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一回知道那些樂師如此苦逼,在寒風(fēng)的院子里站了約莫有一個多時辰,才能進到屋里頭準備進場,這他媽趕上j□j前的國慶表演了，那時候還給手持捧花的中小學(xué)生發(fā)小板凳呢。我倒是以前當(dāng)兵站的不怕，可那些姑娘們各個臉上都露出痛楚的表情來。

    眼見著天色都暗了下去,大臣們才從正門緩緩進入宮殿，一個個身穿華服，更襯得這些在寒風(fēng)中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們有幾分寒酸了。我倒是趕緊縮到屋子里頭，不顧形象叉著腿蹲在耳房角落里,抬頭問那管事的嬤嬤,“有瓜子兒么,給我點，保證不把瓜子皮亂扔?！?br/>
    那嬤嬤翻了個白眼，直直的站在那里：“給我老實點！”

    “我他娘的連午飯都沒吃，要不給我兩個橘子也好，搬磚都給盒飯的啊。”我蹲過去，拽那嬤嬤的裙擺。

    “你怎的這么惱人！你當(dāng)這里是戲園子么？馬上就要上臺了，還在這里吃？！這可是在宮里！”那嬤嬤偷偷踹了我一腳。我本就餓的不爽，一把抓住她的腳腕，扒了她腳上鞋子，順著外邊的白玉石雕龍臺階就扔了出去，那婆子嚇得輕呼一聲，一邊想要踉蹌的出去撿鞋，卻回過頭來抬手就要揍我，我笑著比了個蘭花指：“信不信老娘用隱于無形的九天神針讓你們當(dāng)場七竅流血！”

    那婆子動作僵了一下，緊接著就有幾個宮女來扯住她：“那可是神醫(yī)，毫毛一樣的針你說不定還沒感覺到就已經(jīng)死了！”

    我瞇起眼睛笑的深不可測邪魅狂狷，那婆子氣的狠狠瞪我一眼，乖乖下去撿鞋了，我揮揮手掐了個手印收起了那不存在的九天神針，一臉淡然的拍了拍裙子，坐在了地上。

    就在我快餓成狗的時候，終于有太監(jiān)領(lǐng)著我們走入了宮殿側(cè)門，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遙不可及的座位上一團金光閃閃，估摸就是皇上坐在那兒，他聲音遠遠的傳來：“達阿赤將軍，這些年也未成親，朕早已想與柔然和親，卻只可惜如今宮中公主大多成親。但是朕這兒有個人選，國主想必看不上，但或許會是達阿赤將軍能看上眼的。那女子身份地位，倒是可能配不上，但不妨先請上來看看?！?br/>
    我聽著龍椅下首的座位傳來達阿赤粗獷的笑聲：“還是算了罷，中原女子我消受不起。我們?nèi)崛慌瞬煌恐ǚ壅f話潑辣，性子勇敢，我還是回去等兩年抱個柔然婆娘吧?！?br/>
    皇上笑起來：“不忙，反倒也要她來了，不為我們獻支曲子也不太好?！?br/>
    說著我就聽著太監(jiān)拍了兩下，一幫手持樂器的女樂師擁著我步入兩排宴席中間的大理石空地往前走去，我使勁憋出笑來，故意讓腳底下邁起小碎步，眼睛卻使勁盯緊了那坐在正坐上一身黃澄澄的曾經(jīng)的太子殿下，他笑的一臉柔和，我卻幾乎要冷笑出聲。

    鱉孫，要不是我可不敢跟小白女主似的在皇上面前又唱月亮之上又大跳脫衣舞的，非輕功上去把你腦袋上那金冠揪下來！

    我視線看著身邊的姑娘福了福身，也連忙動作不標準的行了禮，我身后的樂師手中拿的正是玉簫，我只需假吹，她頂替我就是。我剛學(xué)的怎么握住簫，也跟著裝模作樣的吹，背后那樂師水平果然不是蓋的，簫聲仿佛能傳遍整個空曠的宮殿，時兒低沉?xí)r兒高亢，我雖是個粗人，也知道她水平相當(dāng)高，于是在殿前更不敢出了狀況，趕緊拿著玉簫擺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也不是說自己太小心，只是我心里明白，若是我不小心出了什么狀況，皇上可能因為二爺?shù)脑虿粫游?，但我身后這些可憐的樂師就要遭殃了。

    雖說什么御前盛宴不出點風(fēng)頭就不算推進故事情節(jié)，可我是當(dāng)真不想拖累她們。

    正吹得高亢處，耳邊卻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我微微睜開眼來，就看見了在一邊端著酒盅笑吟吟望著我的二爺，他比我輕松多了，偷偷沖我比了一個好的手勢，挑了挑眉毛。我忍不住想笑，趕緊不去看他，垂著眼去找那達阿赤到底坐在何處，卻一瞥眼看見了滿面陰郁消瘦了幾分坐在皇上身邊毫無笑意的十一，只是那眼睛依舊直直盯著我。

    等到一曲畢，全場響起拊掌聲，我才看清了坐在主座另一邊的達阿赤，他倒是臉上掛滿了諷刺的笑容，有幾分覺得可笑的搖搖頭。

    “怎的？達阿赤將軍認不出了？”皇上笑起來：“步辭，快去給將軍斟酒?！?br/>
    滾你大爺，你當(dāng)老娘是侍女啊。我這話也只敢在心里罵一下，卻只能提著裙擺小心翼翼走過去，避免自己踩到裙角，拿著酒杯站在案幾旁邊，別桌的宮女都是跪下斟酒，可我對二爺?shù)某鹑宋以?jīng)交過手的對手跪下，是不可能的事。

    我剛準備提提裙子找個不會叉開腿的姿勢蹲下去，就聽見達阿赤搖頭笑道：“皇上，我真不知道為何要把她弄成這副樣子，除了美還有什么。除了看起來就是畫出來的雕琢好的美還剩什么，她靠的是能力才毀了老夫這只眼，我打心眼佩服也認為自己是曾經(jīng)輸了，您卻讓贏了我的人打扮成這副樣子給你們的大臣取樂表演，這就是貴國羞辱人的方法么？”

    我聽著這話簡直心里給點了32個贊，卻見著皇上臉上有點僵硬了。

    “再說，瞧她剛剛這么緊張，我也不知道步辭在貴國是個什么官品，但見著剛剛又是行禮又是要讓她斟酒的樣子，我就不樂意了。”達阿赤還是心直口快。

    皇上笑起來：“看起來達阿赤將軍果真對步辭姑娘早有意，一眼認出不說還那么維護，果真是有情有義。只可惜朕以前竟不知道，早早將神醫(yī)許配給了付大人，付大人你這可要看好了，原來步辭姑娘竟是個如此的美人?！?br/>
    “朕決定特指步辭，做柔然國覲見接待使，若是達阿赤將軍有什么想法，不如就說給特使聽?！被噬闲Φ?。

    “可別再讓這位悍將穿成這副樣子就好?！边_阿赤笑起來，他拿著杯子，我以為他要我斟酒，偷偷翻了個白眼，剛抬起酒壺，卻看他猛然抬起手，指尖彈碎酒杯朝我一拳襲來，我猛然一偏身子躲開，條件反射抓住他手腕，腳下一踏轉(zhuǎn)身肘尖擊向他腹部，達阿赤伸手格擋，我鐵手早已有準備，手握玉簫已然抵在他喉嚨處。

    達阿赤被玉簫頂住，卻笑得爽利：“瞧著，這才是那位贏了我的女將本來的樣子?！?br/>
    皇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卻有幾分陰沉。我這手抓緊了酒壺，就在達阿赤粗獷笑聲蕩在宮殿中之時，我踏在案幾上，酒壺中的酒潑了他一臉，他笑聲僵住了。

    “我說你啊，在我們地盤上，能不能別這么囂張啊?，F(xiàn)在是老娘給你敬酒呢，你倒戲耍我來了。”我冷笑道：“并不是我說話狠，既是坐在下手的，就應(yīng)該知道是來干嘛的，語氣中充滿了對鄙夷與嘲諷算是怎樣？你很囂張啊?！?br/>
    我覺得我一定滿臉流氓樣，但坐在龍椅上的皇上臉上露出了一種暗爽的表情。

    達阿赤剛想發(fā)話，卻環(huán)視了一圈，明白了自己應(yīng)該是什么態(tài)度。他笑著抓住了玉簫，放下我的手來：“原先就知道你嘴皮子厲害，膽子也大，許久不見果真還是未變。”

    “只可惜后來我歸京，未與你交手，也沒來得及見你敗北。到可惜了。”我抬起下巴，面上微微透出倨傲：“這次來歸順和談，望將軍未忘了戰(zhàn)場上的一切，也未忘記許多惡行鮮血，能用金錢進貢的方式解決，已經(jīng)是寬恕了?！?br/>
    達阿赤瞇起了眼，松開了手，他性子本驕傲，但如今柔然局勢不好，他也不得不低聲下氣幾分，拱拱手道：“本就是來和談的，我國有歸順之意，也望皇上心懷平和，此事得到妥善解決?！?br/>
    這話倒是說的不卑不亢，皇上笑起來，對我說道：“步姑娘，倒是你無禮了幾分?？焱讼掳??！?br/>
    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因為我一席話爽的不得了。我轉(zhuǎn)身將酒杯放在了案幾上，隨手把腰間別的帕子放在了達阿赤桌子上，轉(zhuǎn)身朝二爺那桌走去。

    二爺也沒想著我如此大膽，連忙讓了個座給我，他身邊大臣看我一身裙裝卻仿佛殺氣騰騰的走過去，驚得瞪大了眼，直到看著我坐在了二爺身邊。二爺抓住了我的手，滿臉關(guān)切：“餓了吧，桌上有點鹵鴨，桌前不能吃，我給你端到后頭去，你蹲后邊趕緊吃點?！?br/>
    我抓緊二爺?shù)氖譄釡I盈眶：“二爺還是你懂我……”

    等到我端著兩盤肉菜，出去躲在柱子后邊吃的滿嘴流油，隨便拿袖子擦了擦嘴回來的時候，宴會也進行的差不多了，二爺還是一臉笑容裝逼的坐在桌邊，我鉆回去，坐在他后邊的小椅子上，卻覺得他偷偷捏了捏我的手，回過頭來小聲地說道：“沒良心你的，你都吃了一干二凈，我都要餓的兩眼發(fā)昏。中午出了那檔子事，我也沒吃進去幾口飯?！?br/>
    “我想著今天我還是回去住在你府里，你丫不知道這邊跟一大幫宮女一起洗澡有多么恐怖，那都是公共澡堂啊，我真受不了了，屋里頭連自己的浴盆都沒有?！蔽覐暮竺媾首∷募缯f道。

    二爺笑起來：“好，你要不回去給我煮倆荷包蛋吃？”

    “絕對能吃死你。”我剛想繼續(xù)跟他咬耳朵，卻見這兩道目光從不同地方望來，一個裝作和身邊國主聊天，一個滿臉陰郁目光如刺。

    我受不住了，連忙又低下頭跑到了宮殿后頭自顧自玩去了。等到晚宴結(jié)束，我披了件厚衣服擋擋晚上的寒氣，剛要和二爺一同走下臺階，卻見這一個宦官跑來，只說皇上要見我。

    大晚上孤男寡女見什么見，二爺嘟囔了一聲，我卻也只能跟著去了。隨著太監(jiān)們走進回廊，二爺執(zhí)意等我，我隨人進入旁邊宮殿，就見到了屏風(fēng)后皇后伺候著換掉外袍的皇上，那皇后倒是面生，我也懶得多看，行了行禮。

    皇上知道我性子，也沒強求跪，過了好久看著我躬□的頭頂，聲音帶著幾分似笑非笑：“你倒是會說話，也大膽。進宮磨了這么久，性子也不變，朕都要佩服你了。”

    “哦?！蔽液鞈?yīng)道。

    “給個凳子坐著吧?！彼f道，隨便坐在了這間房的榻上，皇后并沒有退下的意思，皇上看在眼里也懶得趕她。

    我毫不客氣的坐下，習(xí)慣性的翹起了二郎腿，約莫是認識他的時候比較早，那時候他還求著要我治病，我態(tài)度少了幾分恭敬，皇上也不在乎：“這里是朕想要達成的歸順條件，但愿你有這個本事讓達阿赤答應(yīng)。”

    我沒等太監(jiān)遞給我就伸手接過來，也不打開，笑道：“怎的，我又不是你的人，干嘛要為你做事?！?br/>
    皇后因為我這說話語氣，表情都有點驚悚。

    “朕難道不算仗義，朕心知你早已對關(guān)家老二有意，十一喜歡你再多也是強求，就如此正大光明的將你二人牽在一起?！被噬闲ζ饋?。

    “真謝謝了?！蔽谊庩柟謿庹f道。

    “這樣好了，你若是能達成，朕便放你出宮可好。”他說道：“在宮中處處要說話小心，以你的性子憋得慌吧?！?br/>
    “不，我要今天就出宮。這事我盡量做到，只要你說的不夸張?！蔽姨Я颂掷锏恼圩印?br/>
    “沒問題。”

    我徑直站起身來，拍拍裙子笑道：“那臣女就退下了，太妃身體無恙，我這懶人也要回去吃蓮藕了，聽說付大人院子中蓮藕是宮中所移植，味道果然清脆甘甜，我與二爺素喜食藕，這次可要吃個夠。”我笑容大概飽含了幾分惡意。

    皇上表情絲毫未變，笑容也同樣平和：“那就回去罷?！?br/>
    走出門去，太監(jiān)送來了披在身上的外袍，我卻見到了在門口站著仿佛在等著進去的十一，他穿著件深藍色的掐腰上衣，袖子寬大攏住了大半手掌，旁邊打著燈籠的太監(jiān)，燈籠的燭火映的他手指白的透明。

    “王爺，您可以進去——”太監(jiān)剛說，十一躲過燈籠，抬了抬手，眼睛看著我：“我送你出去?！?br/>
    “不用，二……付大人在宮門外等著我。”我覺得我們隔開了比當(dāng)初見面還遠的距離，但我并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

    “宮中……路不好走，我送你一程。”他卻執(zhí)著的說道。

    我快步繞著他走開，卻聽見了他跟在我背后的腳步和懸在我身后照亮路的燭火。

    “我武功好得很，摔不死我。”我沒有回頭，說道。

    “宮中太黑，路不好走?！彼€是這么說道，我卻覺得仿佛心里有幾分不是滋味，任由他跟著了。到宮門外的路長的很，他越走越靠近我，忽然我聽到那燈籠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未回頭，就感覺到他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入了假山之中。

    “怎么的，想再掉兩顆牙？”我看著十一靠近我的面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