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至五章

    季漢建興元年，對曹魏來說，并不是一個好的年頭。

    自去年大敗于季漢，被諸葛孔明的八陣圖加地雷火炮打得又是傷兵又是折將，數(shù)萬精兵丟在渭南，一國的尚書令、上軍將軍都陷入了敵陣之中，實在是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丟面子丟得抬不起頭來，元氣傷得直不起腰來。曹丕怕季漢乘勢攻擊，不敢駐在洛陽，直接回了鄴城，回城之后就大病一場。他本來就心高氣驕，難以容人，所以把曹植、曹彰等兄弟們?nèi)假H到各地，圈了起來，不給半點權(quán)力。此時大敗，更是覺得這些兄弟們都在看自己的笑話，恨不得老天打一個劈雷，把季漢和這些兄弟們?nèi)寂馈?br/>
    戰(zhàn)亂的創(chuàng)傷還沒來得及恢復(fù)，竟遇上了天災(zāi)。七月里，一群群蝗蟲黑壓壓布滿了冀州的天空，如同翻滾的烏云，狂怒的暴風(fēng)，所過之處，嚙桑嚼草噬禾吃樹，眨眼之間，遍地里空空如野，連一根谷子桿都剩不下。老百姓被吃得饑寒啼號，哀聲遍野，扶老攜幼逃向司州、青州、徐州，一路之上餓死的百姓塞道盈渠。曹丕住在冀州鄴城，眼望這一片慘象，不由得悲從中來。

    歷來蝗災(zāi)被認為是德政不修，帝王應(yīng)下罪已詔的。由此人們不由又想起去年的日食，想起的曹植的七步之詩，想起獻帝被廢后莫名的死去，竟不由得人們對天命的歸依、曹丕的得位、乃至魏國的正統(tǒng)又開始了懷疑。

    朝堂上，也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大魏不設(shè)丞相，尚書令便署理丞相之職?？墒顷惾罕环?，而今雖復(fù)原職，卻如何服眾？曹丕本來看好司馬懿，現(xiàn)在他因渭南之?dāng)?，自動請辭，而且此戰(zhàn)之中，他有頗多可疑之處，讓人不得不防。曹丕問起太尉賈詡，太尉閉著眼睛，只說了一句話：“當(dāng)年武帝在時，曾言司馬懿鷹視狼顧?！柄椧暲穷櫍@樣的人如何能重用？而賈太尉，雖為當(dāng)世之杰，可他年紀太老，整日在家養(yǎng)病，除非奉詔，并不上朝。諾大一個大魏，號人地靈人杰，人才眾多，怎么短短幾年時間，竟然沒有多少可用之人了？

    對這一切，曹丕急在臉上，恨在心頭。今年以來，各地小范圍的叛亂又開始出現(xiàn)，并州的匈奴越發(fā)不安份，好在梁習(xí)的病開始好轉(zhuǎn)，他只要一天還在，并州便安如泰山－－當(dāng)然，這還需要季漢不東渡黃河。面對重重危機，在少年時就隨曹操南征北戰(zhàn)的曹丕認定，必須要一場勝仗來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加強自己的威信，轉(zhuǎn)移國內(nèi)的矛盾。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孫權(quán)－－雖然魏國實力因大敗而些許減弱，但是孫權(quán)還不如自己，他去年大敗，今年又被季漢狠狠敲詐了一筆。再加上他們太不老實，討伐他實在是名正言順。

    這個可恨的孫權(quán)！當(dāng)日與季漢翻臉，投降大魏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他派于禁的護軍浩周、軍司馬東里袞晉見自己，表達忠誠，言辭恭順，有如一只小貓。當(dāng)時自己問浩周等人：“孫權(quán)其人可信么？”浩周認為孫權(quán)一定會臣服，而東里袞則認為孫權(quán)不一定會臣服。自己當(dāng)時怎么就信了浩周的話，認為浩周真正了解孫權(quán)，因而決定封孫權(quán)為吳王，并派浩周返回吳國。傻傻的浩周對孫權(quán)說：“文帝陛下不相信大王會送公子去作人質(zhì)，我以全族百人的性命擔(dān)保公子一定會去?！睂O權(quán)當(dāng)著浩周的面，竟然感動得熱淚沾衣，對天發(fā)誓會送孫登到洛陽為質(zhì)子?？墒呛浦芑氐讲芪?，而孫權(quán)卻沒把兒子送來，只是以漂亮話來推托。自己派侍中辛毗、尚書桓階前往吳盟誓，并催促孫權(quán)送兒子上路，孫權(quán)還予以回絕。這個孫權(quán)，那時只怕就已經(jīng)有了異心。結(jié)果自己才敗于渭南，他的大軍就開始北上。緊接著今年春天，他又讓他那個兒子與季漢的劉禪定了盟約，聯(lián)合進攻自己。聽說他們在盟約里，把曹魏的土地均勻的劃分開了，一家一半，竟是明碼標價，公平無欺，他們拿自己當(dāng)什么了！

    可恨??！

    但是，自己就算敗，也不會被江南鼠輩所欺。既然他們敢有所舉動，那自己就讓他們知道，大魏仍是天下第一強國。

    九月，曹丕下令，命征東大將軍曹休、鎮(zhèn)東將軍臧霸出洞口，大將軍曹仁出濡須，上軍大將軍曹真、征南大將軍夏侯尚、左將軍徐晃圍南郡。曹魏的戰(zhàn)爭機器，依舊是三國中最強大和最有效的，加上這些年曹魏水軍也操練得法，一時之間，東吳處處告急。孫權(quán)派建威將軍呂范督五軍，以舟軍拒曹休等人，以左將軍諸葛瑾、平北將軍潘璋、將軍楊粲救南郡，裨將軍朱桓以濡須督拒曹仁。打了兩個多月，孫權(quán)有些支持不住，加上揚越諸地的蠻夷多未平復(fù)，內(nèi)亂又起。于是卑辭上書，求自改厲。書里寫道：“我一直服從陛下，甚至幫著陛下攻打過季漢。其間陛下卻不信任我，屢屢對我進行攻擊。我知道你攻擊我是因為我有罪，要是你不肯原諒，我愿意奉還土地人民，寄命交州以終余年?！庇纸o浩周寫信說：“欲為子登求婚于曹家宗室?！庇衷疲骸耙驗閷O登年弱，欲遣孫邵、張昭隨登俱一起到鄴城來。”曹丕把那信撕的粉碎：“碧眼兒戲我如何人？爾與季漢為盟，何提降我之事？大軍既動，豈可空回?！碑?dāng)下寫書給孫權(quán)道：“聯(lián)之與君，大義已定。豈樂勞師遠臨江、漢。若登身朝到，夕召兵還耳。”非逼他獻上質(zhì)子，認輸投降不可。

    孫權(quán)見說好話不管用，當(dāng)下也翻了臉，把曹魏賜的吳王印信打碎，改元黃武，臨江拒守，與曹軍死戰(zhàn)。

    此戰(zhàn)最關(guān)鍵之役還是在江陵（即荊州城）。曹真等人包圍江陵，打敗了孫盛，孫權(quán)派諸葛瑾等人率軍前去解圍，再度被夏侯尚擊退。江陵城內(nèi)外斷絕聯(lián)系，城中許多士兵浮腫患病，能夠參加戰(zhàn)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臨城立起無頂高臺樓櫓，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將士都大驚失色；此時多虧了城中守將朱然，他泰然自若，沒有絲豪恐懼，不斷激勵將士，尋找敵軍薄弱之處，率軍出擊，攻破魏軍兩座營壘。魏軍包圍江陵長達六個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門，見敵軍力量經(jīng)大，守城軍隊兵少，糧食將盡，害怕守不住，陰謀作魏軍的內(nèi)應(yīng)，被朱然發(fā)覺后處死。這其實是完全可以與渭南之戰(zhàn)相提并論的另一場大戰(zhàn)，但是最終大江劃分了魏吳兩國，魏軍雖強，終未能攻破江陵，以孫權(quán)低頭認輸，兩下罷兵結(jié)束。

    比起正在交戰(zhàn)的吳魏兩國，季漢今年卻是順風(fēng)順水，一切平安，莊稼豐收，戰(zhàn)事順利。不過十六歲的季漢皇帝自有他的憂心事。

    先是太上皇劉備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到十月份竟至終日昏迷不醒。我一面大赦天下，為太上皇祈福，一面到處招納名醫(yī)，來給劉備治病，到后來罷了朝政，衣不解帶的扶持在他的身邊，可是終究沒有起到應(yīng)有的作用，劉備終于建興元年十一月三日去世，年六十二歲，謚號“昭烈皇帝”。

    雖然太上皇早有詔書，自己選好了陵地，并要求葬禮務(wù)從儉薄，不臧金玉，皆用瓦器，令以此詔藏之宗廟，副在尚書、秘書、三府。但是這種大事，豈能輕乎，自是舉朝皆動，舉國皆哀。我居喪，把政務(wù)托與孔明，一日三次的柩前哭靈，氣嘶聲啞，把雙眼睛哭得白兔相似。此間喪事未了，恭慈皇太后孫尚香卻又病危，我在靈前聞知，急急前往長樂宮中，命太醫(yī)調(diào)制。適有胡人獻人參，吊住了性命，至次年方漸次好轉(zhuǎn)。

    在此期間，蜀中黃元率領(lǐng)漢嘉全郡反叛，火燒臨邛城。這個黃元乃當(dāng)?shù)睾缽?，自來與孔明不睦。馬良命向?qū)櫰脚眩驅(qū)櫼谛ｉ喌囊磺эw軍前往，以少勝多，干凈利落的斬黃元于青衣江口。

    轉(zhuǎn)眼已是建興二年的三月，轟轟烈烈的喪事告一段落，未央宮內(nèi)外撤去白幡，一色換上黃紗宮燈。春風(fēng)吹來，搖擺不定，還帶著濃濃的感傷。

    不過未央宮外，長安城中，已是一片喜氣洋洋，孔明治長安已有三年，這個曾經(jīng)的世界第一大都市又重新煥發(fā)出活力。雖然遠遠及不上戰(zhàn)亂前的繁華，卻也平復(fù)了戰(zhàn)爭的創(chuàng)傷。未央宮和長樂宮幾經(jīng)整修，略復(fù)舊制，重新顯示出皇家的威儀。雖然其余的宮殿暫時沒有力量去整修。但柳市、東市、西市已盡復(fù)舊觀了。

    父親的故去，使我感到山巒崩摧一般。雖說他在的時候，我經(jīng)常不以他為意，甚至曾經(jīng)想過，他近年多病，起不了什么作用，沒有了他，或許我執(zhí)政會更容易一些，起碼那些倚老賣老的老臣不會到父親眼前告發(fā)我，讓我整天擔(dān)心會被管教和責(zé)罵。但是一日大難，卻讓我痛不欲生，肝腸寸斷。在這世間，除了他，更有何人能隨時指出我的缺點，斥責(zé)我，批評我，告訴我該怎樣做？讓我行動有所拘束？除了他，更有何人能讓我在遇到困難時有所依靠？父親是一座山，如今山倒了，我自此再無依靠了。

    回想起他對我的種種，從中年得子，愛不釋手的關(guān)愛，到大戰(zhàn)才息，摔我收買人心，再到他認回長子，對我的悄然冷落，再到?jīng)Q戰(zhàn)雍涼，對我的重新重視，以至近年對我扶值，教導(dǎo)，直至將天下交到我的手中……我發(fā)現(xiàn)，我竟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懂得過他。但是，我卻再也沒有時間去了解他了。

    孫尚香終于原諒了我，并且她對星彩極為喜愛，視之如女。她這一次的大病，把我急壞了。以漢朝舊制，太后有著極大的權(quán)力，甚至不止一次有過太后聽政，太后專權(quán)，而吳氏對我并不喜歡，況且他有兩個親生的兒子，加上在朝中占有巨大份量的吳氏宗族，實在是一股足以對我造成影響的力量。而我曾想把孫尚香做為抗衡吳氏的一粒棋子，抵消她可能造成的影響。這個念頭并不太好。但是拋下這個念頭不說，我也想要好好補嘗她，她教我育我，愛我惜我，甚至為了我?guī)缀鮼G掉性命，我若不好好孝順她，又怎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重病期間，我?guī)缀鯚o心公務(wù)。

    讓這兩件事纏著，建平元年我?guī)缀跏裁词露紱]有做成。不過，有兩件事，我還是向孔明透了信，交流了一下意見。第一件事便是察舉人才。

    漢代自有一套完整的選官制度，主要有察舉、征召、辟除、任子、貲選等方式。從漢文帝到漢武帝，建立了察舉制，此后，察舉就成為漢代最重要的選官制度。

    不過，到漢代后期，察舉和辟除都側(cè)重于名聲，越到后來沽名釣譽現(xiàn)象越嚴重。漢末民謠：“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就是這一弊端的寫照。

    在三國時期，有識之士深深體會到察舉已不適應(yīng)社會需要，所以尋找各種途徑進行改革。先是曹操的征賢令，他廣征賢才，不求名聲，甚至說哪怕當(dāng)過賊，做過惡，不敬父母的不孝之人，只要有才能，一樣可以來我這里當(dāng)官。而陳群推出的“九品中正官人法”，雖然在政治上有利于克服漢末以來的分裂割據(jù)局勢，但是，卻造成了官吏任免中的權(quán)責(zé)分割。中正管品評而沒有用人權(quán)，對用人不當(dāng)不承擔(dān)責(zé)任；政府有用人權(quán)，卻受到中正品評的牽制。“中正之法行，則評論者自是一人，擢用者自是一人。評論所不許，則司擢用者不敢違其言；擢用或非其人，則司評論者本不任其咎。體統(tǒng)脈絡(luò)各不相關(guān)，故徇私之弊無由懲革。”此制度囿于門第的限制，在選拔官吏的實際效果上無足稱道。

    關(guān)于舉賢用能，我自蜀中初學(xué)政事之時，便將之作為重中之重，請?zhí)翟S靖親自負責(zé)，進行管理，提出無論是平民還是士大夫，無論讀過書還是沒讀過書，甚至無論是漢是夷，是蠻是胡，只要有才能，就可以獲得官職的口號，從平民中簡拔了大量英才；其后，每行至一處，必先查其風(fēng)俗，訪其賢才，擢拔使用。但是我對此并不滿足。因為所有察舉，都是相馬，所以易于被操縱，也容易使各地官員成幫結(jié)派，而我要的是賽馬，使天下英才自現(xiàn)于囊中，是脫穎還是露端，一眼便能看出來。

    我把我的想法對孔明說了，孔明亦深以為意。但是，當(dāng)如何來制定賽馬的規(guī)則，需知天下之才頗眾，斷無一法可以約束的。我自然贊同他的觀點，當(dāng)下我們認真討論，如何來定此規(guī)則。首先，察舉制是由他人推薦，考試為輔；而我們要定的制度卻要讓英才自現(xiàn)，讓天下才人“懷牒自舉”，以考試定取舍。其次，我們擴大了參加考試的人選：一是由中央到地方各級學(xué)校的在讀生員，二是身家清白符合報名條件經(jīng)州縣審查合格的普通百姓。除了罪犯，僧道及倡伶等幾種職業(yè)外，都可以參加。這樣，參加考試的人員范圍就比原來擴大了，有利于普通人的入仕。而考試的內(nèi)容，為了與察舉相貫通，我們確定了茂才這一科目，除此之外還有明經(jīng)、進士、明法、明字、明算、史科、武舉、恪物……諸科。茂才科最為嚴格，所以是為全才，故取士較少。真正起重要作用的將是進士和明經(jīng)兩科。進士科為帖經(jīng)、詩賦和時務(wù)策；明經(jīng)科為帖經(jīng)、經(jīng)義和時務(wù)策。帖經(jīng)是經(jīng)學(xué)基礎(chǔ)知識測驗，詩賦是考察文采辭章，經(jīng)義是經(jīng)學(xué)理論，時務(wù)策是政論見解。明法、明字、明算諸科，屬于專科性質(zhì)。?？菩再|(zhì)的舉士新法，則考專門知識。如明法考律令，明字考《說文》和《字林》，明算考十部算經(jīng)，武舉考弓馬軍事等等。

    孔明與我細細討論之后，手搖羽扇笑道：“如此，則天下英才皆從于朝庭，諸侯之難略可平矣?！?br/>
    孔明高才，自然一眼看出，漢代以察舉和辟除為主體的選官制度，雖然解決了戰(zhàn)國以來軍功制和養(yǎng)士制不適應(yīng)治理國家的問題，比較成功地完成了由奪天下到治天下的轉(zhuǎn)變，回答了“馬上得之”能不能“馬上治之”的難題。但是，這種制度作為一種自下而上的舉薦方式，會造成用人權(quán)的下移，辟除是直接下放用人權(quán)。推行時間一長，使中央集權(quán)受到了嚴重沖擊。累世三公的豪門名族和盤踞一方的州牧郡守，“門生故吏遍天下”，形成了私人勢力集團。三國之亂從根子上說，雖是統(tǒng)治者的糊涂混帳，卻也與用人機制有著相當(dāng)?shù)年P(guān)系。因為無論是袁紹自己的幕僚心腹，還是曹操所用的謀士將領(lǐng)，都只忠心于自己的“主公”，而不會對漢室有什么情感。若是采取我們現(xiàn)在的選人方法，卻可以有效的解決這一問題，而使天下歸心。今后，我還將逐步廢除辟除等舉士方式，我就是要改變選官制度中的權(quán)力下移之弊，加強中央集權(quán)的需要，把官吏的選拔權(quán)徹底收歸朝廷。

    該叫什么名字呢？我略一沉吟道：“便叫舉士新法好了。”

    不過我沒有想到，想得很好的東西，執(zhí)行起來未必就能一帆風(fēng)順。朝野之中，反對之聲此起彼伏，絡(luò)繹不絕。首先反對我的人竟然是諸葛喬，他問我道：首先，舉士新法要人來京考試，窮學(xué)生來不了怎么辦？赴京趕考，路途遙遠，肯定用路費，花時間，再加上道路不平，如何來解決？蜀中之人要是來到長安，路上翻山越嶺，要多少時間才行？其次有能力的人不愿來怎么辦？要知道，大多數(shù)高人隱士都不愿出山，州郡舉薦，皇帝征召，尚且一推再推，何況是要他們來與普通士子共同參加什么考試。更不用說孔明先生這樣不世出的奇才，連太上皇親自上門還要三顧呢。再次時間太緊，這舉士新法又能來多少人？人來少了，取了些庸才，豈不是把皇上的名聲也毀了？而且，原來的各大豪門可以直接推選人才，如今取消了他們這個權(quán)力，他們肯還是不肯？

    我對諸葛喬說：平心而論，你的話極有道理。不過，任何一個新事物的出現(xiàn)，必有其不成熟之處，何況就算是成熟，人們也有一個接受的過程，不可能第一次就做得很完美。而人們對舊的事物有具體的認知，有熟練的操作程序，自然不想改變，懶惰是人的天性，習(xí)慣會左右人的思維。此時季漢草創(chuàng)，萬象更新，此時任何改變，都是容易的，但以今后再改變難了。而且察舉之制，已現(xiàn)弊端，再不能持續(xù)下去。就眼下來說，這種改變是正常的，是必須的。否則的話，人們只務(wù)虛名，不求實才，把國家的理才大典變成談玄之會，把唯才是舉變成唯名是舉，那季漢天下豈不重滔東漢復(fù)轍？如果你認為我所提的制度存在問題，你可以幫助我共同來完善它，讓它在現(xiàn)階段做得更好，但是如果因為它的不完善而否定它，那就不必了。你所說的幾點，自然應(yīng)該解決，蜀中的學(xué)生可在成都舉士，雍涼的在長安舉士，這樣就免去了他們的勞頓之苦；高人不出山，我們還可以用直接征召的方法，但我希望舉士新法成為正途；第一次的舉士，來得人可能會少一些，但我們可以從嚴選取，細心操作，不會出現(xiàn)取庸才的現(xiàn)象。只要第一次辦好了，以后自然會越來越好。各大豪門，不說雍涼益三州現(xiàn)下沒什么大的豪門，便是當(dāng)真有，也別想阻止我的決心。此事，哪怕花一百年的時間，季漢也會把它定為國策！

    此后，這一紙詔書在丞相府、尚書臺和御史臺之間來回穿梭，征求意見。我發(fā)現(xiàn)，舉士新法之事，在上層反對的人多，在下層卻是支持的人多，在各州郡反對的人多，至于學(xué)校和百姓則是支持的人多。這種調(diào)查結(jié)果堅定了我改察舉為舉士新法的信心。

    與之相匹配的，我又下詔在經(jīng)濟允許的情況下，各鄉(xiāng)皆設(shè)蒙學(xué)，其上設(shè)縣學(xué)、州學(xué)直至太學(xué)（在季漢初期由于國力原因，好多蒙學(xué)過于簡陋，只有一兩個老師，國家發(fā)不起月供，輪流著到學(xué)生家里吃飯的現(xiàn)象比比皆是）。鼓勵游學(xué)，鼓勵私人辦學(xué)。季漢以武立國，方今天下未定，不可棄武事。所以我在長安城外上林苑內(nèi)創(chuàng)辦了帝國第一所軍校，由孔明任校長，張飛、馬超、趙云和于禁四人親自兼任祭酒，在軍隊中選拔良才和下層軍官進行深造。而第一科所有武舉，可以直接入軍校學(xué)習(xí)。同時，我從少府撥?？钤跐h中為故去的先生張機設(shè)立了張長沙杏林館，專門培育醫(yī)學(xué)人才。此外，我在海內(nèi)征集圖書，到京中后統(tǒng)一組織抄寫，積極改良推廣蔡侯紙，利用蜀中的有利條件大量造紙。這些事大都是我從前早就想好的，此時有了條件，施行起來雖有困難，但一則我是新帝登極，推行第一項政策，自然很少人來觸我這個霉頭；二則一但朝堂上爭議不休，我便自己出錢興辦。少府的錢雖不多，但節(jié)約下建造宮室的費用，做這些事還是辦得下來的；三則我在個別大家不認同的事情上，便采取進三退二之策，先把事情說到大家不同意的地步，于是群臣紛紛進諫，進行反對，我便提出一個折中方案，于是大家便覺得我讓了步，表示認同，其實正好達到我想要的程度。不過這種方法不能多用，否則不但失靈，而且會影響我的個人形象。

    一朝為帝，發(fā)現(xiàn)大權(quán)在手，竟是揮灑如意，進退自如，再無人輕易掣肘，不由大是暢懷。

    三月三日，長安城熱鬧非凡。民俗這一日為褉節(jié)，百姓們都要到水邊河畔去祭祀。長安城外八水環(huán)流，皆出入上林苑。霸水出藍田谷，西北入渭水。浐水亦出藍田谷，北至霸陵入霸水。涇水出安定涇陽開頭山，東至陽陵入渭水。渭水出隴西首陽縣鳥鼠同穴山，東北至華陰入黃河。豐水出鄠南山豐谷，北入渭水。鎬水在昆明池北。牢水出鄠縣西南，入潦谷，北流入渭水。潏水在杜陵，從皇子陂西流，經(jīng)昆明池入渭水。這八條河如同八個美麗的少女，無聲的點綴和滋潤著關(guān)中大地。這一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上嶄新的衣服，帶上明亮的首飾，或坐轎，或騎馬，或步行，前往河邊。春日的河流明亮如鏡，波光鱗鱗，河岸兩邊鮮花盛開，綠樹成行，田野間新芽吐翠，鳥鳴蝶舞，生機勃勃。青年的男女們也放開懷抱，大膽的放歌歡笑，而不會有人去指責(zé)。

    這一日，各府放假，官員們也都會陪著家眷出城，半是祭祀，半是游玩。便是孔明先生這樣端莊的人，也會陪著黃夫人，帶著諸葛喬，坐著青布小轎前去渭河畔禱告一番。當(dāng)然，論及風(fēng)流，在季漢還得說是大鴻臚兼客曹尚書孟達，他本來便生得風(fēng)流儒雅，又是才子天性，愛寫詩吟賦，舞文弄墨，身邊總也隨著一大群風(fēng)流才子，當(dāng)然也少不了美貌的優(yōu)伶。

    其實禊節(jié)在江南更為盛行，我的部下們南方人多，也把這個風(fēng)俗帶到了北方。而恭慈太后孫尚香乃東吳之人，對禊節(jié)更是重視。我一年少有時間陪著她，到了這個日子，自然是不能錯過，特特的讓皇后星彩安排，在上林苑中祭祀?；侍髤鞘媳静幌肱c我們在一起，但是我說，若她不去，讓外人看了好象皇家骨肉鬧生份一樣。她便也同意了。

    自長樂宮乘輦經(jīng)飛閣之道向西北五里便是建章宮。（《長安志》云：“漢未央宮在縣西北十四里，建章宮在縣西北二十里．長樂宮在縣西北十五里，桂宮在縣西北十三里。”帝于未央宮營造日廣，以城中為小，乃于宮西跨城池作飛閣，通建章宮，佝輩道以上下。輦道為閣道，可以乘輦而行。）

    建章宮位于長安城外，與未央諸宮隔城相望，故跨城而為閣道。宮有四門，正門曰閶闔，以象天門也，高二十五丈（75米），亦曰璧門。一眼看去，巨門高聳入天，威嚴壯觀。

    我親自扶了吳太后，皇后扶了孫太后，劉永和劉理在一邊往來奔跑。我說道：“兩位母后，高祖得長安后，先在秦興樂宮的基礎(chǔ)上營建長樂宮，后來丞相蕭何營建未央宮，立東鬧、北鬧、前殿、武庫、太倉?；莸廴?、五年筑長安城墻，六年建西市。武帝元朔五年，在城南安門外建太學(xué)。元鼎二年修柏梁臺。太初元年，在城西上林苑修建章宮。論及壯麗，建章宮堪稱第一，但是它的境遇卻也最是悲慘。我們眼前的閶闔門，便曾數(shù)次毀于戰(zhàn)火，此門是新建的，雖然也算得上巍峨，卻還遠及不上原來的壯麗?！稘h書》曰：‘建章宮南有玉堂，璧門三層，臺高三十丈，玉堂內(nèi)殿十二門，階陛皆玉為之。鑄銅鳳高五尺，飾黃金棲屋上，下有轉(zhuǎn)樞，向風(fēng)若翔，椽首薄以璧玉，因曰璧門。’我們現(xiàn)在看到殿頂那只金鳳，卻是木制，原來那只已毀于赤眉之手。不過制作也極精巧的，鳳嘴所對方向，便是風(fēng)來的方向，若是風(fēng)大，風(fēng)穿鳳口，還可聽到鳳鳴之聲。故長安有歌云：一鳴五谷生，再鳴五谷熟。說這只金鳳在，便可保佑關(guān)中豐收?！?br/>
    劉理畢竟年幼，比起劉永，他與我要親的多，聽我講起故事，興致勃勃的問道：“皇帝哥哥，這金鳳這么神奇么？”

    我向他微笑道：“不然，其實這只是百姓對金鳳寄托了極美的愿望。正如我們今天的祈福一樣。上天雖有靈，卻不佑無志之人，想獲得幸福，還要我們舉國齊去爭取。父親仙去，季漢重擔(dān)落在我們兄弟肩上，此后，我們還要努力才是?！?br/>
    劉理懂事的點點頭。劉永卻背過臉去，望那仰風(fēng)而舞的金鳳。

    星彩笑了：“想不到皇帝懂得這么多?！?br/>
    我便也笑：“其實朕是事先問好相父，才來背給你們聽的。”我本是開玩笑，想拉近與諸人的距離，可惜我這個笑話并不可笑，孫尚香還算是微微動動嘴唇，表示聽見，可吳太后便道：“皇帝何必勞煩丞相，知道便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這都是自家人，騙得了誰？”一句話說得我如同吞了只蒼蠅，說不出的別扭。她分明在說我無才無能，全靠孔明幫著才能坐這個江山。我為帝不過是偶然罷了。

    星彩看情形不對，忙轉(zhuǎn)話題：“可說是呢，世間的事，不去追求，便有神保佑也有沒有。我聽說泰山有一個人，做夢聽神人說他是大富大貴之命，便日日倒在床上等著天降富貴?？墒且荒昴旮F困至死，也沒有發(fā)達。臨死時他的床塌了，摔在地上。他氣得以手捶地說：‘老天，你騙了我！’哪知這一捶，竟捶出一大塊金磚來。原來神仙就把財寶藏在他床下了，他去從來也沒有挖過。此時發(fā)現(xiàn)，卻是晚了?！?br/>
    星彩這一轉(zhuǎn)題，大有都被吸引。吳氏雖然總喜歡打自己的小算盤，卻也是個平凡女子，早忘了適才的不快，嘆道：“真是可惜啊?！?br/>
    我也點頭道：“這個故事雖然簡單，卻也有些意味。與我適才所講恰恰相合?！?br/>
    星彩接著道：“這是說有神靈保佑，卻不去尋的?？墒篱g也有努力追求，卻總無結(jié)果的。陛下知道我有一個義妹，名喚靈兒的?！?br/>
    “記得啊。”我眼前立時浮現(xiàn)出那個涼州道中，那個陣前吟詩的女孩兒，她見我第一面，就問姜維在何處。她那首詩我還記得，內(nèi)容是“何處最逍遙，江湖起龍掛。明公擊筑鏗，吹我青袍咤。萬物入襟懷，四時從變化。無家未足憂，可以家天下。”她是許靖的孫女，因為性情豪邁，不為許靖所喜，卻認張飛為義父，是一個極有才情極有志氣的女孩子。

    “她曾說過，她要嫁便要嫁一個氣慨無雙的奇男子。所以，她竟女扮男裝前往涼州，投到姜伯約的軍前，當(dāng)了一名謀士。在征西羌國中，她竟立下大功，智取了一座城池?？梢簿驮谀谴螒?zhàn)役之后，她受了傷，被查知了身份。可是，姜維知道她的身份后，竟不同意娶她，認為她的舉止太過驚世駭俗，非為良配。而把她送回長安。可是許太傅因為恨她離家出走，竟不肯原諒她，至死沒讓她進家門。你說這樣一個奇女子，卻遇上如此慘事，豈不是神明不佑，太過可憐?！?br/>
    竟有這等事？我也是首次知聞，不由愕然。

    吳氏搖頭道：“天下竟有這等女子，不在家好好扶侍父母，到邊地去拋頭露面，際遇雖可憐，卻也是她自找的。不值得感嘆?！?br/>
    孫尚香卻停了腳步，她首次主動向我提問：“皇帝，你不覺得許靈兒所為，很值得人尊重么？”

    我望望兩位太后，點頭稱是，問星彩道：“靈兒現(xiàn)在何處？”

    星彩道：“她現(xiàn)在車騎將軍府內(nèi)。因為她的事，父親與他爹爹許欽鬧翻了。我聽星憶說道，父親這幾日大怒，一會兒大罵許欽一會兒大罵姜維，惱起來非要把靈兒配給張苞。說起來，這件事卻是靈兒做得過于出人意料，驚世駭俗，故世不能容?？墒牵粋€女子竟能活得這般精彩，臣妾很羨慕她的。臣妾與她相知，她曾言道，此生不愿平淡而過。她最羨慕虞姬，愿助一個英才蓋世的夫君，為季漢守城而死，縱然是粉身碎骨，也不罔活過一世。我那時還笑她天真，哪知她竟真得獨自一人跑去邊疆，著實……著實……”說了兩個著實，卻似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但可以看出，她也想讓我?guī)鸵粠挽`兒的。

    我想了想，點頭道：“靈兒行事雖略近于狂妄，卻有功于季漢，朕自然不能讓她因此而困苦。近日朕會讓姜維回京述職，到時候，恭慈太后和皇后下懿旨賜婚，他不會拒絕的?！?br/>
    吳太后不滿的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我便只做沒有看到。孫尚香向我點了點頭。我心大慰。

    其實說起來，我并不十分在乎吳太后對我是否滿意，她只是一個沒什么心機的女子，加上我少年時性情孤僻，自一開始就對她并不友善，不象歷史上那樣順從乖巧，造成她與她關(guān)系較為淡漠；而我繼位之后，她出于一心為自己的兩個兒子打算，才會總對我不滿。但她的能量、手段都極為有限，連一點迂回、黑暗的手段都不會用，早在我剛學(xué)政事的時候就不是我的對手，何況是現(xiàn)在。不過季漢以孝治天下，她又是太后，對于這樣一個根本不可能和不配成為我對手的人，我還是很寬容的，哪怕她有時讓我有些尷尬。何況我不為她著想，卻總要為劉永劉理和我自己的名聲著想?；蛟S，她這樣做，也便是認準了我也要自己的名聲吧……

    一行人行至太液池邊。太液池在建章宮北，水面極廣，以象北海，中起三山，以象瀛洲、蓬萊、方丈，刻金石為魚龍、奇禽、異獸之屬。池邊有三丈長的石鯨魚，雄渾壯麗。既是到了水邊，自然要先祭祀祈福。

    我首先拈香一柱，說道：“神居五行之長，為百瀆之源，藏蛟躍龍，興云致雨，潤澤萬方。朕為天子，總理河山，奄有季漢，德給四方，伐叛懷遠，功期未克。朕與汝約，神能竭海若，吐天吳，驅(qū)風(fēng)伯，逐鯨魚，使波無漣漪，厲有淺深，五谷豐美，萬民樂業(yè)，天下升平。朕又何惜牲牢之禮耶，與神其相勉之。”說罷略一點頭，以示禮成。

    吳氏不通文墨，孫尚香卻是號為英武，不習(xí)文事，兩人都聽不大明白我說些什么。不過星彩所學(xué)頗豐，亦武亦文，聽我所言，竟與水神聊天一樣，平輩論交，討價還價，沒半分敬意，不由帶笑含嗔的望我一眼，卻沒說什么。

    此時吳氏、孫尚香和星彩開始祭祀。她們便要麻煩的多了，我小立片刻還不自覺，劉永劉理在一邊已是氣悶之極。當(dāng)下我向兩位太后告了罪，帶同兩個弟弟沿池邊而行。一路上，我乘著在一起的機會，便給他們講昭烈皇帝幼時故事，讓他們對天下有些了解，不要以為身為天家子弟，得享榮華便是應(yīng)當(dāng)。我的口才是在朝堂上練就的，講起故事來自然是繪聲繪色，扣人心弦，不由讓這兩個小兄弟滿臉憧憬和掛念。特別是劉永，竟對父親的故事極是關(guān)切。我心不由一動，在兒時，父親關(guān)愛我時，曾抱著我給我講過好多故事，只怕劉永和劉理卻無人享受過這般待遇。一時不由得又是得意，又是心酸。心下又想，是不是該給他們找些師傅，進行管束了。他們雖然還小，但久居長樂宮，亦為不妥，當(dāng)找個和適的機會，讓他們分宮而居，別讓吳氏的溺愛寵壞了他們。不過這些話最好我別親自去說，否則吳氏的臉一定很難看，當(dāng)由吳懿去和她分說。

    正走著，忽然劉理指著遠處侍衛(wèi)衛(wèi)護之外的一組殿宇：“皇帝哥哥，那里怎么有好多布衣之人？”

    我才給他講過父親起身布衣，織席販履為生，他便學(xué)會用布衣這個詞了。我喜他聰明，向那邊望一望，已知原由，說道：“前年季漢大勝，人口激增，又值大雪，為兄曾向父皇申請，開放一些殿宇給無處可住的百姓居住。不過去年那些人基本上都已安置妥否了。此時那里住的是今年來赴京舉士的貧窮學(xué)子?！?br/>
    說到這里，我心一動，便想去看看我未來的賢才們到底如何，不過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既示天下以公平，便不能在試前輕易與這些人相見。雖然明知學(xué)子們在一起，會比詩文，論才智，互相比斗，其樂無窮，卻也只得隱下這股沖動。既然為帝，我便永不能享受這種樂趣了。

    當(dāng)下我又給他們講什么是舉士。我的講解便簡單有趣了：“以前察舉先推選，后考試，現(xiàn)在舉士新法是先考試，后策試。就好象一個大果園，我們想吃果子了，察舉就是大人們把果子拿上來。可是大人們有的喜歡睡覺，閉著眼睛看不到果子，拿著樹葉來交差；有的見識不廣，只知道棗子能知卻不知桃子也可口。所以啊，這回哥哥讓果子們自己走上來，看哪個更好吃才要哪個，就不怕被大人們用樹葉騙了?！?br/>
    劉理睜著圓圓的眼睛：“果子也能自己走上來？”

    劉永卻說道：“皇兄，我想讀書。”

    我點頭道：“可以，尹默、李譔皆是淵博之士，朕可讓他二人教導(dǎo)你們。”

    劉永搖頭道：“皇兄，我想如普通人家一樣入蒙學(xué)，我想看看我的真實水平，我要在十年后參加科學(xué)，與那些人比上一比，看看我到底什么樣，是不是配當(dāng)父親的兒子！”

    我聽他這話里有句，似乎是誤解了我適才之言，以為我在激他。雖說他當(dāng)真如此做，只會對他有莫大的好處，但在這個時代，我若當(dāng)真讓兩個弟弟如平民子弟一樣入蒙學(xué)，只怕眾口爍金，我先就成了不能容人的罪人。當(dāng)下我鼓勵他道：“你的想法是對的，但你生于皇家，便也失了自由之身，便也注定你不可能走普通人能走的道路。你們師傅的事朕來安排，若你當(dāng)真學(xué)習(xí)極好，我亦可放你參加大考。季漢出一個狀元王爺，卻也是一個幸事。”

    劉理在一邊拍手道：“我也要學(xué)我也要學(xué)。”

    我把他一把抱起來，向前飛跑道：“好，讓你們小兄弟一起學(xué)，看你能不能比永兒聰明。”

    劉理在我懷里咯咯的笑，劉永畢竟也是個孩子，撒腿在后面追起來，臉上也洋溢著快樂，渾不似平日對我冷冰冰的樣子。

    借此時機拉攏了一下兩個小弟，我目的達到。又想既然不能與學(xué)子們在一起，我且去軍中看一看，看看我的將士們是否也在耽于游樂，順便也看看草創(chuàng)的帝國軍校。

    主意一定，說走便走，我把劉永劉理送回到太液池邊，向吳氏和孫尚香解釋一下，便乘馬而去。建章宮北十里，是北軍步兵營，這支部隊是廖化負責(zé)的。說起廖化，對我是一個小小的打擊，因為我的夢告訴我他曾是一個黃巾賊，被二叔收復(fù)的。但夢出了差錯，他是襄陽人，字元儉，本名淳，早年投靠父親，曾經(jīng)在二叔的手下作過主簿（刺史的佐官，掌管考查記錄功勞），一直跟隨二叔鎮(zhèn)守荊州，是個文官出身。二叔失敗后，荊州落入東吳之手，廖化不得已投降了東吳。后來，廖化做出了一個同二叔一樣千里走單騎的的精彩故事：廖化忠心于季漢，一心想重回父親身邊，在這長達兩年多的時間里，他臥薪嘗膽，矢志不渝，想出了詐死的計策，居然還計謀得逞，并騙過了所有的人，然后帶上自己的母親躲開吳兵的追捕，日夜兼程，從荊州一直逃到益州。我在永安之時，他已先行逃了回來。其人可謂有膽有識，“忠、義、孝”皆全，不由讓人稱奇。他回到長安后，父親親自任命他為尚書，他卻要棄文從武，故被任命為步兵校尉之職。

    步兵校尉官職不低，漢武帝時，為加強長安城的防護而置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尉。皆為二千石（相當(dāng)于太守），屬官有丞及司馬。中壘掌北軍壘門內(nèi)外；屯騎校尉掌騎士；步兵校尉專掌上林苑的苑門屯兵；長水校尉掌長安西北郊的宣曲胡騎；胡騎校尉掌池陽胡騎，不常置。射聲校尉掌射聲士；虎賁校尉掌輕車。八校尉統(tǒng)領(lǐng)的軍隊是從地方或少數(shù)民族中選募來的常備兵。八校皆屬精勁之旅，而胡騎、越騎尤為重要。西漢時統(tǒng)領(lǐng)者多為皇帝的親信。時至東漢之時，將中壘校尉省去，又將胡騎并入長水，虎賁并入射聲，只剩下五校尉。這便是史書中常見的“五營”或“五校”。步兵校尉作為天子禁軍首領(lǐng)之一，以戍衛(wèi)京師為主要職責(zé)，東漢時校尉多由宗室擔(dān)任，兼任宿衛(wèi)宮廷的任務(wù)，這是一個重職。季漢依東漢官制建軍，現(xiàn)在名列八校尉的人，不過只有長水校尉馬岱和屯騎校尉關(guān)平二人而已，就算是立下大功的姜維，因年齡所限，也不過是個護羌校尉兼西域戊己校尉，引軍雖多，卻在外軍，比起八校尉來，還差著半級；所以對廖化來說，這也是破格的信任和提升了。

    雖想突擊檢查，我可不想學(xué)文帝老祖宗闖周亞夫細柳營的故事，現(xiàn)在是戰(zhàn)爭時期，營務(wù)再松懈，也不會放人隨意出入。更何況，此時廖化統(tǒng)領(lǐng)的是全是精銳之師，我想硬闖，弄不好被誤傷了就麻煩了。當(dāng)下我讓黑塞持我的令牌入營，要廖化在半年時辰之內(nèi)集結(jié)所有軍士，到積草池。積草池是上林苑一景，中有珊瑚樹，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條，本為南越王趙佗所獻，號為烽火樹，至夜光景常煥然?？上В巯率歉究床坏搅?，此樹早在二百年前便被人打碎偷走了。

    我讓從人點燃一支香，然后下馬靜侯。時隔不久，只見軍營方向一道火炮飛起，在空中化為千萬碎片。緊接著營門開放，一隊隊士兵魚貫而出，迅速而無聲的向我馳來，漢軍尚紅，步兵營作為精兵，今年已完成換裝，前行中有如一片整齊的跳動的火苗一般。

    廖化身著戎裝，直趨至我面前，行軍禮道：“陛下，西園步兵營奉命集結(jié)，應(yīng)到三千零一十三人，實到三千零一十人，三人病休。請陛下訓(xùn)令！”

    我看看時間，大約只有三刻鐘時間，用目光掃視一下站得整整齊齊的軍士，叫道：“列成三三之陣！”眾軍聞聲齊動，迅速之極，接著我讓他們演成五五和七七之陣，用韓信暗點兵之法在心頭略算，已知廖化所報軍士之?dāng)?shù)一人不差，更喜眾軍變陣快捷，有條不紊，實無負精兵之名，亦可見廖化之能，心下不由十分滿意，點頭道：“很好，廖將軍治軍有方，集結(jié)迅速，號令齊整，著實不錯。今日乃是褉節(jié)，朕適才在上林苑內(nèi)，聽太后與皇后向天禱告，愿我季漢國泰民安，愿我季漢將士奮勇殺敵，平安康健。朕心有感觸，特來看你們，你們是季漢最精銳的部隊，肩負著保家護國的使命，直接衛(wèi)護著朕的安危。而一旦哪里發(fā)生戰(zhàn)斗，你們也將首先被送到最前線，你們是朕手中的刀和盾！為了季漢，你們做好準備了沒有？”

    廖化大聲道：“我部軍士日日枕戈而眠，夜夜思為國報效，安敢負陛下和太后、皇后信任！”

    我點頭稱善，對諸人表彰一番，讓行軍司馬帶全軍回營，留下廖化道：“廖校尉自歸季漢，我竟日日忙亂，未曾與校尉深談。令堂現(xiàn)在長安，身體可還安好？聽說她近來有些喘疾，朕也曾賜藥給你，不知現(xiàn)在情形如何？有什么需要處，校尉不妨說與朕知，朕無有不允?！?br/>
    廖化流淚道：“微臣謝陛下重恩。家慈雖經(jīng)大難，身體尚可，但年歲大了，咳喘總是難免，春夏尚無大礙，一旦秋冬，便要發(fā)作。陛下所賜之藥，家慈服了，說大有好轉(zhuǎn)。家慈道：陛下深恩，無以為報，讓我化孝為忠，以護家之心衛(wèi)國，絕不給她丟臉才是?！?br/>
    我見他動情，也不由動容，說道：“朕與先皇取你之處，便是你這點忠孝之氣。諸臣若皆如你這般，則季漢幸甚，蒼生幸甚。好生帶兵，朕自有用你之處?！?br/>
    離了上林苑，我轉(zhuǎn)回長安，不由又想起文帝巡細柳營舊事，那時匈奴強勁之極，大漢敵之不住，只得在長安城外駐軍被動防守。而今，北匈奴西遷，南匈奴與我偷偷結(jié)盟，正在并州搞鬼，又有呼和昴在其間與我們聯(lián)絡(luò)，可以說半個并州已是我們的?？墒钦麄€漠北草原，匈奴故地，此時盡在鮮卑之手，“東西萬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網(wǎng)羅山川、水澤、鹽池甚廣”，建立起了一個強盛的鮮卑部落大聯(lián)盟。擁兵十萬，較匈奴尤盛。恒帝時，鮮卑擅石槐建庭于彈汗山，東敗夫余，西擊烏孫，北逐丁零，屢擾大漢云中、雁門及其它邊郡，拒受封王號及和親之議。如今英才天縱的擅石槐已死，鮮卑又分成三部，互不統(tǒng)屬，互相攻擊。眼下季漢雖然休養(yǎng)生息，穩(wěn)固后方，暫不動刀槍，但這穩(wěn)固后方，便也包括了平定西域這項大計。自東漢以來，西域五十國正式并入大漢版圖。我此番讓姜維歸來述職，同時也召回了游楚。游楚曾道，只要我給他一紙詔書，便能平定西域。我自然不會只給他一紙詔書，還要給他一員大將，姜維作為他的副手，西域的廣闊天地將驗證他們的才華。不過鮮卑近年來經(jīng)常攻擊西域，所以無論出于防守考慮還是出于進攻謀劃，我都無法不正面這個強大的部落聯(lián)盟。

    說實話，我這個人對華夷大防看得極淡，無論是南蠻，是羌胡，是匈奴還是鮮卑、烏丸，在我眼中與漢人皆是一樣。春秋戰(zhàn)國之時，中原諸國人說秦是蠻夷，說楚是蠻夷，如今部族融合，還有何人說他們是異族？黑塞是武陵夷，兀突骨是南疆蠻，馬超姜維軍中有數(shù)不清的羌人戰(zhàn)士，西園八校尉便有宣曲胡騎和池陽胡騎兩支部隊，不照樣忠心保我季漢？擅石槐一個鮮卑大人敢于用漢人謀議，定法律，鍛冶兵器、工具。我為什么便不能用鮮卑人為將，建鮮卑騎兵，逞軍威于漠北呢？武帝有包容天下的胸懷，所以他可以匈奴王子為重臣。那么，我為什么不可以把鮮卑大人步度根、柯比能收歸帳下？這樣想著，我不由暗自笑了一下，自己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雖然念頭不錯，但要收此二人，只怕也是難如登天。要知道，輕視自己的敵人便是看不起自己。鮮卑人能擊敗匈奴，其廣闊的疆域，粗曠的性情和強大的攻擊力量，著實不是易與的。對這些人，只能智取。

    還好，鮮卑人雖然表面強大，但他們不象匈奴人那樣有著久長和光榮的歷史，他們到現(xiàn)在只是組合在一起的部落聯(lián)盟，沒有國家觀念，各部之間爭端頻起，互相仇殺，有奶便是娘。他們吞并了匈奴十萬之眾，卻很難一時消化掉。與季漢成熟的外儒內(nèi)法的治國思想相比，他們還是孩子。而這，就給了我機會。只要方法得當(dāng)，介入的措施得力，假以時日，誰說我這個季漢皇帝當(dāng)不了鮮卑的大人，當(dāng)不了匈奴的單于，當(dāng)不了昆侖山下的天可汗呢？

    想到這里，我意興豪飛，在馬上加了一鞭，那馬便飛竄了出去。我這匹馬是涼州良駒，身高腿長，養(yǎng)得極是馴良，奔跑起來平穩(wěn)得有如飛翔，直直的向帝國軍校奔去。新建的帝國軍校位于長安城西，宿衛(wèi)軍和北軍駐地之間，緊鄰大校場。軍校門前立三丈石碣，上刻我親筆所書的“帝國軍校”四字，背面則是孔明所書：“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軍校草創(chuàng)，所有房舍皆為新建，工程還在施工之中，各營抽調(diào)的精銳教官和兵丁們被指揮著跑來跑去，架木抬梁，推車運土，忙得不亦樂乎。

    雖然還未建好，但校門處已有兵丁守把，與正規(guī)軍營無異。我們在石碣之前被攔下，下得馬來。黑塞將令牌交給那營門官，營門官便進去通報，不多時，便看到四叔和于禁從里面迎了出來，而其余人眾依舊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并沒有受到我來的影響。我心中暗自點頭，自周亞夫起，軍營中只行軍法，只從軍令，不受任何因素影響，已成軍規(guī)。我倒并不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損傷。而軍校便是軍營，一切都要嚴格。

    一路向里走著，我問道：“眼下教材可曾齊備？”

    趙云道：“已備齊《孫武》、《孫臏》、《吳起》、《司馬法》、《三略》、《六韜》、《尉繚子》、《鬼谷子》等兵法十余部，丞相親著《兵道》一部，皆已齊備?！?br/>
    我想了想，道：“《孫子》諸兵法皆有鬼神不測之機，諸軍習(xí)之，自可戰(zhàn)力大增。然習(xí)古以知今，古今卻畢竟不同，古之車兵，今已無所用，故丞相所著，當(dāng)為重點，近二十年諸侯征戰(zhàn)，亦可為細剖析之，必有所獲－－但不知《孟德新書》可曾收錄？”

    我此言一出，趙云和于禁都是一怔，互相對視一眼。我說道：“四叔與文則將軍不需如此。曹孟德雖為攜天子以令諸侯，而其子竊盜漢室，但他的是人雄，非常人可及。我季漢雖英才倍出，然堪與其人比肩者，除丞相差相仿佛之外，再無一人可及。此人用兵如神，忽如疾雷閃電，讓敵人難以招架，忽如暗流旋渦，悄然而對手防不勝防，其人駐軍練兵，皆依繩墨，然則出兵上陣，卻奇計百出。以對敵論，知己知彼方能百勝百勝，以求學(xué)論，技無善惡，所持唯在上將一心。故《孟德新書》必要收錄為我軍教材。”

    于禁大是感嘆道：“想不到陛下年紀輕輕，見識遠超我等，末將感佩無已。只是，曹公此書寫出不久，蜀中張松前往，只讀一遍，便可成誦。他騙曹公說此書在蜀中幼兒亦知，曹公以為自己所書暗合古人之意，乃以火焚之，竟未保存下來?！彼诓軤I，深得曹操喜愛，在外姓將軍中，他亦是唯一一個假節(jié)鉞的人，故深知這段舊事，不由引以為憾。

    我點頭道：“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我所知，此書至今還在的?！?br/>
    于禁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不會吧？若是如此，我豈有不知？”

    我笑道：“此書在魏，或許無有，但在旁處呢？”

    “旁處？”于禁不明所以的睜大睛睛。

    我向黑塞打個手勢，黑塞已捧了一個黃卷交到我的手中，我邊打開黃卷邊道：“不錯。當(dāng)時曹公的確毀了此書，可是他卻忘了，天下有一個張松在。四叔已猜到了，不錯，張松用腦子生生把那部書記去了。他深知此書的重要，自己在路上便書寫出來，回蜀之后收藏在家中。后來張松被劉璋所殺，劉璋念其兄張肅告發(fā)有功，把張松家所有財產(chǎn)，皆轉(zhuǎn)贈于他，其間自然包括了此書。其后父親攻破益州，要殺張肅為張松報仇，張肅言道，他雖告發(fā)其弟，卻是為了全家平安，他雖害張松，卻保全了張松的幼子。父皇深思之后，將張肅充軍，把張松家的財物交還張松的幼子張譜。不過，張譜雖然聰明，念及其父慘死，卻一直沒有動及其父的遺物。張譜如今在馬良身邊為從事，今年我通告全國，收集圖書，進行抄寫。馬良念張松獻圖之事，問及張譜，張譜才回家翻揀，尋出此書，愿獻給朕。朕不忍，許以重金購之?！?br/>
    于禁不由嘆息道：“想不到此書經(jīng)歷如此坎坷。陛下，此書能否容臣一觀？”

    我說道：“此一部乃張松所錄原書，朕贈與將軍；而這一部則是朕親手抄錄，也交與將軍，作為講習(xí)之用，望將軍體我深意。”

    于禁顫抖著手接過兩本《孟德新書》，向我拜下：“陛下體微臣之心，臣豈有不知。曹公待于禁恩重如山，于禁從不敢忘。陛下將張松所盜原書交給于禁，于禁焚之，以報曹公之德。陛下之書，于禁將用以操演諸部，必不負陛下重托?！?br/>
    我素知于禁忠義，在他面前從不敢輕易說曹操半句壞話。其實我給他張松那本原書，是考慮那書“盜”自曹操，讓他由書思人，給他當(dāng)個念想。想不到他竟肯把那書燒還曹操，我自然大喜。這樣一次性的解決自然比留著讓他天天看天天想要好，而我所手抄的《孟德新書》，無論內(nèi)容如何，其上都打下了我的標記，對著我的字，他不可能只想曹魏不想我的。

    或許，讓于禁幫我做事，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他不肯帶兵，他如果當(dāng)真下力氣給我教導(dǎo)出幾個弟子來，比他親自出馬，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心下飛快的盤算著，卻笑道：“來，讓朕看看咱們這個軍校如何了。”

    四叔和于禁陪著我把軍校轉(zhuǎn)了轉(zhuǎn)，看了校場，教官營，軍帳，射場，馬場……

    四叔說道：“陛下，現(xiàn)在軍校草創(chuàng)，什么都缺，特別是馬匹軍械，我軍自來以步兵弩軍為主，騎兵只有驃騎將軍屬下的涼州鐵騎，但是在渭南一戰(zhàn)卻又折損頗多。我軍若在北方立足，馬不可少，而軍校的馬也不可少。若要排下陣勢，沒有一千匹軍馬，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陛下能否想想辦法？”

    一千匹軍馬，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太少。長水胡騎漢代時的建制也不過是一千五百騎，何況是眼下的季漢，雖然我重視軍校，又有丞相大將軍們直接負責(zé)辦理，但有那個過日子又細又緊的劉巴攔著，想要這些馬只怕也是很困難吧。我想了想，說道：“這些馬不是不能給，但只怕朕也說不通尚書令，又得朕來出錢。但是，朕的錢不能白花，只能先給你們西涼軍馬三百匹，同時給你們兩百名步卒，一個月后，他們要和一百名鐵騎軍進行對抗，若是勝了，剩下七百匹馬如數(shù)撥給，若是敗了，這戰(zhàn)馬就要等尚書令的意思了。”

    四叔看看于禁，把胸一挺：“一百名鐵騎軍，不在話下?！?br/>
    我搖頭道：“四叔且慢應(yīng)承，朕有幾點要求：其一，你和于將軍自然是不能出戰(zhàn)，所有之人，必是這些步卒。否則這一百名鐵騎，你自己便全包了也只當(dāng)熱身，朕豈不是上了你的大當(dāng)？其二，你們別以為孟起將軍也是軍校祭酒，若出西涼鐵騎肯定會放水－－這一百名鐵騎，朕不會動用西涼兵，朕要以遼東騎兵，著了虎豹騎的軍甲來與你們對抗，而且，朕會許下承諾，若他們得勝，便消去其戰(zhàn)俘身份，到時侯，你們面對的將是一支瘋狂的部隊?！?br/>
    四叔登時泄氣，不悅道：“陛下這是強人所難，二百兵卒，一月時間只怕連馬背都上不去，遼東地接鮮卑，遼東精騎甲于天下，其兵士自幼生于馬背之上，兩者根本便不在一個檔次上，如何來比？”

    我笑道：“這便要看于將軍幫不幫忙了?！闭f罷我便離開軍校。

    以于禁之聰明，自會明白我的意思，遼東騎兵的戰(zhàn)法與鮮卑相類，我下一步的作戰(zhàn)方向一是匈奴二是曹魏，都可以遼東騎兵為操演對象。而于禁恰恰多次參予北伐之戰(zhàn)，了解鮮卑、烏丸、遼東騎兵和虎豹騎的戰(zhàn)法，雖然時間較短，但我相信他們一定有辦法的。不過就算他們失敗，我也會把戰(zhàn)馬撥給他們，軍校，那畢竟也投入著我的心血和希望。

    回到長安城中時，李嚴已在宣室等我。我有些奇怪，今天本是休假，這樣的日子他一個人來做什么？李嚴向我施禮后說道：“陛下，臣有一件大事不敢不報?！?br/>
    我斥退從人，道：“坐下說話?！?br/>
    李嚴點頭坐下：“陛下，近來臣接連收到舉報，這些舉報皆指向一人，而且所言不似空處來風(fēng)，臣初時不以為意，然越到后來，便越是吃驚，到后來，竟有驚恐之感，不敢不報與陛下得知?！?br/>
    我笑笑道：“不知指向何人，竟讓我的御史大人驚恐，難道是哪個皇親國戚不成。”

    李嚴道：“不是，這些舉報指向丞相?！?br/>
    “什么？”我吃了一驚，若說旁人，我還信得，可是丞相，他在季漢聲名如日中天，甚至不下于我；他深受季漢兩世重用，為當(dāng)仁不讓的第一親力大臣；他一心為國，操勞不休，他事必恭親，清正謙潔，他是季漢真正的支柱，是我成就大事的最重要的一環(huán)，怎么會有人來舉報他？舉報人沒有長腦子不成？

    我正色道：“凡事皆要證據(jù)，若因無源之風(fēng)而疑忌大臣，豈不令人寒心，你便是因這些沒有來由的舉報來見朕么？”

    李嚴坐正了身子，說道：“陛下，御史臺為天子耳目，糾舉百官，推鞫刑獄，丞相為百官之首，職責(zé)雖重，亦為御史臺監(jiān)察范圍之內(nèi)?？酌麟m為陛下之師，但陛下乃季漢之天子，安可以私情而廢公義，重丞相而輕御史，如此，則陛下設(shè)御史臺何用？”

    聽李嚴指責(zé)，我只得說道：“正方言重了，朕只是有些吃驚，絕沒有輕視御史臺的意思。但你單獨來見朕，不會只是因一些風(fēng)聞之事吧?！?br/>
    李嚴從懷中取出一卷細帛，交于我手，打開看時，卻是卻是一張目錄：“一、彈諸葛亮把持朝政，結(jié)交大臣事；二、彈諸葛亮私設(shè)曹椽，意圖不軌事；三、彈諸葛亮蠱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事；四、彈諸葛亮濫用職權(quán)，私建部曲事；五、彈諸葛亮縱容親屬，欺壓良善事；六、……”

    李嚴站起身，搬動身后的一大堆書簡、紙張、帛冊，道：“這些皆是原件，筆跡并非一人所為，而且其言每每事實清楚，有些竟是我也不知道的，故微臣不敢隱瞞，特來報知陛下。以‘彈諸葛亮私設(shè)曹椽’為例，諸葛亮在丞相府下設(shè)立知聞所，又在各地設(shè)下機構(gòu)，其人員秘密不與人知，而花銷頗巨，近年所費，幾乎可以裝備一支五千人的部隊；而‘彈諸葛亮把持朝政，結(jié)交大臣事’指出，諸葛亮在朝堂上一人獨大，一語所出，眾人景從，上至大將軍，下至小小郎官，皆唯唯而矣；‘彈諸葛亮縱容親屬，欺壓良善事’，則有人在漢中大肆收買土地，下面屬員報知微臣，其人竟是孔明的族弟……”

    聽著李嚴的話，我先是極為吃驚，因為每一件都有模有樣，不由人主不動心。待得細細翻揀，卻發(fā)現(xiàn)這些奏章雖然表面看起來危言聳聽，其實并沒有什么真正的東西。

    說孔明結(jié)交大臣，把持朝政，雖然孔明為百官之首，以其能量和官位的確在朝中一言九鼎，舉足輕重，但他的忠心我卻是深知的。在歷史上他一人任丞相錄尚書事，假節(jié)，更領(lǐng)司隸校尉、益州牧之后，依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何況如今；至于說他私設(shè)曹椽，建立知聞所，其實那是我的授意，此所的作用是收集魏吳各處的消息，旁人自然不會知道其中的秘密；至于蠱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所指自然是更易察舉之制，那分明是我與他共同所為；至于他私建部曲更是胡說八道，那里面把虎步營，乃至姜維的雛虎營都算成了孔明的私兵；不過，這個孔明的族弟又是何人，怎么會以孔明的名義在漢中并購?fù)恋兀?br/>
    此時我的吃驚，不僅在于此文所彈的內(nèi)容，更在于是誰寫了這些東西。我對李嚴說道：“這些東西，便留在朕處。關(guān)于收并土地一案，你派人徹查，若果有此事，則一定嚴辦；若與丞相無關(guān)，也要還丞相一個清白。此事事關(guān)重大，必須保密，你知，朕知，不可傳于他人耳中，否則的話，朕容得你，國法也不能容你?！?br/>
    李嚴應(yīng)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