才我?guī)兔裘裟锰谴着殴牵F(xiàn)在錢就沒有了?！狈藉慕忉尩溃睦镫y過的要死，因為那是他爸爸的錢，爸爸的身體不如從前了，從前好像鐵打的一樣，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他爸爸由于長期操勞，腸胃十分的不好，就在胸口下面胃的最上面有一個硬塊，方妍親手摸過，硬邦邦的，那時候還以為爸爸要死了，哭了很久，方靜江也很難受，低落道：“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媽媽會怎么對你呀？可能不會管你了吧！”方妍哭的死去活來，直到靜江反應(yīng)過來他實在不該給一個孩子那么大的壓力，不該告訴她一些她還不能承受的實情，便說：“爸爸沒事的，放心吧，爸爸就跟變形金剛一樣，死不了。不就是胃十二指腸潰瘍嘛！好多人都有！”一邊摸她的腦袋安撫，“沒事的，沒事的?！狈藉磐Ｖ沽丝奁?，但她曾經(jīng)親眼目睹過一次爸爸痛的在地上打滾，她想，只是潰瘍嗎？她又不傻！

    大約就是那個時候起吧，金錢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變得很重要，她知道爸爸的每一分錢都賺得不容易，不能隨便亂花。而她搞丟了爸爸一個月的工資，意味著爸爸一個月的辛勤勞動全都打了水漂，她除了難過之外還有愧疚，哭個不停。

    然而桂英到底是不如桂枝，對方妍沒那么好的耐心，她之所以帶著方妍出來，不是出于她無私的愛，而是為了陪自己女兒買衣服，因為敏敏有個習(xí)慣，姐姐有的她也要，她要和姐姐穿的一模一樣，這是孩子的天性，就像小的那個總喜歡模仿比自己稍大一點的孩子，誰都有過這個經(jīng)歷，覺得那才是成熟。再者桂英非常討厭白月茹，以前是出于一些誤會，現(xiàn)在則是知道了方家的情況，為自己的母親和哥哥打抱不平，在這中間，她既心疼方妍又討厭方妍，不為什么，就為了白月茹是她媽這一個理由就夠了，因此當(dāng)下對著方妍破口大罵：“你這個小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是你爸一個月的工資，你就跟你媽一樣，不要臉，你媽拿著你爸的錢倒貼給娘家，還一天到晚出去賭錢，你呢，就不珍惜你爸的勞動，讓你出來買件衣服也不太平，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帶你出來了，真是煩死了！”

    敏敏見媽媽發(fā)火了，在一旁不敢吱聲。

    方妍哭道：“我已經(jīng)很留意了呀，一直用手捂著，就是剛才一轉(zhuǎn)眼，就不過幫敏敏端了個排骨?！?br/>
    “你不要拿敏敏說事兒！”桂英指著方妍的鼻子，“她一個小孩子懂什么，你不要把錯誤都?xì)w結(jié)到她的頭上?！?br/>
    “我沒有那個意思?！狈藉忉尩?。

    她很無奈，心里知道桂英對自己的感情很矛盾，說穿了不就是為了她那個媽嗎？假如今天她媽也在這里，也像她護(hù)著敏敏一樣護(hù)著自己，那樣，她的小姑還敢對自己這樣大吼小叫？更何況被偷錢的是她，她才是受害者，她又不是小偷！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受桂英的這種氣了，在更小的時候，敏敏當(dāng)年只有四歲，她七歲了，桂英把方妍帶到自己家里去，讓她陪敏敏玩兒，然而敏敏畢竟還小，把家里的浴缸放滿了水，再把卞剛的皮鞋放在浴缸里當(dāng)船開，一邊玩一邊喊：“姐姐你過來呀，陪我一起玩，很好玩的，我們來開船?！?br/>
    方妍剛剛走過去，桂英就回來了，一見這情形就糟糕，罵敏敏道：“你怎么拿你爸爸的鞋當(dāng)船開！很貴的，他回來了知道一定打死你。”說完，轉(zhuǎn)過頭去就罵方妍，“她是個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比她大，你怎么不管著她，還陪她一起瘋！”

    方妍道：“我也是剛過來，她要上廁所，我來看看她怎么這么久都不出來?！?br/>
    桂英正自發(fā)愁想辦法怎么對卞剛解釋，誰知卞剛就在這個時候回家來了，一推開門，就見到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孩子面面相覷的看著他，他說怎么了？

    桂英支支吾吾道：“你的鞋報廢了?！闭f著，把敏敏往自己的胳膊里攏去，護(hù)著她道：“都怪小妍不好，她說你的鞋子好玩，就叫敏敏把你的鞋子拿到浴缸里當(dāng)船開?！?br/>
    “我沒有！”方妍叫起來。

    桂英道：“就是你！還不承認(rèn)！她一個小孩子懂什么？！你不教她她怎么會知道要這么做？肯定是你教她的?！?br/>
    “你根本就是不講理?！狈藉紤械媒忉屃?。

    桂英冷笑道：“我不講道理？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比起來我不知道多講道理，你還好意思說不講道理，我告訴你，我們家人對你媽就是太講道理了，所以她才給我們肆無忌憚得來，我跟你說，你就跟你媽一模一樣，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討厭的要命，你以后再這樣，就不要到我們家里來玩了?！?br/>
    方妍大怒：“不來就不來！誰稀罕??！到你們家來哪次我不要受氣！”

    “好了！”卞剛道，“算了?！?br/>
    現(xiàn)在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肯認(rèn)這個事是自己干的，不過在卞剛心中，他還是比較相信桂英的，他覺得敏敏比起方妍來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人不如她漂亮倒是其次，最重要是不如她聰明靈活，應(yīng)該是想不出那么多的花樣。于是等方妍走了以后，就對桂英道：“以后不要叫她到我們家里來玩了?！?br/>
    桂英心虛的答應(yīng)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方妍始終都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她想，爺娘的威風(fēng)孩子的勢，她被人欺負(fù)成這樣，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她媽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連自己的媽媽都不愛她，別的人又為什么要花精力為她呢？！

    所以她早就習(xí)慣為敏敏頂缸了，都頂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桂英包庇敏敏，怕卞剛教訓(xùn)她，現(xiàn)在她錢被人偷了，桂英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她，她甚至都不要她的補(bǔ)償，但起碼不用這么著急著袒護(hù)敏敏，好像她要把責(zé)任都推到敏敏頭上一樣，也太……

    她一個人走了出去，打算徑直回家，反正留在這里也沒意思。

    桂英追出來，在后面喊她：“你走什么？！你到那里去？”

    “我回家?！狈藉仡^，“我身上還有幾塊錢，可以坐6路回去，反正你和敏敏東西也買好了，我任務(wù)完成了?！闭f完轉(zhuǎn)身又要走。

    桂英躊躇了一會兒，覺得要是就這么讓她走了，回頭靜江知道了一定不開心，是自己將她的女兒帶出來的，結(jié)果錢丟了不算，還空手而回。

    桂英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氣此時也要按捺下去，一把拉住方妍惡聲惡氣道：“走，先把飯吃了，真是的，每次出來都惹事，吃好飯，我再帶你買兩件衣服回去，你這樣回去你爸會怎么想我！”

    方妍沒說話，只跟著桂英回去默默的吃飯，一邊吃一邊流眼淚，吃完了擦干凈隨他們母女在四川北路上逛，桂英說要買什么就買什么，她都沒有錢了，用的是姑姑的錢，她有什么資格在那里挑三揀四？反正桂英說什么她都點頭說好。最后就帶了一件美特斯邦威的滑雪衫回去，算是交差了。

    當(dāng)天晚上，桂英就在靜江他們家里用飯，靜江知道了這事以后又把方妍給罵了一頓，她也不回嘴，就那么呆呆地坐著，等到吃年夜飯的時候，方妍再一次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桂英的‘英雄事跡’繪聲繪色的報告了一遍，向她表示隆重且一萬分的感謝，說要是沒有姑姑的話，她今年冬天肯定就要冷死了沒衣服穿了，姑姑真是救命恩人，巴拉巴拉……

    她這么說是奶奶的特別授意，靄芬說哄死人不償命，你媽和姑姑關(guān)系不好，你在中間要多調(diào)和調(diào)和，有時候夾在中間做餅干，受氣是難免的，方妍點頭，她識大體顧大局，自然照奶奶說的做，果然桂英聽了之后很受用，但受用之余和月茹的關(guān)系仍是一點改善都沒有，末了還點了一句：“你媽那個賤人呀…..”

    方妍用嘴咬著筷子，心里明白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只好再次深呼吸一口，繼續(xù)忍氣吞聲。

    靜江也特別感謝了桂英，這當(dāng)然還是要歸功于靄芬，靄芬這人從來都是兩頭說好話，比如說桂英回家抱怨帶著方妍這個拖油瓶，還惹麻煩真夠討厭的，靄芬就會安撫自己的女兒說：“你也多擔(dān)待一些，你哥哥也不容易，唉……你能幫忙就多幫幫，好嗎？”

    那邊廂又囑咐靜江一定要當(dāng)面多謝桂英，畢竟桂英不是非要幫小妍買衣服的，人家既然這么做了，不管做的好不好，都要承這一份情。

    靜江說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