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嵐回府后本打算隔天去衙門走一趟,可是沒想到剛出門就瞧見了于沐,于沐說他有要事要和景嵐說,于是便將她拉上了馬車。
“這事你定要實話與我說。”于沐沉著一張臉,景嵐從未見他如此緊張過,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歐陽君悅到底是不是女的?”
于沐這話剛說完,景嵐便冷笑了起來,“這風(fēng)言風(fēng)語你也相信?”
“是不是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不知道?!庇阢宀]有半絲放松,“我只知道如今皇上已經(jīng)聽到了這些話,正準(zhǔn)備傳歐陽大將軍入宮?!?br/>
“當(dāng)真?”
“我何事騙過你!”于沐的神色越發(fā)的凝重,“此時非同小可,欺君罔上乃是大罪,再者說歐陽君悅的身上的確有太多的可疑了,你——”
“于沐,他是否是男子,我會不知道?”景嵐苦笑地呵了一聲,“她夜夜睡在我身畔,我會不知?說出這樣話的人,豈不是連我也懷疑了?”
“景嵐。”于沐無奈地看著她,“如今你不在宮中,宮里的事情瞬息萬變,我是擔(dān)心你……”
“你要知道,從我一出生就注定了是要被困在那盤局里的?!本皪拐f得認(rèn)真,可是語氣之中卻滿是無奈,她沒得選擇的,是早就注定的,“你爭我奪已經(jīng)成為習(xí)慣了,后宮紛爭你看的也不比我少,如今我即便是出了那皇宮,照樣還有很多人厭惡我,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能做的,我能做到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hù)我和我想保護(hù)的人?!?br/>
景嵐突然垂下了眼,嘴角的笑突然變成了一絲自嘲,“其實我也根本沒有保護(hù)好那些我想保護(hù)的人?!卑幸u上心頭,景嵐只覺得胸口壓抑的緊。驀地竟是沖下了馬車蹲在一旁吐了起來,所有的東西翻江倒海而出就好像一下子抽空了她的身體一般,腦子一片混沌,只有口中的酸澀感時刻提醒著她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于沐很是擔(dān)心地跳下了馬車,一把握住了景嵐的手,驀地蹙起了眉,“這些日子是不是吃不下東西?”
“恩。”迷迷糊糊不斷干嘔著,景嵐看著于沐,而于沐則是緊皺著眉。
“你病了都不知道看大夫么?平日里一有個頭疼噴嚏,晴嬤嬤便恨不得把太醫(yī)綁在你身上,如今嫁進(jìn)將軍府了,你就不知道好好關(guān)心一下自己?”于沐越說越氣,一把抓起景嵐便想帶她去抓藥,可剛走兩步便被她拉住了。
于沐扭過頭來看她,只見景嵐氣若游絲道,“別……扶我回……回將軍府。”
“你這是不要命了么?”
“我能為她做的不多,如今她在戰(zhàn)場,我不想讓她為這種無所謂的事情分心?!本皪咕o緊地扣住了于沐的手腕,“幫我!”
這是景嵐第一次用如此無奈的語氣懇求于沐,于沐心里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可依舊是點了點頭,“你要我如何幫你?”
“這病是不是會常常吃不下又嘔吐?”
“你吃壞了東西,再者心情抑郁的確會如此?!?br/>
“那你……”景嵐深吸了一口氣后才緩緩道,“那你便說我有了身孕。”
“什么?”于沐不敢相信,但隨即便反應(yīng)了過來,“你知不知道這……這事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你即便再受寵也必會受到苛責(zé)!”
“于沐!我現(xiàn)在沒得選,即便有的選也來不及了?!本皪谷讨嗤创蠛?,“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鬧得如此兇,朝堂局勢不穩(wěn),君悅不在朝中,只要有一絲中傷,她便可能萬劫不復(fù)。你到底懂不懂!”
最后幾個字,景嵐幾乎是扯著嗓子怒吼出來,于沐頓在那里,遲疑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我懂……”
帶著景嵐回將軍府,于沐打橫抱著景嵐,在瞧見管家后便急道,“適才長公主在路上暈倒了,快去準(zhǔn)備些溫水來?!?br/>
把她抱回了屋,于沐看著她緊閉著眼的樣子,一咬牙將手搭在了她的脈上。
于氏趕來的時候,管家也正好拿了溫水來,于沐讓人為景嵐擦了汗后,他才強扯出了笑走上前道,“恭喜老夫人,少夫人這是有喜了,只是身子有點虛需要多補補?!?br/>
“嘔!”屋里再一次傳來了嘔吐的聲音,可于氏瞧著神情僵了許久后才反應(yīng)過來,笑著看向了于沐。
“于太醫(yī)這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少夫人確實是有了身孕。”于沐字字鏗鏘說的堅定,而于氏臉上的笑則是變得越發(fā)的尷尬。但她看著于沐,依舊是扯著笑從兜里拿出了幾兩銀子塞到了他的手中,“小小謝禮不成敬意,只是這事——”
于氏的話還沒說完,顧氏和金氏便趕到了。
“這是怎么了,聽管家說是病了。”顧氏的話永遠(yuǎn)比腦子要轉(zhuǎn)的快的多,她一邊朝里看一邊看向了于沐,“到底是怎么了?”
金氏聽見里頭傳出了嘔吐的聲音,不禁有些擔(dān)心地皺了皺眉。
“少夫人是有喜了?!庇阢逡琅f一塵不變地說道。
“有喜了?”聽到這,顧氏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驚喜但隨即便神色淡淡只是笑了起來,“這是好事,要趕緊告訴老爺?!闭f罷,她轉(zhuǎn)身便換了管家去通知老爺。
站在一旁的于氏,臉色越發(fā)的不好。
景嵐有身孕的事情不一會兒便傳遍了整個將軍府,自然不過一日便傳到了慶陽的耳朵里。
慶陽實在是高興,于是親自出宮到了將軍府看望景嵐。景嵐如今雖是吃了于沐開的溫和的藥,但依舊是干嘔不止,慶陽見了,欣喜至于更多的則是不舍。
“朕瞧你這樣子,實在是不忍?!弊诖策叄瑧c陽心疼地握著那雙冰涼的手,“不如讓君悅早些回來陪陪你吧?!?br/>
“父皇。”景嵐強忍著吐意,“君悅此時在邊境奮戰(zhàn),怎可說回就回。西疆戰(zhàn)事本就不容樂觀,此時更不能換了主帥,父皇心疼景嵐,景嵐知道。”
“你這傻孩子,總是替別人著想,何事能多為自己想想了?”輕柔地為她挽起發(fā),慶陽看著景嵐心中滿滿的都是憐惜,“如今你不常在朕身邊,朕真心不習(xí)慣,所幸如今公主府已經(jīng)建好了,而且離皇城很近,你要是想回來便?;貋戆伞!?br/>
“父皇?!比缃駪c陽的話在景嵐聽來實在是戳進(jìn)心窩感動異常,她雙眸微紅,卻是笑道,“父皇,如今君悅也不在景嵐身邊,景嵐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也只能看著聽著,實在無法?!?br/>
“這是怎么了?”
“前些時候眾人都在傳聞?wù)f君悅乃是女子,我實在是覺得好笑,這枕邊人是男是女難道我還不知么?只是這留言越傳越兇,更何況如今我有孕在身,這話要是再傳下去,豈不是說我……說我在外面找男人么?”景嵐說到此處不禁啜泣了起來,“我如今本就害喜的厲害,于太醫(yī)說若是我此時心情抑郁定然影響腹中胎兒,我……”
“這些瞎話都是誰說的!”慶陽厲聲喝道,但隨即便想起不能嚇到景嵐,遂放輕了聲音柔聲道,“朕回宮后便立刻下旨,誰若是再胡說,朕必然嚴(yán)懲不貸!”
“父皇……”景嵐埋在慶陽的懷里,啜泣之余心中的石頭終于放下了。
“孩子,這事當(dāng)真只能這么辦了么?”夜晚,夜涼如水,于氏尋著要照顧景嵐的由頭而留在了她的屋中。
景嵐這幾日快把心頭吐出來了,此時喝了藥才稍稍好受些,“這也不過是緩兵之計,等君悅回來了還須從長計議,只是……娘,有件事,還需要你來幫忙。”
風(fēng)波過后,景嵐病怏怏地在床上躺了許久,照于沐的話說便是害喜的日子過去后便好了,于是景嵐喝了藥,病也算好了。
自從得知景嵐有了身孕之后,各方人士都往將軍府送東西,景嵐無法便說如今公主府已然建成便讓人把東西都搬了過去,于氏又說擔(dān)心景嵐身子于是就跟著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當(dāng)真離皇城很近,而且因為當(dāng)初慶陽交代了,所以公主府建的格外的宏偉,儼然比大皇子府還要好。景嵐搬進(jìn)去的第一日便走錯了道,在里頭繞了許久,于氏笑她,她也只能無奈地苦笑。
搬了公主府,府里的人都是從宮里選送而來的,管家是于氏找的,問起景嵐身邊要不要安排人的時候,她搖了搖頭,說是不需要。
“你這身邊沒個人服侍,也不方便?!庇谑峡粗补植蝗绦牡?,可景嵐卻是搖了搖頭,最后嘆了一聲,“即然知道人心叵測,那又何苦在身邊添個麻煩呢?”
“哦,對了,前幾日你讓我去查查二夫人和民悅的事?!庇谑吓c景嵐坐在聽雨閣里絮絮叨叨地說道,“我讓人去查了,這二夫人并不愛置辦東西,她這人很容易優(yōu)柔寡斷想太多,所以大將軍平日里給她的餉銀就不多,因為知道她不太會花錢。再說民悅,大將軍不喜歡他所以根本不會給他錢,不過可是經(jīng)你一說,我倒是發(fā)現(xiàn)了個奇怪的事兒。按理說老二她應(yīng)該沒什么錢,民悅出去唱戲也應(yīng)該不會有多少錢,可是我卻發(fā)現(xiàn)他們在錢莊有將近三千兩的銀子,這……”
“這錢的來頭一定不笑。”景嵐已然了然于胸,她看著于氏笑道,“娘,這事可不能到處說。”
“我懂。”于氏也不傻,她知道誰對她家君悅好,她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夏末秋初,總是覺得有什么事情在秋風(fēng)之下慢慢醞釀,然后……會在寒冬之下,突然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