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的商標被一家定位在給同性戀者提供香水供應服務的廠商搶注,這樣的結(jié)果多少令楚振邦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從表面上看,“西城”將來即便涉及香水的生產(chǎn)領域,也沒可能與這家香水廠商產(chǎn)什么利益糾葛。但是沒辦法,法律看的不是所謂“表面”,不是會不會有什么潛在的利益糾葛,而是一條一條再明確不過的條款,一旦違反了就得受到處罰,沒任何道理可講。
在楚振邦的野心中,“西城”的未來必然不可能局限在國內(nèi),而要想跨出國門,首先就要接受國外的游戲規(guī)則,這是毋庸置疑的。
從張一明提供的資料上看,這家名為zust
的香水廠商似乎跟v
s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他們的客戶就僅僅局限在荷蘭國內(nèi),更準確的說,是局限在阿姆斯特丹等少數(shù)地區(qū),產(chǎn)量始終不高,銷售方式主要是零售,大部分有跡可循的客戶,就是阿姆斯特丹市內(nèi)的幾家同性戀酒吧。這樣一家香水廠商,他們的盈利規(guī)模自然大不到哪去,上上下下的職工全都加起來還不到五十人,應該算是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企業(yè)了。
“西城”邁向成功的第一步,竟然就被這樣一家企業(yè)攔住了,楚振邦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前前后后的將全部資料都翻了一遍,僅從這些東西里,楚振邦也看不出什么問題來。
“我看這件事還真有些麻煩,”楚振邦看資料的時候,傅小濃也跟在他后面翻了一遍,等到看完了,她皺著眉頭說道,“對同性戀的態(tài)度,荷蘭國內(nèi)這幾年存在比較大的爭議,但這種爭議主要集中在同性戀者結(jié)婚是否合法的問題上,而對同性戀者的其它各項權(quán)利,荷蘭政府方面一直是偏重保護的,甚至將他們定義為必須切實保證其權(quán)利的弱勢群體?,F(xiàn)在別說咱們找不到提起訴訟的有力證據(jù),就算是提得出來,這場官司估計在荷蘭也不容易打贏?!?br/>
楚振邦點點頭,傅小濃的這種說法很有道理,類似這種涉及到弱勢群體的問題,在國外打官司很容易被升級到政治層面,甚至是社會群體的層面,即便是有機會可以動用法律手段,他也必須小心謹慎。
“一明還說什么了沒有?”將資料整理起來放在一邊,楚振邦問道。
“沒......噢,對啦,你要不問我還差點忘了,”傅小濃說道,“張一明說他到雜志社去辦理辭職手續(xù)的時候,主編跟他提了提和‘西城’更改合作模式的事,不過也就是一提,沒有來得及深談。主要是張一明覺得這種事還得交給你做主,他不好多說什么。”
“更改合作模式?怎么改?”楚振邦隨口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傅小濃搖頭說道,“不過聽他說,像是雜志社那邊對當初簽訂的合同有點后悔了,想要接受你當初提出的那種分成模式?!?br/>
楚振邦笑了笑,也沒有明確的表態(tài)。當初他在《中國服裝》雜志上刊登設計紙樣的時候,曾經(jīng)就版面費用和訂制平臺收費的問題跟雜志社方面通過信。楚振邦的意思是雙方合作,雜志社以減免版面費、平臺資費的方式,換取“西城紙樣”的服裝訂制分成,說白了,就是“西城紙樣”通過雜志社這個平臺獲得一份訂單,雜志社就能從純利潤中抽取一定百分比的抽成。
不過那時候的“西城”名不見經(jīng)傳,在服裝業(yè)界半點名氣都沒有,雜志社不愿分擔這種風險,拒絕了楚振邦的提議,仍舊以收取廣告費用的方式同楚振邦簽訂了一年期的合同。最初一個月,雜志社方面的決定似乎被證明是正確的,“西城紙樣”第一期刊登的三個設計,全月都沒接到一個訂單??烧l知道這才第二個月,“西城”就憑借一款“爭議設計”打了個滿堂彩。
從最近一短時間開始,國內(nèi)服裝消費市場追求名牌的效應開始在“西城”的身上體現(xiàn)出來,北京秀水街的門店里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打著“西城”商標的冒牌貨,服裝款式都是仿制的“西城紙樣”第一期刊登的三款設計。同時,雜志社也陸陸續(xù)續(xù)接到了十幾份訂單,雖然這些訂單中沒有大單,但卻已經(jīng)明顯的表現(xiàn)出一種熱火的趨勢。要知道“西城紙樣”的服裝訂制價格定位偏高,第一期刊登的一款女式裙裝,定價便高達479元,還不包括郵費。這年頭舍得花近五百塊大洋訂一件裙子人,可以說是非富即貴,而這類人群在消費上還有一個很顯著的特征,那就是對品牌的執(zhí)迷追逐,簡單的說,他們穿的不是衣服,而是與身份地位相對等的“名氣”,這恰恰就是訂制服裝必須走的一條路,必須籠絡住的人群。
目前,這些訂單還在雜志社手里掌握著,估計這幾天就要發(fā)過來了。作為一個專業(yè)性的服裝雜志,雜志社方面不難估算出這些訂單中所包含的利潤。
別看“西城紙樣”將訂制服裝的價格標到了近五百的高價,實際上“西城紙樣”絕不是“西城時尚”業(yè)務中最高端的一類,按照費用標準來看,它只能算是中低檔的一類?!拔鞒恰蹦玫接唵危^不會安排旗下一線的裁剪師來制作這些衣服,而是會搞帶料加工那一套,將這些訂單都交給某一家有合作關(guān)系的服裝廠生產(chǎn)?!拔鞒恰痹谶@一系列環(huán)節(jié)中賣出的是品牌效應和**設計的款式,其收獲的利潤也是絕對的大頭。當然,這也是那些所謂國際知名服裝品牌都在干的事。
雜志社方面根據(jù)經(jīng)驗給西城算了一筆賬,他們認為“西城紙樣”如果照這種模式運行的話,其純利潤估計會超過百分之五十,甚至還會更高。若是訂制規(guī)模繼續(xù)擴大,那么按照當初的分成模式,雜志社能從中獲得的收益必定也是一個驚人的數(shù)字。
看不到利潤,或者說是盈利預期不明朗的時候,人總是不喜歡冒風險的,而一旦盈利出現(xiàn),風險沒有了,自然會有人爭先恐后的準備進來插一腳。要說站在楚振邦的角度上,他完全可以拒絕雜志社更改合同的提議,對于如今的“西城”來說,《中國服裝》雜志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充當“老大”的資格了,毫不客氣的說,即便是雜志社方面取消了合同,也有的是雜志社愿意求上門來同“西城”合作。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雜志社方面才會同身份特殊的張一明率先溝通這件事,而不是直接聯(lián)系“西城”的決策者。
“這件事以后再說吧,現(xiàn)在我可沒時間考慮它?!背癜顢[擺手,算是給了一個不是答復的答復,“不過若是雜志社那邊再跟一明談的話,也可以讓他暫時有條件的答應下來?!?br/>
“答應下來?為什么?”傅小濃滿臉困惑的問道。
她是站在西城的角度考慮問題的,所以也認為楚振邦沒有必要將西城紙樣的一部分利潤讓出去?,F(xiàn)在履行的合同是當初雜志社那邊一力主張的,初衷是他們不愿意承擔風險,現(xiàn)在看到“西城”有做大的趨勢了,盈利的前景明朗了,他們才想起更改合同來,這算什么?
“我有我的考慮,你問那么多干什么?”楚振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隨口應付了一句。
其實楚振邦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經(jīng)歷了前世的種種,他知道這年頭要想在國內(nèi)做出一番事業(yè)來有多難。說到底,國內(nèi)是一個人情大于法理的社會,而這年頭又沒有給私營企業(yè)一個合法的身份,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楚振邦都得小心謹慎。
什么叫小心謹慎,這并不說要遵紀守法,做到遵紀守法也只是謹慎的一個方面,做緊要的一點,還是不能吃獨食,不能奉行“我的就是我的”那一套。楚振邦可以預料到,隨著“西城”的一步步發(fā)展,規(guī)模一天天擴大,早晚有一天,它將成為國內(nèi)方方面面關(guān)注的焦點,將成為國內(nèi)輕紡行業(yè)內(nèi)占據(jù)了巨大利益區(qū)塊的龐然大物。
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也好,說是“人怕出名豬怕壯”也成,總之,當西城規(guī)模過大的時候,就必不可免的會妨礙到某些人的利益,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幾乎是一定的。那么,作為西城的決策者,楚振邦應該如何規(guī)避這種未來注定要出現(xiàn)的風險?答案很簡單,那就是在將利潤的蛋糕做大的同時,擺出不吃獨食的姿態(tài),就像“三一重工”曾經(jīng)做過的那樣。
楚振邦認為,在中國要想將實業(yè)做大做強,最佳的方式就是頂著民營企業(yè)的牌子搞發(fā)展,而在站隊上則向國有企業(yè)靠攏,要想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保證企業(yè)盈利的同時,允許一個個利益集團參與進來,他們可以不享有企業(yè)的決策權(quán),但必須要保證他們在利益上獲取。只有這樣,這些參與進來“分食”的利益集團,才能為“西城”創(chuàng)造一個安定無風險的后方,才會在關(guān)鍵時刻站出來為“西城”說話。
說實話,也就是現(xiàn)在“西城”還不具備條件,或者說是時機不到,如果如今的“西城”能夠引來政府方面的重視,楚振邦甚至都不介意為“西城”引入國有資金的持股。
“不說就不說,有什么了不起的,”對楚振邦的不耐有點不滿,傅小濃撇撇嘴,重又將注意力轉(zhuǎn)回到她手里的那份設計紙樣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說道。
沒理會她的小埋怨,楚振邦將資料夾在腋下,起身的時候問道:“苗豆呢?”
“去做頭發(fā)了,”傅小濃頭也不抬的說道,“走的時候還讓我告訴你,中午不用等她一起吃飯了,估計她要到下午才能回來?!?br/>
“陰天下雨的做什么頭發(fā)?”楚振邦嘀咕了一句,轉(zhuǎn)口又問道,“我房間的房卡在哪兒?”
“喏,”傅小濃揚揚下巴,朝茶幾下一層的玻璃臺指了指,說道。
楚振邦拿了一房卡,出門的時候說道:“中午叫餐的時候記得給我叫一份,要兩個菜,一葷一素,最好再要一份蛋湯,別太咸了?!?br/>
話說完,他便出了門,房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里面?zhèn)鱽砀敌獾穆曇簦骸拔?!姓楚的,你還真把自己當大老板啦?!”
拿著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間,楚振邦換了衣服,又沖了個熱水澡,正打算打開電視看看午間新聞的時候,客廳里的電話響了。
電話是傅淑麗打來的,楚振邦拿起聽筒,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第一句話,便是“v
s”的人來了,他們的危機公關(guān)代表已經(jīng)到了哈市,今天上午,通過哈市外事辦的人跟這邊取得了聯(lián)系,希望“西城”能安排代表前往哈市,與他們進行洽談。
按照傅淑麗在電話中的說法,哈市外事辦的人帶來了v
s的一位聯(lián)絡代表,他帶來一份“首輪洽商”的協(xié)商內(nèi)容備案,傅淑麗不明白為什么是“首輪洽商”的協(xié)商內(nèi)容備案,也沒有權(quán)力拆看其中的內(nèi)容,因此先來了電話,讓楚振邦心里有些準備。她隨后會帶著那名聯(lián)絡代表一同來酒店,打電話來,也是為了詢問一下楚振邦是不是打算親自跟人家見一面。
楚振邦既然不打算曝光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沒有同v
s代表見面的意愿,不過協(xié)商備案他是必須要看一看的,尤其是他要搞清楚為什么這份協(xié)商備案會是所謂的“首輪洽商”備案——有首輪自然就會有第二輪甚至第三輪,只不過就是一件簡單的設計侵權(quán)事件罷了,有必要搞成馬拉松式的商業(yè)談判嗎?
傅淑麗回來得很快,通話結(jié)束后最多也就是十幾分鐘的事件,她便急匆匆的出現(xiàn)在楚振邦的客房里,跟隨她一塊來的,是一個令楚振邦感覺有點不可肆意的消息——v
s有意出資收購“西城”,而且是全盤收購,包括“西城”目前所謂的“首席設計師”及其設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