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已經(jīng)沒有必要,滿屋子的藥味也掩蓋不住那似曾相識的味道。
“醒了還裝睡，越來越?jīng)]有樣子了?！币粋€熟悉的聲音傳來，劉夢然扯了扯嘴角。
“干娘怎么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你肚子里可是我的寶貝弟弟呢！”劉夢然依然沒有睜眼，只是在心里腹誹著此刻可能面對的局面。
“圣宮主若再不睜眼，梅姑可就要以針激穴，助你早日睜眼了?！辈焕洳粺岬恼Z調(diào)響起，哎,怎么都來啦。
睜眼,滿眼的明黃；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洛宮宮主。
“傻丫頭,你以為這個世上只有你一個有傻勁？還是你以為他真的冷血無情？”
出神地盯著床棱，比翼走到劉夢然身旁,放下了什么藥罐子，雙拳攥得緊緊地：“沒能保護(hù)好圣宮主，是我的失職，比翼甘愿受罰！”說著，就應(yīng)聲跪了下去。
劉夢然嘆了口氣，瞪了比翼一眼。
“你是要我怪自己任性沖動嗎？還是你打算就這么跪著，不給我排憂解難，只知道一味地自怨自艾了？”
比翼眼神凄楚幽怨，看起來也沒少挨洛宮宮主的責(zé)怪，。她站起身，開始慢慢敘述劉夢然最需要的前情與現(xiàn)狀。
“圣宮主被劫走，洛宮與天麟都是表面鎮(zhèn)定，實則亂作一團(tuán)。自圣宮主以下所有人都傾盡了全力相助于天麟，只盼望能早日營救回圣宮主?！笔芰藙羧灰挥洶籽?，比翼頓了一下，繼續(xù)說著，“就是宮主天天鬧著出宮下山，親自去地恕談判；藍(lán)總領(lǐng)還算冷靜的，勸著宮主，自己卻在變賣許多東西，花了不少人脈，才探得圣宮主的近況，再設(shè)法營救；紅姨捉了魅影族不少人，嚴(yán)刑拷打出不了信息，就私刑酷吏泄憤……也……抓了一些……就幾個地恕的邊城守將……梅姑最正常，每日照顧著宮中的人，還搗鼓了很多有用的東西。自總領(lǐng)們以下，就是各種的忙亂，都是收集圣宮主的情況，再進(jìn)行一些營救活動?？偟膩碚f……”
“羅叔，你說說吧?！眲羧蛔鹆松?，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來。
羅叔愁眉緊鎖：“丫頭，你放著好命不過，非得去招惹這些是非?！?br/>
劉夢然勉強(qiáng)地笑了笑，一只手撫上了肚子，眼睛望向梅姑，直到梅姑沖她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才自然了些。
“你說你出了事，這些個不省油的燈能弄出些什么好事來？洛宮的都瘋了，早就不記得自己是匡扶現(xiàn)世、救民濟(jì)世的神邸一般的存在。魅影族這幾日也被我們弄得雞飛狗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在紅姨、洛三的囚室里。梅姑暗地里琢磨了很多毒藥什么的，據(jù)說準(zhǔn)備潛入地恕皇宮被藍(lán)總領(lǐng)攔了下來。最苦就是藍(lán)總領(lǐng)，撐著洛宮，安撫著天麟，還要四處周旋?！?br/>
劉夢然輕輕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個“傻”字，便繼續(xù)沉默著。
“劉定淵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起初我還覺得他是個戀權(quán)位的人，也能保持朝堂的克制與冷靜。直到地恕放出消息說宮主有孕又要為奴，劉定淵就徹底瘋了。朝堂上火了不知多少回，梁昊然壓不住，高太后抹著眼淚才勉強(qiáng)壓住了他。他是軍隊、錢財甚至連城郭都準(zhǔn)備好了去換你……只可惜，地恕皇帝都不要，他要劉定淵的人頭和天麟的所有土地??！”
劉夢然笑了笑，心里五味雜陳。這個世上竟然有這么多傻子，為了她，不顧一切。
“據(jù)存息樓的消息是說：劉定淵曾經(jīng)私下里接觸過江湖人物，傳出去一些瘋狂的指令……最夸張的……是讓人把他偷帶出去，用他換你……”劉夢然猛然抬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比翼，“也沒有確實證據(jù)，又或者被人發(fā)現(xiàn)之后阻止了，或者他自己想明白了吧?！?br/>
劉夢然忽然想下床走走，梅姑走上前來攔著她：“你最好不要下床，腹中的孩子早已元氣大傷，為保他在你腹中度過5個月，我也是拼盡了一生醫(yī)術(shù)?！?br/>
劉夢然咂了咂嘴，把身子坐了回去：“劉定淵還不知道這個孩子，我們解火蝶的方法吧？”梅姑點頭，劉夢然便在比翼的攙扶下躺回了被窩。
才落床，劉夢然又忽然坐起來：“那我怎么會在天麟皇宮？這滿目的黃色和檀香味，分明是劉定淵的寢殿！而你們又……”心中有些恐懼，又希望不是這個答案。
許久的靜默，宮主緩緩開了口：“我們早先與劉定淵立約，誰先救出你，便由誰保護(hù)你。另一方，全力協(xié)助。”
“我是雪影救的，不是他！”劉夢然的口氣有些憤憤，手中的被單扭在了一起。
“可天下人都知道，也只知道，你在他的皇宮出現(xiàn)，是他救的人?！北纫碜诹舜策?，一只手搭在了劉夢然的肩上，“雪族長也從未對外張揚過他救了你?？梢哉f，這個人情，是他送給劉定淵的?！?br/>
往日的種種在腦海中閃過，那形同遺言的一字一句在心間敲擊。她的小白，她的雪影，一定是身犯險境之后，又有更大的難處。他們的山盟海誓還在耳畔，劉夢然依然不能相信，那個寬闊而可依靠的背，就這么主動地把她拱手讓人了。
“干娘也累了，你拖著身子不容易，些下去休息吧，好看的:。諸位領(lǐng)事和洛宮眾人都為了我操碎了心，我既然回來，就會好好活著。比翼也去照顧干娘，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眲羧徽f話時聽不出任何思緒。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宮主率先走了出去，大家便只好也跟著離開了寢殿。
待眾人走后，劉夢然坐起了身子，雙手輕輕按在肚子上喃喃自語：“孩子，做母親的對不起你。以后，為了你，我會堅強(qiáng)地走下去，走得更穩(wěn)、更強(qiáng)?！?br/>
空氣中的靜默逐漸彌漫開來，忽然一聲輕響，那是寢殿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不是讓你們?nèi)バ菹?，我要一個人靜一靜嗎？”
身子忽然被人死死抓住，還來不及抹掉臉上的兩行清淚，就被人用力扳直了身子，強(qiáng)迫著對視那雙一直想要無視的雙眼。
“他不要你，你就這么傷心？”劉定淵的臉上壓抑著怒氣，捏著劉夢然肩膀的雙手在觸碰到她的出奇瘦弱之后，不自覺地松了松。
劉夢然擠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
“我傷心我自己的不負(fù)責(zé)任，罔顧了腹中孩子的安危。我的任性，差點奪走了我生命中最親的人！”雖然她深知孩子保不住，可心底的傷痛與無奈一直在用力絞割著她的心。
“男人看女人，工具或玩物。不同的是，女人扮演著什么樣的工具，成為了她什么級別的玩物?！眲羧凰﹂_了劉定淵，想要徑自側(cè)身躺下。
劉定淵一把摟住劉夢然，輕輕擁她在懷中。“不論然兒之前遇到什么，都請然兒把它忘了。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用滿滿的幸福與樂充滿你的人生。那一切，都是過眼云煙！”
“也許今天和明天，都是過眼云煙吧?！眲羧坏痛怪^，有些昏昏欲睡了。
“你放心，我已經(jīng)宣旨于朝堂并于今日公告天下：我劉定淵將迎娶劉夢然為妻，與她共結(jié)連理、同朝執(zhí)政，再不續(xù)娶！”劉定淵說得輕描淡寫，卻震得劉夢然睡意全無。
“我已下令遣散后宮?！眲⒍Y把劉夢然輕輕放下，再蓋好被子，一只手伸進(jìn)被窩強(qiáng)行抓住了劉夢然閃躲的手，“然兒重回我身邊，定是上天憐我。我也想多陪陪你，陪陪我們的孩子。但此刻新政剛布，還有諸多瑣事要處理。我先去處理政事，晚一些再來陪你用膳?！?br/>
劉定淵徑直說著，不等劉夢然回話，理直氣壯地捏緊劉夢然的小手在她額頭上落下了用力的一吻。
“舅娘怎能由著你這般胡來？！”劉夢然有些著急，在劉定淵面前第一次直言不遜。
劉定淵剛轉(zhuǎn)過去的身子轉(zhuǎn)了回來，笑得有些得意：“然兒這般冰雪聰明，會不知道除了我，還有誰最希望你成為我的妻子，共理天麟嗎？”
劉夢然的嘴半張開著，心里百轉(zhuǎn)千回。原來是她自己低估了所有人的算計，高看了自己。
“然兒，你身子弱，別想太多，一切有我?！眲⒍Y再次俯身親吻劉夢然，劉夢然習(xí)慣性的往后一縮，劉定淵的臉上凝結(jié)了一層冰霜?！敖邮芘c不接受其實由不得我們，什么才是天麟與洛宮的利益最大化，什么才是最佳的實現(xiàn)我們的爹娘遺愿的最佳途徑，然兒一定想得明白?！?br/>
劉夢然放下了肩膀，閉上了眼：你終歸是不懂我，我也不愿讓你了解。
劉定淵身上的檀香味過了好一會才從屋中淡去，劉夢然把頭埋進(jìn)了被子。都怪這個世界傻子與瘋子太多，讓她也沾染了瘋癲之氣，做出了許多不像她的冒失舉動。
人傻一回是傻的沖動，多傻一回，那就是無可救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