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來到靈堂的時候,看到女兒上完香,還跪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有些心疼的叫道:
“玉兒,怎么起那么早?”
黛玉聽到爹爹的聲音起身行禮,順便問道:
“爹爹,昨個歇得可好?”
“好,要不是……”林如海說道這,便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又著相了。不該在女兒面前再說喪氣話。
黛玉本就是個敏感的性子,而她如今體內(nèi)的芯很敏銳,也想到了林如??赡軙f的話,便道:
“爹爹,娘親昨晚給玉兒托夢了?!?br/>
林如海聽了女兒的話,心神一跳,連忙問:
“你、你娘親,可有說什么?”
黛玉這個時候,很慶幸這身體看著柔弱,眼淚更淺,說道娘親,眼睛就自動變紅,她還能感覺到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她覺得這樣比較有說服力。雖然,她其實對于這樣的身體,有點起雞皮的樣子。卻還是繼續(xù)裝柔弱的說:
“娘親讓玉兒勸爹爹養(yǎng)好身體,好好護(hù)著玉兒長大。”
林如??吹脚畠喝崛醯臉幼?,一陣心疼歉意的說道:
“是爹爹對不起你們,以后爹爹一定不會再這般了?!?br/>
林如海說著,摸摸女兒的頭。他有多久沒有仔細(xì)看玉兒了?早上起來,問了林誠才知道敏兒病重后玉兒好幾次昏倒,自己竟然沒有了印象。心里對玉兒有多愧疚,只有他自個兒知道。
妻子的離去,他傷心,難道女兒小小年紀(jì)失去娘親就不傷心嗎?以后,這林家,就只有他們父女倆相依為命了!
黛玉見爹爹那副愧疚的樣子,連忙轉(zhuǎn)移話題,說道:
“爹爹,昨兒外祖家表兄來了,因為爹爹好不容易歇歇,玉兒便沒讓他們吵了爹爹。”
林如海聽了黛玉的話,又見女兒臉色不愉。又想到之前忙著過來,也沒來得及問林誠家里的事。玉兒有此面目,只怕見面的時候有了什么不妥?便問:
“你表兄可有說什么?”
“女兒讓他們先去歇息,今日再說事?!?br/>
既然玉兒不喜,肯定是那些人做了讓人不喜的事,等見過后,他還是找林忠問一下,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F(xiàn)在看看不只是玉兒不喜,連玉兒身邊的丫鬟聽到這事臉色都有些不愉。
沒用他們等多久,賈璉便帶著一個下人過來了,身上已經(jīng)換上素服。黛玉跪在那,低垂眼簾,給賈璉行禮。
只等賈璉吊唁完,一行人便去了外客廳。本來黛玉是不想去的,可想到她昨天的預(yù)感,她覺得自己要是不跟上,會錯過什么事情,或許到時候就說不清楚也不一定。
才坐下,賈璉還是有些拘謹(jǐn)?shù)?,想到昨天只對表妹一個人他便有些不適,這會兒面對他們父女倆,他更得小心了。
先說了一些老太太想姑母的一番話,至于老太太讓他說接林表妹的事情,他并沒有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而是從懷里拿出老太太的信,說道:
“姑父,這是老太太給您寫的信?!?br/>
林如海接過賈璉遞來的信,打開來看,臉色就變得有些僵硬。敏兒才剛走,岳母就來信談結(jié)親的事情?還要把玉兒接到榮國府去?只是,他現(xiàn)在不想在賈璉面前說什么,在看完信后,只說:
“我知道了,你先去下去吧,等我想好了,再給你個準(zhǔn)話?!?br/>
賈璉不知道老太太在信里寫了什么,但看到姑父的臉色都變了,他也不敢再呆下去,恭敬的告退。
林如海見賈璉準(zhǔn)備離開,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叫道:
“璉兒等等,你在揚州的這段時間,也不能耽誤你學(xué)習(xí)。明日會著人給你繼續(xù)講學(xué),也算是還你來吊唁你姑母的一番孝心?!?br/>
賈璉聽了林如海的話,就如被雷擊中,心都抽搐了!可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人家是為了他好才這么關(guān)心他。嘴里麻木的說:
“謝謝姑父!那侄兒告退了?!?br/>
心里那個悔啊,只怕腸子都給悔青了!他現(xiàn)在都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讓他回到榮國府,去池子里泡泡冷水,然后就不用來林家了。
他本就不是個讀書的料,也沒學(xué)過多少東西。卻也不過是去族學(xué)識得幾個字罷了??扇肆止酶脯F(xiàn)在的一番好意,他還能拂了不是?
見賈璉走了,黛玉才問:
“爹爹,外祖母可是在信里說了什么不妥的話?”
林如海雖然覺得女兒尚小,本不該跟孩子說這個的,可這會兒他卻不得不說。但也撿了能說的,說道:
“因為你娘親不在了,家里也沒有長輩教導(dǎo)你管家、禮數(shù)。所以,你外祖母想把你接到京城教養(yǎng),你看?”
周芷若版的林黛玉,對外祖什么的,沒感覺,也沒多少記憶。最主要的是,她答應(yīng)了小姑娘要幫她照顧好她爹爹,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呢?再聯(lián)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便說:
“爹爹,恕玉兒直言,外祖家要真能教養(yǎng)出個好來,昨天玉兒也就沒必要生氣了?!?br/>
“怎么了?”
“昨天玉兒……”接著黛玉把自己第一眼看到賈璉的時候的那種穿著,還有賈府下人在見到她的時候、表現(xiàn)、表情說了出來。
林如海聽了,有些心塞。還是有些感慨的想當(dāng)初剛離開京城那會兒的事情。
要知道,在他們一家離開京城的時候,那個時候岳父還在,榮國府還是好好的。自己也陪著敏兒回過好幾次岳家的??陕犛駜耗敲匆徽f,還是有待商量?。?br/>
特別是,敏兒也跟自己說了跟她二嫂的關(guān)系一向不好,而跟敏兒關(guān)系好的大嫂又已經(jīng)去了。只留下一個兒子,這兒子沒了親娘,看樣子也給人養(yǎng)廢了。管家的還是二舅兄的媳婦,要是玉兒過去,能得到好的教導(dǎo)?
又看了女兒一眼,他再一次覺得,怎么就不是個兒子呢?玉兒要是個兒子,成就肯定不下自己!轉(zhuǎn)而又問道:
“那玉兒覺得如何拒絕才好?那畢竟是你外祖母的一番好意……”
“玉兒覺得,爹爹還是先派去京城查探一番,聽聽榮國府在京城的名聲如何,再做決定吧!到時候,什么理由找不到?”
“也好,現(xiàn)在,咱們只能先拖著不讓賈璉回京?!?br/>
“這不難,爹爹不是給他安排了先生了嗎?就說讓他多學(xué)習(xí),大舅舅還能反對不成?”
林如海想著那么遠(yuǎn),一個在江南、一個在北方,本來行程就遠(yuǎn),拖個幾個月半年的,問題也不大。很干脆的說道:
“行。”
父女倆又說了一些家里的事情,因為愛妻去世,林如海身體又不適,有了三個月的假,可他還是有不少的事情要處理的。便讓自己的奶嬤嬤協(xié)助黛玉自己處理家里的事情。
林如海在離開前,還叮囑女兒:
“管家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時,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嗯,玉兒不會逞強(qiáng)的?!?br/>
另一邊的賈璉,在離開廳屋的時候,再一次覺得自己不該接這活兒!可當(dāng)時不只老太太讓他來,老爺在知道他要來,還很高興的給了他準(zhǔn)備了禮送給姑母一家。
文人什么的,林表妹也好、姑父也罷,都這樣嚇人。雖然說別人不知道他不愛學(xué)習(xí),才給他這樣的安排??勺蛱炝直砻玫哪巧袂?,都能嚇?biāo)淮筇?。要知道林表妹才六歲,比寶玉還小呢!
看來,在揚州的這段時間,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府里的好。萬一出府,做了什么不該的事情,被姑父發(fā)現(xiàn),就慘了。
對了,還有個林姑父給他請的先生呢,他的個老天爺啊,他不過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小紈绔,哪來什么學(xué)識?。。靠删退氵@樣,他還不能拒絕,這不是折磨他嗎?
不管賈璉心里有多嘔,林如海給他安排的事情,他卻不能不做。
再一個,他現(xiàn)在也不能回去,回去上到老太太、下到自己鳳兒,他估計都得不到一句好話。老爺或許還直接抄東西就揍他。
轉(zhuǎn)而又往好了想:或許,他經(jīng)過林姑父的教導(dǎo),變得有為了也不一定。誰讓他在家的時候,一直都是被忽視的存在呢?
第二日,先生便到了賈璉所在的松林苑。
賈璉也已經(jīng)黑著雙眼在候著了。昨兒個晚上,他是一宿沒睡好,反復(fù)的做著被先生拿戒尺打手的惡夢。
如今看著先生不過是三十多歲,一看就知道定是滿腹詩書的人。唉!文人什么的,突然讓他覺得好可怕的樣子。這么一想,他趕緊給先生見了禮。
這人叫李俊峰,是林如海的一個幕僚,受了林如海的委托。
李俊峰第二日便去見了賈璉。第一次見面,只看表面倒讓人覺得一表人才。只拿兩個黑眼圈,不知道昨晚做了什么,才成了這股模樣。不過,他也只是零時教導(dǎo),其他的卻與他無礙的。
二人坐下后,李俊峰便對賈璉說:
“我也不知道你之前都學(xué)了什么,進(jìn)度如何,你且說說?!?br/>
賈璉這會兒是羞得肝疼,卻又不能不回答。羞愧漲紅了臉,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
“回、回先生,學(xué)生只學(xué)過蒙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