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網.)路謙還在洗漱的時候就聽到咚咚的敲門聲,他含著滿口牙膏沫子繼續(xù)對著鏡子刷牙,裝作沒聽見,敲音量卻只增不減,紀安然在門口捶門跳腳:“路謙,你好了沒啊,你再不好我就沖進去了啊。去看網.?!?br/>
一分鐘有多長?就看你是在廁所里面還是廁所外面了。
紀安然氣急敗壞地在心里罵著這個老男人,路謙猛地拉開門:“又沒說不讓你進來,笨死了?!?br/>
她急著解決問題,完全沒心思應對路謙,捂著肚子流星趕月一般沖進洗手間。
路謙看著她的背影失笑,聲音隔著門傳過來:“難得你今天自覺早起了,該不是因為內急吧?”紀安然松了一口氣,坐在馬桶上踢著門板:“我今天要去報社。”
先前紀安然就給路謙提過這事兒,因此路謙也不驚訝:“恩,雷厲風行。”
紀安然哼了一聲:“再窩在家里我非發(fā)霉不可?!?br/>
“趕緊的,收拾完了吃飯,一會兒我送你過去?!?br/>
紀安然拒絕:“不用了,我這么近,公交也就幾站路的事兒,你公司那么多事兒,自己先去吧?!?br/>
“我一點兒也不嫌麻煩啊。”
紀安然嘟著嘴:“我是怕你累著好不好,反正我也就幾站路,跟你還是反方向,難得人家這么體貼。”。
她才沖完馬桶出門,視線里闖進魁偉身影。路謙抱臂站在跟前,眼神里泛著曖昧的暖光。真、真帥,紀安然一瞬間失了神,搖了搖腦袋,這男人的自戀是千年老妖級的,千萬不能再助長他的囂張氣焰。正失神間,忽然又被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竟已經形成條件反射,紀安然知道路謙下一步的動作,猛力去推他:“路謙,我還沒刷牙。”
路謙輕輕擰了擰她的鼻頭:“既然你這么強烈要求,我怎么可以不滿足你?”
“說了我沒有刷牙你聽不懂人話么!”
他識趣地雙手呈投降狀裝五好男人,還沖她笑得格外地熱情洋溢,背對著日光的紀安然頓時打了個哆嗦。
紀安然不讓他送,他就要親個夠本。
欠賬的后果就是連本帶息還,而路謙顯然是放高利貸的主兒。
雪后的紫外線從高樓大廈間的罅隙照射下來,城市日光明朗刺目,那是肉眼看不見的曲折。
早八點的公交,紅綠燈、斑馬線、沿路靠站,一路走走停停。紀安然踩了別人的腳又被人踩了腳,在車上擠得心肺都要出來了,吐出來的氣體都帶著車里的悶熱。
紀安然可算是到了目的地。
崔記見她進門,朝她點了點頭:“安然,你來了?!?br/>
“崔老師早上好?!?br/>
令紀安然沒想到的是朱主編竟然親自出門相迎。她自然明白其中細節(jié),心里一陣嫌惡,卻做出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朱主編,上次那事兒真是不好意思,我年輕沖動,您可別跟我一般見識?!?br/>
朱主編搖頭:“沒這回事兒,安然,要不是路總出來調解,我這誤會可打發(fā)了,你也別見怪。”
“哪兒能啊,朱主編,您能再給我這次機會,我可真是感激不盡?!?br/>
兩人寒暄了幾句,朱主編提出跟紀安然簽就業(yè)合同,有根竿子,紀安然也就順著往上爬了。一上午也就簽了合同,說是明天就可以領到證件來正式工作。
這么快把工作定下來了,紀安然卻并沒有預料中的開心。望著外面兒的晴空,紀安然小聲吹了一聲口哨,她憑什么不開心?
報社里,紀安然跟崔記最談得來。雖然中間隔著年齡的界限,紀安然在他面前卻很放松,可以無所顧忌地說自己的家庭,崔記也給她講他的老婆孩子。紀安然簽完合同,說為了感謝崔記一直以來的關照,請他吃午飯。
他們報社樓下就有餐廳,報社的同事都是注重效率的人,向來追求速戰(zhàn)速決,難免就碰到了一塊兒。紀安然中途上洗手間就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咱報社今天進來的這姑娘還不是個關系戶?”
“現在走哪兒不得靠關系???”
“這姑娘,你們惹不起,還不是靠著昌明那個路總,擠走了雅婷?”
紀安然隔著屏風就能想到他們說話的姿勢神態(tài),心里自然不快,快步走回桌邊,刷地坐下。
“怎么了?”該不該稱贊著常年做記者的人的新聞敏感呢?
紀安然一揚下巴:“沒事兒,流言蜚語經過七七四十九天自然會化作青煙散去!”
崔記似乎已經知道是什么事兒了:“別在意那些人,他們就是羨慕嫉妒恨,在背后發(fā)發(fā)牢騷也就罷了。你是重點大學新聞專業(yè)畢業(yè),在咱報社實習過,又不是能力比他們差,現在做這份工作完全可以勝任。退一萬步說啊,就算你是靠關系那又怎么樣,誰叫他們沒關系呢?”
紀安然喝著湯差點沒一口噴出來,對崔記豎起一根大拇指:“崔老師,犀利。”
經崔記這么一說,紀安然心里舒坦了不少??梢娮约旱木駝倮鷦e人的贊美只有相得益彰才能發(fā)揮最大功效。她手指敲著桌子,跟崔記調侃:“我們宿舍有一姐妹,做雜志的時候跟別人一起去寺廟,回來說給咱四人求了姻緣,我們就問她拜了哪些菩薩,你猜怎么著,她說不知道。我當時那個樂得,說,現在做什么事兒不用靠關系呢,你拜菩薩居然都不拜認識的?!?br/>
她兀自捧腹而笑,崔記指著她,笑著責備了一句:“舉頭三尺有神明,可不要亂說話。”
紀安然皮里陽秋地點頭說是,她從小的生長環(huán)境造成了她不信神佛,但是不代表她不尊重別人的信仰。
過了午休時間,崔記出門采新聞去了,紀安然跟報社同事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走人。她上班第一天手續(xù)都沒有辦齊,離開的時候有恃無恐地在那些說閑言碎語的人面前招搖過市,沒等到路謙來接就自己回去了。
玄關紀安然換下來的鞋擺放地得好好地,路謙換鞋時候就聽見紀安然手機擱在茶幾上不停地響,卻沒有看到人。
“安然,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或者她今天出門根本沒帶手機?不對,他記得親眼看到紀安然把手機塞進包里了。
路謙皺著眉頭敲了敲紀安然的房門。
她果然坐在電腦前,帶著耳機搖頭晃腦。
路謙連喊了她幾聲她都沒有答應,只好苦笑著摘下她的耳機,她才有反應:“喲,大叔,你回了啊。”
她放的是Nightish,芬蘭新金屬風格,既有飛流直下的金屬的霸氣,也有繞梁三日的婉轉。
可惡的是她音量開得極大,難怪怎么打她電話都沒人接。
路謙面不改色地將手機遞給紀安然:“有你的電話,響了很久了?!?br/>
紀安然手機來電顯是的是蘇遠辰。這個名字跳進路謙視線的時候他眼皮跳了兩跳,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自從上次蘇遠辰去日本后紀安然一直以來沒有主動聯(lián)系他。他節(jié)日問候的短信、電話,紀安然都盡量簡短回復,好像這樣一來,蘇遠辰對她來說就真的無足輕重。
掩耳盜鈴,不過如此。
蘇遠辰是她心里不敢觸碰的地方,就像總也好不了的傷疤,碰上去隱隱作痛,稍一用力,就會有鮮血流下。
蘇遠辰自電話里察覺出她刻意的疏離:“安然,最近好么?”
紀安然答非所問:“遠辰,我們這里又下了雪。自從你走了以后,我們這個南方城市又開始下雪了?!?br/>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
“沒有,蘇叔叔跟我媽兩人過得都挺好。”
“那你呢?”
“我也挺好?!?br/>
“安然,總不能交了男朋友,你都不跟我說心里話了呢?”
他有樓湛,她有路謙。
都是佳偶天成,還有什么可遺憾的?
紀安然握著手機,思緒被風吹亂,表情被風吹得猙獰,恍惚之間想起一句歌詞:結束前的一幕退出的人,連微笑的眼神,也帶著歲月的皺痕。紀安然強顏道:“遠辰,我總不能一直依賴你,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更好的生活,你說是么?”
蘇遠辰在那邊沉默了片刻:“安然,他……是個很體貼的人吧?”
紀安然點了點頭,也不管蘇遠辰其實看不到。
路謙隔著窗戶看紀安然在陽臺上打電話,時而嬉笑時而蹙眉,他就知道電話那端的人是蘇遠辰。
唯有蘇遠辰,隔著大洋彼岸,簡單的話語,也能掌控她的喜怒哀樂。
而他知道,每一次,紀安然接過蘇遠辰的電話,最初的歡欣雀躍到了末了都會變成心事重重,滿心風雨欲來,卻要裝得云淡風輕。
承認吧,路謙,你嫉妒蘇遠辰。
紀安然掛斷電話,路謙虛虛地環(huán)住她,動作和緩,全然沒有往日的強勢。紀安然皺著眉頭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了?”
路謙手上緊了緊,將她揉進懷里:“安然,試著愛上我吧,你對蘇遠辰的執(zhí)念只會讓你更不快樂?!?br/>
不快樂,卻甘之如飴。人就是這么奇怪的生物,一時覺得自己手眼通天,卻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控制。
她從不知道,路謙也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