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蕪從螺音房中出來走回自己房中,在門口遇見端著托盤走過來的云棲。托盤上面放著數(shù)個碗碟,飯菜品相精致。若是散發(fā)出的香氣中沒有夾雜著藥味,想要勾起任何人的食欲都不在話下。
“回來的正好?!痹茥疽廛臼復崎_房門,“我方才還想著要不要把飯菜直接送到前輩房中?!?br/>
二人先后進入房中,芫蕪從一旁拿起方幾放在竹榻上,云棲隨后把托盤擱在上面,十分熟練地把飯菜湯羹一樣一樣地取出。
“換食肆了?”芫蕪又仔細看了看,問道。
不過是尋常的一句詢問,卻讓喜悅跳上了云棲的眉眼:“是啊,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br/>
“比之前吃的味道重一些,藥味減輕了。”芫蕪吃了幾口之后,評價道。
“我以為你又要說‘藥膳都是一個味道’呢?!痹茥勓孕Φ溃骸敖o你換了五家食肆,總算是吃出不同來了?!?br/>
“想必是這家的手藝出類拔萃,我也來嘗一嘗?!彼f著,也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從被芫蕪臨幸過的菜品中夾出一塊放入口中。
“好像確實比之前的那幾家味道都要好一些。”把食物咽下去之后,他道:“那日后就一直讓這家給你做?”
“你不是要出去替我找藥嗎?”芫蕪放下筷子,“把食肆的位置告訴我,我自己去吃。”
“是啊,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痹茥媛犊鄲?,“我這趟出去至少也要月余才能趕回來,你這一日三餐要如何處置?”
“你自己沒辦法去?!彼駴Q芫蕪的提議,解釋道:“這家食肆據(jù)此足有百里之遠?!?br/>
“那就在你離開之前替我備下足夠吃一個月的米糧?!避臼彽溃骸拔易越o自足?!?br/>
“你?自給自足?”
“別這么看著我?!避臼彽溃骸昂么跷乙哺壓巍麑W過最簡單的粥飯怎么做,你離開之前再仔細教我一遍,熬過一個月還是能做到的?!?br/>
“你的身體才見好轉(zhuǎn),不能馬虎。”云棲反駁道。
“粗茶淡飯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幾個餓死的?!避臼彽溃骸拔抑皇庆`力沒了,但還是一個正??到〉娜耍瑳]有你想得那么嬌弱。”
“可……”
“就這么定了?!避臼徬认聸Q斷,“你速去速回,等我重拾修為,自然不必再受此等掣肘。”
不得不說,芫蕪身上重現(xiàn)的朝氣沖淡了云棲的擔憂,同時也成功將其說服。
一餐飯在較為愉悅的氛圍中很快度過,芫蕪放下碗筷,阻止了云棲欲起身收拾的動作:“過后我自己收拾。你先坐下,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想問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云棲沉默片刻,方回答道:“陵游身上的禁制一旦發(fā)生異常,我就能察覺到。然后循著靈息,找到了你們?!?br/>
“緣何呢?”她接著問道:“你見過他嗎?”
“見過?!痹茥溃骸皠e擔心,他沒事。只不過……當時事態(tài)危急,我只能將你一人帶出來?!?br/>
“他留在那里就很好?!避臼徛勓詤s放下心來,對于緣何,世間再沒有什么地方比沃野國更安全了。
“還想問什么?”見芫蕪久久不開口,云棲主動發(fā)問。
“那天去到沃野國的,是誰?”
“渡界神?!痹茥溃骸柏撠熆词亟旧駱?,迎接渡界成神的生靈?!?br/>
“當年去青衿門的,也是他?”
“是?!?br/>
“另一個呢?”
“她……渡界神在人界遍尋不得,便請了神族陣法大成者相助?!痹茥溃骸瓣嚪ㄖ榔鋳W無窮,除了殺人傷人囚人之外,還有一種能找人的陣法?!?br/>
“個中奧妙我也不懂,只知道但凡被追捕者有一絲靈息泄露,便能立即被布陣者察覺?!?br/>
“為何這么看著我?”見芫蕪看著自己卻不發(fā)言,云棲詢問道。
“你把我從他們手里救出來,就不怕受到牽連?”
“這個無妨?!痹茥p輕呼出一口氣,道:“你不必擔心我,我雖入了神籍,但在神界停留的時間至今為止加起來不足兩百年。再加上家中長輩還算有些身份,所以我并不受他們?nèi)魏我环焦苤??!?br/>
“話說回來,你其實也算是受到了牽連?!彼粗臼彽溃骸拔揖饶愠淦淞恐荒芩阕隽艘换厣婆e,離承擔罪責還遠著呢?!?br/>
“他們呢?”芫蕪問,“也逃回來了嗎?”
“為何用‘逃’?”云棲不答反問,“你知道他們會遭到圍攻?”
芫蕪點了點頭,但沒有具體解釋。
云棲作罷,答道:“當日突然出現(xiàn)的一群……”
“妖魔鬼怪?!避臼徧嫠麑⒉缓谜f出口的話補充完整。
“……我也一并被他們當做了敵人,一起經(jīng)歷了圍攻?!痹茥两窕叵肫鹉且蝗骸蔼毺亍钡纳`,以及那個特別的角落,還是會有些不甚真實的感覺。
那片土地屬于人界,可生活在上面的生靈,卻……
“所以他們兩個還活著?”芫蕪問道。
“啊?”云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然后緩緩點頭,“小丫頭,你在想什么?”
“為什么這么問?”芫蕪已經(jīng)起身,開始動手收拾碗筷杯碟。
“你現(xiàn)在……”
“廢人一個?!避臼彺驍嗨?,“放心,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更加明白以卵擊石絕非明智之舉?!?br/>
她將全部碗碟都收到了之前的托盤上,雙手將其端起:“你想的情況,暫時不會發(fā)生的。”
……
云棲臨走之前一趟一趟地往山上搬東西,直到芫蕪覺得廚房只剩了了落腳的空隙,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繼而又不知道發(fā)了什么瘋,老媽子附身一樣對著芫蕪絮叨了大半日。從衣食住行說到住行衣食,讓芫蕪恍然生出了她尚且不如牙牙學語的稚童懂得多的錯覺。
“云棲離開了?”見芫蕪步入房中,螺音問道。
“是?!?br/>
“他生性舒朗不羈,近些時日的模樣也是罕見?!?br/>
芫蕪聞言看向螺音:“他什么時候和前輩這么熟了?難道是過去兩年時常過來蹭茶喝?”
“不止如此?!甭菀艚忉尩溃骸八洗螣o意間提起父母親族,我才知道他家中長輩,乃是我的老友?!?br/>
“還有此等淵源?”
“我也覺得驚奇。”說起老友,螺音身上的淡漠化開了一些,“是我少時在塵世結(jié)識的兩個朋友,一姓廉,一姓宋,后來結(jié)為了夫婦?!?br/>
“云棲一家同廉家極為交好,大約是八九百年前,廉宋二人還帶著他們的兒子兒媳以及云棲的雙親過來做過客?!?br/>
“他不是出身神族嗎?”芫蕪問道:“前輩和神族交好?”
“妖魔為三界所不容,五族以神族為最。”螺音道:“你所說的情形或許會發(fā)生,但絕對不常見?!?br/>
“我和廉宋二人結(jié)交的時候,他們還只是兩個年輕的玄門弟子,連化境都未入。后來雖然渡界,卻沒有加入神籍。據(jù)我所知,直到如今仍舊不是。”
“至于云棲,若是按照人族的輩分算來,她比我要小上兩輩。我也只是偶爾從老友來信中聽到過他,不然也不會偶然間才發(fā)現(xiàn)淵源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