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己越是抗拒的事情,往往會來的更快。正如此刻和沈君瑜已經(jīng)在奔赴童家路上的童夏一樣。
還記得一大早見到沈君瑜時的高興,卻在想到即將去往的地方時,笑容漸漸消失。
還記得當時沈君瑜聽見自己要去的地方的時候的一臉驚嚇,“你說真的?”
有時候童夏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沒有親情這條線,所以才會落下明明家人俱在,卻沒有一個關(guān)心的局面。
聽到沈君瑜的問題,童夏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一直看著他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整個人透著一股蕭瑟、落敗、頹喪的氣息。
那樣的童夏讓沈君瑜沒來由地覺得害怕,就好像隨時隨地會幻化消失一般。忽然被緊緊抱住的童夏,眼神微微變化,有了些許暖意。
“我沒事的,走吧,不然他們該著急了?!?br/>
童夏并沒有和沈君瑜說具體是什么事情,但是路上偶爾提及的問題卻讓他多多少少有些猜測。
雖然沈君瑜不明白童夏忽然要回童家是為什么,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的是他會一直站在她這邊,做她堅持的后盾。
“陸中赫的案子基本上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所有事情全部轉(zhuǎn)交給警局,律所并沒有資格繼續(xù)插手。”
隨著車子平穩(wěn)地駕駛,沈君瑜關(guān)于陸中赫案件的后續(xù)也慢慢說給了童夏聽。雖然很多地方的處置并不能讓他滿意,但是很多事情不是盡力就可以的,他也覺得很無奈。
“一切都結(jié)束了……也好,有些人,也該走出來了?!?br/>
童夏的話意有所指,當沈君瑜還想深入問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靠座椅上睡著了。
沈君瑜有些心疼,只能把車速降低,想讓她睡的久一點兒。但是無論多慢的速度,總有到達的日子。
盡量開慢之后,還是很快就到了童家門口。不忍心喊醒熬了一夜的童夏,沈君瑜決定讓她再多睡會兒,只是天不遂人愿……
“君瑜,你來啦,怎么不進來呢?”
一大早剛買菜回來的媽媽恰好看見沈君瑜的停在自家樓下,于是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嗯,馬上,您先進去吧?!?br/>
被媽媽熱情的聲音打擾的童夏有些睡不安穩(wěn),悠悠地睜開眼睛,看得出來一時之間還沒完全清醒。
并沒有提前上去的媽媽一直站在車旁邊等著,讓沈君瑜覺得很不舒服,又心疼童夏,只能狠下心徹底讓童夏清醒。
“到了?那我們下去吧?!?br/>
看著毫不猶豫開車的沈君瑜頓時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完全就是多余的,某個人的精神好得很。
只是想歸想,沈君瑜緊跟其后,絲毫不給童夏和媽媽單獨相處的機會。從上次之后,他就告訴過自己,以前是他太遲鈍,沒有察覺到媽媽的區(qū)別對待,但現(xiàn)在不會了!
“童夏,君瑜,媽媽今天特地出門買了你們喜歡的菜,待會兒一定要多吃點兒,還有啊……進去吧,進去吧。”
一路笑著上來的媽媽讓童夏和沈君瑜都有些微微驚訝,但是兩人都沒說破,只打算靜觀其變。
讓他們意外的是到了家里,爸爸同樣的熱情,尤其是對童夏,態(tài)度和以往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
進屋之后媽媽就一直在廚房忙前忙后,而童夏不但沒有被喊進去幫忙,還受到了爸爸的熱情關(guān)懷,從身體到工作,事無巨細。
童夏默默地和沈君瑜交換了眼神,彼此都是滿目疑惑,不知道爸爸葫蘆里賣什么關(guān)子。
“這個,君瑜,,我聽說之前的案子已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是不是?”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沈君瑜渾身繃緊,面上卻依舊不緊不慢,對爸爸的問題從頭至尾都是轉(zhuǎn)述,并不發(fā)表自己的看法。
交戰(zhàn)幾回之后,爸爸似乎也明白了沈君瑜的話不好套,于是轉(zhuǎn)而和童夏聊天,不過并沒有涉及到一些敏感話題,而是和聊家常似的。
“童夏,爸爸和媽媽需要和你道歉,之前是我們忽略了你的感受,對你說話有些沒輕沒重,是我們的錯。
不過我和你媽媽現(xiàn)在也想明白了,馨兒的事情和你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一切都是因為她太善良遭受了別人的算計罷了。”
一直面無表情的童夏猛然聽見爸爸道歉的時候,眼神里還悄悄閃過一抹驚訝,只是越是往后聽,眼神越加冰冷。
她實在好奇是不是在爸爸媽媽的眼中,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所以才會這樣連道歉都這么隨意。
亦或者是因為自己答應(yīng)了來這里,所以讓她們感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重視親情的傻女孩?
沈君瑜對童夏的變化是感受最清晰的,就那么一瞬間,他立刻察覺到了童夏的不對勁兒,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放在裙擺邊上的手,恰好被視線遮擋。
感受到一股溫熱襲來的童夏,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來源??吹缴蚓鷳n的眼神之后,她渾身陰鷙的氣息才稍微散開
“這些都不重要了?!?br/>
不想再和爸爸多糾纏的童夏,并不接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都過去了,沒有料想到童夏的反應(yīng)的爸爸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但是為了童馨,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巴?,既然你也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那可以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上去看看你姐姐嘛?
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上次的事情你姐姐特別自責,就在前幾天她甚至都住院了?!?br/>
以為童夏并不知道實情的爸爸不僅把住院當成一個籌碼,還試圖喚起童夏的同情心,但是他的失誤在于并沒有提前了解到童夏已經(jīng)知道那件事,最重要的是還知道了原因。
“沒問題,讓我上去安慰,開導姐姐也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們昨晚就答應(yīng)過的。
要求很簡單,我希望今天是我們最后一次有聯(lián)系,從今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對于童馨住院的真相,童夏并沒有興趣拆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較之下,自己的要求顯然更重要。
童夏的要求要說出來,所有的人都震驚了。有所不同的是,沈君瑜是贊同的眼神,而爸爸媽媽卻是愕然。
從來沒想過一直乖順的童夏居然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爸爸首先開口拒絕,理由很簡單。
“這不可能!我們不會讓你這么胡鬧的,我和你媽還健在,你這樣算什么?”
剛好從廚房出來的媽媽一樣不同意,對童夏的想法表示很瘋狂,然而他們卻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的承諾。
“我并不是在問你們意見,而是在和你們談條件?!?br/>
對于爸爸媽媽的反應(yīng),童夏不用想都知道,但是她早有準備。果不其然,聽見條件兩個字之后,爸爸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邊是從小疼愛的童馨,一邊是不甚關(guān)心的童夏,孰輕孰重,似乎一目了然。但是他們始終有顧慮,隱隱覺得如果答應(yīng)了,將會承受巨大的損失。
比起爸爸媽媽的糾結(jié),童夏自在的多,身邊的沈君瑜同樣神情悠閑,兩人若無其事的談?wù)撝砩弦ツ睦锍燥?,絲毫不顧及爸爸媽媽的心情。
“行,我答應(yīng),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開導你姐姐?!?br/>
還在糾結(jié)的媽媽余光看見正在和沈君瑜說笑的童夏,腦子一熱,立刻做出了決定,甚至沒來得及和爸爸商量。
“成交,希望你們遵守諾言。哦,對了,我已經(jīng)錄音了。”
對于媽媽的松口,童夏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反而在最后還不忘記丟下一個小炸彈,一下子讓爸爸媽媽都震驚了。
看著已經(jīng)上樓的童夏,爸爸媽媽只能暗暗吃下悶虧,一個兩個全部被這樣的童夏氣到不行。
本來還打算向沈君瑜訴苦的媽媽,不小心看見他臉上縱容的笑容,立刻沒了勇氣,只能不斷地感嘆自己養(yǎng)了一個白眼狼。
“童夫人,請你注意自己說話的言辭,不然我們可以保留追究你誹謗的權(quán)利?!?br/>
自封為童夏堅強后盾的沈君瑜并沒有單純地做一個旁觀者,在聽見媽媽說童夏之后,毫不留情地運用自己律師的身份,堅決不允許別人欺負童夏。
“你!”
爸爸媽媽都沒想到,剛剛和童夏破除關(guān)系之后沒多久,沈君瑜就可以翻臉不認人,自認為受到打擊的兩個人紛紛無力地坐在沙發(fā)上。
然而這樣看起來悲慘的模樣卻不被沈君瑜認可,反而覺得應(yīng)該,畢竟他親眼見證了曾經(jīng)的童夏是怎么受到傷害的。
童夏還不知道樓下沈君瑜為自己做的事,她沒有任何阻礙的踏進了童馨的房間。眼神掠過干凈的白色地毯,直到看見床邊地上坐著的童馨。
“你這是難過?呵,真是難得,我們的童大小姐有一天也會感受到這樣的情緒……
對了我還聽說童大小姐因為太自責住院了是不是?真的是可笑,明明是因為絕食,卻恬不知恥地按到自責身上,你說自責要是一個人的話,會不會因為惱怒而亡呢?”
一向說話溫和的童夏,第一次這樣拼勁全力給人難堪。雖然童馨并沒有回應(yīng),但是多多少少心里那口惡氣消散了一點。
眼看童馨絲毫沒有反應(yīng),依舊一副悲傷的模樣,童夏只覺得惡心反胃,恨不能理解為什么世界上會有人這樣不知廉恥?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剛剛,我和童家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從此以后,我們就是陌路,你是不是會高興一點呢?”
童夏并不在意童馨的反應(yīng),自顧自地說著,提到自己和童家斷絕關(guān)系的事情,聽起來是在問童馨開不開心,但是實際上卻透露出自己的輕松。
雖然童夏還沒弄清楚童馨這樣子的原因,但是一個和重大案件扯上關(guān)系的嫌疑人還能安然無恙的出來,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
“童馨,我知道你沒傻,也沒瘋,但是那又怎么樣呢?你知道的,我是醫(yī)生,還是神外科醫(yī)生,證明一個人癡傻的方法實在是太多了。你說,我要不要幫你一把呢,畢竟這是爸爸媽媽特地換來的?”
雖然童夏說的神,但是只有她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試探,畢竟她沒有專門去查探原因。
但是效果很顯然,聽見童夏說可以讓她癡傻的時候,一直沒有起伏的人竟然會微微地顫抖!
把她的一切看在眼里的童夏,心里不由地冷笑,卻不意外。不過這些并不是她的重點,對她來說,只想和童馨從此劃清界限,不再有交集。
“童夏,你是在害怕。”
因為窗簾緊閉,房間透著點點陰暗,一直沉默寡言的童馨忽然說話了,長時間沒說話的嗓子微微沙啞,卻不影響她的肯定。
被猜測的童夏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轉(zhuǎn)了話題:“童馨,對你而言能夠重見天日是你的運氣,但是下一次就不見得了。如果你再出什么幺蛾子,那么晚精神病醫(yī)院就是你余生的住所!”
無意和童馨多說什么,童夏表情冷淡地撂下自己想說的話之后,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仍然坐地上的童馨,轉(zhuǎn)身離開。
“童夏,我不會讓你和沈君瑜好過的,不會!”
眼看著童夏就要邁出房門的那一刻,童馨忽然地瘋狂起來,低沉沙啞的聲音從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嘴里說出,帶著慢慢的陰冷。
童夏微微停頓,卻不明顯,只當是沒聽見似的,繼續(xù)往外走,而房間里的童馨卻一直在笑,尚在恢復(fù)中的身體有些吃不消忽然激動的情緒,一連串咳嗽的間歇,還能聽見她不甘心的笑聲……
“走吧?!币宦废蚯?,童夏沒有任何停頓,只有面對沈君瑜的時候,面容才稍稍的緩和。
“等一下,馨兒怎么樣了?”
聽到媽媽脫口而出的馨兒兩字,童夏皮笑肉不笑,微微扯開嘴角,說出沒事了之后,才被放行。
沈君瑜一直默默陪在童夏身邊,兩人從童家出來之后,直到坐上車子,童夏始終沒有說話。
“這是去哪兒?”不知道過了多久,童夏猛然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回家的路。
沈君瑜給了童夏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徑直往前開。從心底感覺到累的童夏并沒有多問,放心地繼續(xù)看著窗外,全部聽沈君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