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弦的生母本是府里的姨娘, 在蘇弦之前育有一子, 只是沒有保住,還因此傷了身子, 被大夫斷言再難有孕,之后也未曾大好, 一直體弱。
也正因此, 吳老爺當初才敢那般肆無忌憚的歇在蘇氏房里, 誰知就那般湊巧, 偏偏在孝期里又有了蘇弦!
因著之前大夫的論斷, 蘇姨娘便未曾往這想過,等察覺時月份就已然大了,若要強打只會落個一尸兩命。侯府人多口雜,吳母知情后當機立斷, 將蘇姨娘遷到了極偏僻的莊子上,對外只說是急病暴斃。
瓜熟蒂落, 等得蘇姨娘在莊子上拼下性命生下女兒,府里便多了個投奔而來的落魄表親,蘇弦就也成了個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娘,”因著身子不大好,受不得府里雜亂, 便這么在莊子里無人問津的長到現在,直到今被接進了府里來。
孝期之時與侍妾廝混本已不對, 若父親當真是那等沉迷女色紈绔子弟就罷了, 可吳闐偏偏口口聲聲對蘇弦的姨娘情深意重, 一片丹心,對不住姨娘、對不住她……
只是這又有什么用呢?怕影響自個的官途名聲,對嫡母從不敢有丁點違逆,當日保不下姨娘,留不下她,之后又不敢對違逆吳母半分,接不回她,一無決斷、二無擔當,狠心仁心兩頭不落,竟是只剩下個怯弱無用來。
“你,倒是與你娘長得很像……”看著眼前婷婷裊裊的蘇弦,吳闐面帶悵然。
蘇弦面色冷漠:“大人還見過我的娘親?”
已去的老侯爺有一庶妹遠嫁嶺南,自出嫁后就從未回過京城,蘇弦的身份就是安在了這一位老姑奶奶下頭,按理說,吳闐自是不可能見過這所謂的“表弟媳?!?br/>
“不,不曾……”吳闐連忙搖頭,轉了話頭:“你這些年,在莊子上住的可好?”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得以衣食無憂,好的很?!碧K弦面無表情。
吳闐聞言,目光中透出幾分憐惜:“苦了你了,日后在府里好好住下,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來告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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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親真誠的目光,蘇弦想到的卻是最后郕王病逝,宮內派人清府,她跪在來接琴姐的父親面前,求他也將自個一起帶走,卻只求來了十兩銀子的場景。
呵,十兩銀子,真是不少,足夠她在皇覺庵里吃好幾回油葷了!
蘇弦垂下眼眸,回得禮貌而疏遠:“大人事忙,不敢勞煩,若無旁的吩咐,弦兒這便告退了?!?br/>
吳闐聞言一愣,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什么話來,蘇弦見狀,便也不再拖延,福了一禮,轉身而出。
再去福安堂,蘇弦就沒再被請進去,只春眉出來,傳吳母的話,說是文竹院里早已收拾好,這便帶姑娘過去好好歇著,瞧著蘇弦孤身一人可憐見的,春眉這丫頭也由她帶回去使喚。
這安排到是與上一回分毫不差,蘇弦自也沒什么好說,在門口謝了。
文竹院向來是侯府招待客居親戚的地方,家具擺什多用廣南的花梨紅木,色澤深沉,款式古樸,裝飾上顯然也并沒有為了她特地準備什么,具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毫無新意,透著股客套的疏離勁兒。
曾經的蘇弦只瞧見門口的三足金蟾銅熏爐便要暗自咂舌,更會為了這滿屋的富貴自慚形穢,不敢抬頭。但如今,她卻已能一眼掃過,便毫不在意的款步上前,當前在主位入座,悠悠看向立在廳下的幾個婆子丫鬟。
下頭立了四個婆子,兩個丫鬟,皆穿著暗色的粗布衣裳,瞧來都不甚精明的樣子,都是文竹院里原有的,顯然府里也并沒有為了她多添下人仆婦。
在日后的下人跟前,主動示好搭話的傻事她是不會再干第二次了,蘇弦坐定了,便只抬頭將盈盈的目光看向了春眉:“你是祖母院里的,我這兒的瑣事便都由你管起來吧?!?br/>
春眉這人是最喜攬事來顯擺能耐的,福安堂里藏龍臥虎的,露不出她,這會兒到了文竹院,雖說就這么幾個粗使,也算是聊勝于無,當下便不客氣的答應了,上前一步咳了一聲,仰著頭道:“姑娘日后便在這住下了,你們一個個的上前來,將自個叫什么,做什么的都說與姑娘聽!”
“弦姐!蘇弦!她們攔著我不要我進!”春眉的話還沒說完,門口便忽的傳來了一陣吵嚷,且越來越近,轉眼就已行到了眼前——
是紅菱,換了一身二等丫鬟的湖綠衣裙,乍一瞧到是像模像樣,只面上的張狂小性還是毫不遮掩:“你快告訴她們,咱們才是一塊長大的好姐妹,你還是我娘奶大的呢!”
蘇弦看狀倒是一樂,反問道:“劉嬸奶大了我不假,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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