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偉從廢墟孔洞中救出的第一名幸存者是個小女孩,她年紀大概只有10歲,長得很是清秀,雖然在廢墟底下壓了五天五夜,但精神狀態(tài)卻還算清醒,身上除了被劃破的血痕與塵土之外,并沒有可見的重壓損傷。
雖然如此,醫(yī)療組仍然如臨大敵般,給小女孩做了全身的檢查。
檢查結(jié)束后,救援隊的醫(yī)生目帶驚喜,又有些疑惑地道:
“這個小姑娘除了擦傷之外,并沒有很嚴重的傷,也沒有被重物壓倒,這是怎么做到的?!?br/>
正在輸液的小女孩已經(jīng)可以開口說話了,她輕聲道:
“是史老師.....她保護.....我.....”
從小女孩口中,眾人方才得知,她與史小憐同時遭遇地震的時候,史小憐不顧自身安危,直接將小女孩抱在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幫她抗住了建筑物殘渣的壓力,雖然她們身處的那個結(jié)構(gòu)擋住了90%的重量,但史小憐為了這個小女孩,用自己的身體扛了100多個小時,這種犧牲和付出,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老師.....她對我們太好了.....叔叔,你們一定要救她。”
小女孩雖然身體動不了,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期望,哀求道。
不用小女孩吩咐,所有的救援隊員,此刻心中也只有一個信念。
“一定要救出這名舍己為人的好老師?!?br/>
剛上來更換設(shè)備的王偉,沒有來得及喝口水,扛起裝備立馬重新下孔洞去了,救援隊員們也紛紛趕到一旁幫忙。
這場漫長的營救行動,這才算剛剛開始。
此時此刻,任平生已經(jīng)沒有先前那么激動和不安了,他看了看腕表的時間,把國家地震救援隊隊長拉到一邊,跟他吩咐了幾句,救援隊長點點頭,找了幾個人,用做框架剩余的木材,在廢墟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紅艷艷的火光照亮廢墟周圍,照亮了正在輸液中的小女孩,照亮了周邊蓋著白布單的尸體,也照亮了孔洞外面色凝重的人們。
雖然篝火帶來的熱量,給入夜后轉(zhuǎn)涼的人們帶來了溫度,但所有人此刻都顧不上這些,都在全神貫注著孔洞下的施救行動。
這束光亮,能夠傳導(dǎo)到廢墟下的史小憐身上呢?
......
王偉返回孔洞時,發(fā)現(xiàn)情況比他先前所見的要糟糕了幾分。
雖然他在營救小女孩的時候,已經(jīng)盡全力做了最大的預(yù)防設(shè)施,但心動之間不免仍然觸動了一些建筑物殘渣的結(jié)構(gòu)。
原本已經(jīng)搭好的支架有幾個已經(jīng)傾斜,上方的水泥塊再次滑落下來,將史小憐的容身之處再次封上。
王偉有些著急,他大聲呼喊著史小憐的名字。
“史老師,史老師,你還清醒嗎,請回話。”
聲音在狹小的孔洞中回蕩,過了一陣子,廢墟中才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
“我在聽......孩子......沒事吧......”
王偉此時好像一下子看到了陽光一般,將陰暗的孔洞照得一片光亮,他趕緊動手清理水泥殘渣,一邊動手,一邊口中還不住說著。
“史老師......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大家都在努力救你?!?br/>
“你的朋友,任先生他也來了,他在外面等你,要不是我們勸他,他自己都要進來。”
王偉絮絮叨叨地說著,口中不斷地說話,目的是為了提醒史小憐,讓她的注意力集中到話語上,讓她不至于暈過去,因為這個時候,一旦暈過去,想要搶救的難度就大了許多。
廢墟中的史小憐并沒有太多情緒波動,除了王偉提到“任”這個姓氏的時候,她才輕微地驚嘆了一聲,然后又恢復(fù)了安靜,只是偶爾會呻吟一聲,表達她神智尚屬清醒。
就這樣,王偉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才將那些殘渣清理干凈,就算是他長年堅持訓(xùn)練,這時候也累得直喘氣,但王偉顧不得休息,因為史小憐在廢墟底下已經(jīng)呆了太久了,必須盡快將她救出。
借著探照燈,王偉看著那個狹小的角落里,史小憐面部朝下,長發(fā)披散著蓋住臉,身上的襯衫和褲子都被水泥塊壓著,整個人一動不動的,看上去似乎沒有了生命氣息。
“史老師,你還能動嗎?”
王偉擔(dān)憂地問了幾聲,史小憐才緩緩地答了一聲。
“不.......”
王偉這才發(fā)現(xiàn),史小憐情況已經(jīng)變得更加惡劣,一條鋼筋從她的牛仔褲口穿過去,緊緊貼著皮肉,如果要將她抱出,勢必會被那根鋼筋刮去一大批的皮膚,這會給史小憐造成很大的傷害,所以王偉得先解決掉這根鋼筋,才能動史小憐的身體。
當(dāng)前的唯一辦法,只能將這根鋼筋鋸斷,鋸短,盡量將傷害降低到最低。
時間緊迫,容不得王偉再猶豫,他簡單地和史小憐解釋了幾句,然后便開始動手。
在鉆孔器的螺旋口轉(zhuǎn)動之下,那根鋼筋被一截截地鋸短,灼熱的火花飛濺在史小憐已經(jīng)破碎的肌膚上,給她造成了一串串的痛感,但她卻始終咬牙堅持著,并不愿意叫出聲來,以免給王偉的行動造成困擾。
當(dāng)那根鋼筋被鋸得差不多后,身體周圍的支撐也做好了,王偉這才小心翼翼地抓住史小憐的胳膊,用十分穩(wěn)定的力道將她拖了出來,即使他的防護措施已經(jīng)做到了極致,但史小憐的背部仍不免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但此時,王偉已經(jīng)無暇顧及這些了,因為史小憐身上的傷遠比他預(yù)想的要嚴重,而且這個姑娘體重極輕,手腳也正在變涼,顯然正處于生命垂危的階段。
王偉趕緊把史小憐面朝下放到軟床里,讓外面的救援隊員拉了出去。
等王偉最后爬出孔洞時,一陣余震襲來,所有人都拼命控制住自己搖晃的身體,而那個救援隊員好不容易打開的孔洞里一陣脆響,那個拯救了兩條生命的通道再次坍塌,濺起一堆塵土。
.......
但沒有人在意這起余震,也沒有人關(guān)心二次坍塌的廢墟,所有人的心都放在了剛救出的第二個幸存者身上。
任平生是第一個搶上前的,他看到躺在擔(dān)架上的史小憐的第一眼,雙腿幾乎要軟掉。
因為史小憐是趴在擔(dān)架上的,所以任平生看到的只是一片血肉模糊,她的整個后背和雙腿都被水泥塊和鋼筋所刮破,大片裂開的血肉,令人無法將眼前的女孩,與當(dāng)年那個瘦弱纖細的史小憐聯(lián)系在一起。
雖然情況十分可怖,但救援隊的醫(yī)生依舊盡全力地搶救,他先是給呼吸微弱的史小憐打了一劑強心針,然后拿出血袋來想要給她輸血,醫(yī)生焦急地問道:
“有人知道她的血型嗎?”
任平生趕緊答道:
“B型血,她是B型血?!?br/>
醫(yī)生看了看血袋,臉色一變,跺腳道:
“糟糕,B型血用完了?!?br/>
這次應(yīng)急救援所需的設(shè)備,都是隊員們自己肩扛手提帶進來的,隨隊醫(yī)生所帶的血袋有限,B型血也已用完,這時候也沒法向外面取得援助。
醫(yī)生只好轉(zhuǎn)頭問著救援隊員。
“有誰是B型血的,來一個?!?br/>
說沒說完,他的手已經(jīng)被任平生按住了,他沉聲道:
“我就是B型血,先抽我的?!?br/>
醫(yī)生此時也顧不得其他,他迅速給任平生的手臂消毒,然后開始現(xiàn)場抽血。
看著自己暗紅色的血液一點點地進入血袋,然后再一點點地輸入史小憐的靜脈,聽著史小憐若有若無的呼吸開始細密起來,任平生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一半下來,但他還沒有完全放心。
因為史小憐的傷勢很嚴重,沒有儀器的輔助檢查,不知道有沒有硬物進入她的體內(nèi),現(xiàn)場的醫(yī)生只能做一些簡單的救援,沒有工具,也沒有相應(yīng)的技術(shù),無法開展全面治療。
要拯救生命,必須將史小憐轉(zhuǎn)移到專門的醫(yī)院治療。
但此時天色已經(jīng)全黑下來了,在交通不暢的英秀鎮(zhèn),唯一的可以通往外界的通道,只能用步行來通過。
就算救援隊員們的鐵腳板走得快,但要抬著一副擔(dān)架上的史小憐,他們至少需要5、6個小時才能走出英秀。
而缺醫(yī)少藥的史小憐,根本沒法堅持那么久。
怎么辦?要不要走?
聽著醫(yī)生無奈和心痛的坦白,和救援隊員的建議,任平生并沒有太過激動。
或許是被抽了600CC的血量,任平生原本已經(jīng)沒有血色的臉此時更加蒼白,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冷靜而又堅定。
他沒有回答那些疑問的眼神,只是仰起頭,看著震后鐵青的天空。
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隱約有一只黑影正在向這邊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