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寧淮安隨著秀才一起離開,家里便又只剩下了呆瓜和姜戟兩人。
沒人監(jiān)督,姜戟本打算偷閑陪著呆瓜玩上幾天,可沒想到他們前腳剛從村口折返回來,后腳就在家門口遇到了不速之客。
顧夕這回帶來的東西很多,幾乎擺滿了她的跟前,如同搬家一般,最重要的是她身邊還站著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實在有些來者不善。
“你來做什么?”姜戟把呆瓜護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顧夕,又瞥了瞥她身邊牽著的小孩。
這小孩長得不像顧夕,瘦得厲害,深陷進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起來戾氣很重。
“這是我家的孩子。”顧夕有些尷尬地笑笑,“我和我男人最近要去鄰城探親,可他身體有些不舒服,怕舟車勞頓所以就不帶上他,我想著你們能不能幫我照顧他兩天?!?br/>
小孩撇撇嘴,不再看姜戟,反而好奇地瞟向他身后的呆瓜。
呆瓜這會兒正抱著冬瓜,也是小心地探出頭和小孩對視,不想卻從小孩兇狠的瞪視里看出了幾分姜戟的影子,頓時笑瞇起眼。
小孩不知道這人為何就沖自己笑,兩頰一紅,便眼神渙散地四處亂飄。
“照養(yǎng)個小孩倒是沒問題?!苯卮?,可想到剛才與小孩交視的一眼,不由輕笑,“不過我看他卻不怎么樂意同我們住。”
顧夕急忙扯了扯小孩的衣服讓他回神,“你不愿意跟哥哥們住嗎?”
小孩剛想否認,可想起呆瓜剛才的傻笑,又突然改口,“誰說的,我愿意!”
沒有預料到小孩答應得如此爽快,顧夕急忙把孩子朝姜戟一推,“既然如此,你們就幫我照料他幾天,等我回來后就把他帶走。”
說罷,顧夕又一股腦兒地把懷里的包袱和食物交由給姜戟,這才快步走開。
“這女人真奇怪,明明可以拜托鄰里,為什么還要把孩子帶到這么遠來?!苯呑哌M院落邊碎碎念道。
“因為隔壁鄰居不敢照顧我,我是我們村的老大。”小孩回答,似乎有幾分炫耀自己混世魔王的架勢。
“喂,你叫什么名字?”姜戟又問,他才不怕什么村落老大,就小孩這體格,來上三五個都不是他的對手。
“周千景?!敝芮Ь暗?,然后也不搭理姜戟,就小跑到他身后的呆瓜身邊,驀地揚起一個笑臉,“哥哥好?!?br/>
姜戟眉毛一挑,這情景為什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呆瓜面對笑容滿面的周千景,也友好地回應,“你,你好?!?br/>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周千景眨巴著眼睛,哪里還有剛才那副難對付的模樣。
“我?”呆瓜指了指自己,“我叫呆瓜?!?br/>
“呆瓜?”周千景表情一頓,片刻后又是一個更燦爛的微笑,“哥哥的名字真好聽。”
姜戟額頭上的青筋抽了抽,這小孩為什么一上來就對呆子亂獻殷勤,最可怕的是呆瓜似乎也很吃這一套,這眼睛都快給笑沒了蹤影,著實讓他很是吃味。
“我說,你先進去找個房間放東西?!苯逶?,把小孩拉到一邊,試圖想要分開他倆。誰知周千景仗著自己身小,又從空隙中鉆了出來,還嘚瑟地揚了姜戟一眼。
“我想和呆瓜哥哥住。”周千景大聲道。
“唔,好,好哇。”呆瓜竟然也答應了他。
“不準!”姜戟瞪著周千景,心想這好小子竟然打上了自己那半邊床的主意,早知道就應該把他關在外面!
“憑什么?”周千景不服,“呆瓜哥哥都答應我了!”
“不憑什么,想留在這里就必須聽我的!”姜戟扯著周千景的臉打算暴力對待。
周千景自知打不過姜戟,只好低頭認錯,可對呆瓜的熱情卻好像沒有一絲減少。
整個早上,姜戟都是在周千景和呆瓜十分嘈雜而且沒有重點的對話中度過,儼然失去了剛和寧淮安分開時的欣然。
直到吃午飯時,呆瓜忙活著搶食,這才得到了停止。
“你不是那女人的孩子吧?”看著面前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姜戟突然對周千景道。
周千景點點頭,“當然不是,那女人今年才嫁給我爹的?!?br/>
“你們家里情況如何?”姜戟試探著問,“知不知道那女人為何突然又想認回呆瓜這個兒子?”
“那女人現在生不出孩子?!敝芮Ь半S口應道,“據說是年初時下水凍壞了身子,所以以后都不能懷上孩子?!?br/>
“好,好可憐。”呆瓜附和道。
“傻哥哥,有什么好可憐,若不是她凍壞了身子,我阿爹才不可能因為可憐而娶她呢?!敝芮Ь安灰詾槿?,這些個話他早就聽隔壁的嬸嬸婆婆說過好幾遍。
“噢?!贝艄纤贫嵌攸c頭,然后夾給周千景一筷子菜,“多,多吃點?!?br/>
周千景一愣,又笑開了花,“謝謝哥哥。”
姜戟卻是橫眉一挑,“我呢?”
呆瓜看了眼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只好補給他一筷子菜,又模仿著隔壁的王大爺嘆氣,“婆娘真兇,日子不好過唉?!?br/>
姜戟:“……”下回就是繞遠路都不能從隔壁老王家門口路過!
吃過午飯,呆瓜就要帶著牛車去地里。
周千景覺得新鮮,便想要跟著呆瓜一起去,不料還沒等他開口應和,就感覺腳下多了個阻礙,隨后便是“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恨恨地回頭瞪向佯裝得若無其事的姜戟,心想這人的心眼還真是小,不過就是剛才呆瓜給他多夾了兩筷子肉,竟然還能惦記到現在。
但周千景卻也不是什么好欺負的人,只見他在瞬間就擠出了眼淚,然后半拖著腿走到呆瓜面前,“哥哥,我摔得好疼?!?br/>
呆瓜臉都皺成了一團,低頭看著周千景仿佛傷得很重的腿,然后用腳跺著土地,“怎么能,欺負弟弟!”
周千景跟著點頭,然后回頭看向姜戟,宣告這一局自己的勝利。而姜戟卻很是頭疼,這個心機重的小孩怎么就瞧上了呆瓜,未免也太棘手了吧。
沒等姜戟細想,呆瓜那邊又喊道,“姜姜!”
姜戟連忙過去,走到才發(fā)現這小胖子張大了手向他討要抱抱,而周千景已經抱著冬瓜坐上了牛車,看著倆人有些發(fā)愣。
“座位,沒有了?!贝艄现钢恢芮Ь罢剂说呐\?。
姜戟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一把就把人抱了起來,心想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呆瓜就成了大號的牛皮糖,什么都黏著他。好在被他賴著的感覺也不錯,所以姜戟也就任由著他。
沿著山路走去瓜地,周千景卻難得的少言,一雙眼睛上下緊隨著姜戟和呆瓜,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一直到拴好牛車,呆瓜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他才回過神來。
“你們倆感情真好?!敝芮Ь案袊@,表情里有幾分羨慕。
他老早就沒了娘,身邊也沒有兄弟姊妹,后來因為想得到父親關心而故意頑劣,害得村里的小孩無不懼怕他。呆瓜還是第一個對他如此友好的人,雖然有些笨拙,但和他相處時卻異常的舒服。
“還用你說?!苯^就給了他一巴掌,“去,拿鏟子跟我去除雜草?!?br/>
“姜姜,不要欺負,弟弟?!贝艄献o著周千景,又低頭呼了呼他的頭,看得姜戟一陣眼熱。
只見他一把拽過周千景拉下牛車,就提溜著帶進了瓜地,嘴里還振振有詞,“我是在教他?!?br/>
呆瓜一臉的不明所以,隨后才抱著冬瓜坐進了木棚。
而另一頭,周千景掙扎著從姜戟手里逃開,回頭瞪他,開口卻是,“姜姜……”
聽慣了呆瓜奶聲奶氣地叫喚,突然聽到這般粗聲粗氣又一本正經的聲音,不禁讓姜戟全身起了雞皮,“姜你個頭,叫我大哥?!?br/>
周千景很是委屈,他也不知道姜戟的名字所以才跟著呆瓜喊,大哥就大哥嘛這么兇做什么!
“有什么事?!苯┧谎邸?br/>
周千景猶豫了片刻,開口道,“你和呆瓜不是親兄弟吧,為何對他這么好?”
“你要是乖一點我也會對你好。”姜戟沒有正面回答,只遞給他一把小鏟子,“你去那邊?!?br/>
周千景看著他指向的地方暴曬一片,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卻很是陰涼,不禁有些氣悶,“為什么不是你去?”
“呆瓜嫌我黑。你若是不愿意就去木棚里休息?!苯?,然后蹲下來開始忙活。
周千景無法,生怕自己回去會被呆瓜瞧不起,只好灰溜溜地跑到另一頭除草。
兩人像是競賽一般,很快就把雜草除盡,然后走回木棚。
而這時,呆瓜已經坐在小木椅上睡得搖搖欲墜,差點就將笨重的腦袋磕到地上。
“小心!”周千景用手扶住呆瓜,順帶把他叫醒。
姜戟站在一邊也有些嚴肅,“以后要睡就去小竹席上睡?!?br/>
聽到兩人的話,呆瓜的臉不禁皺成一團,怎么兇也是會傳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