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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宮里傳出消息,皇后有喜,已是兩個月的身孕。
大邑后宮多年不曾皇子或公主誕生,這次卻連著皇后和貴妃都有孕,皇帝亦朱筆一批,大赦天下,免除三年賦稅,令舉國上下一片歡騰喜慶。
深居于清一齋的莫瑾言也從玉簪和綠蘿那兒得到了消息,臉上雖然含著笑意,卻記起之前上元夜,南婉容曾說,三日之后便會有確認有孕的消息。
離得上元夜三日,那就該正月十八,為何又隔了兩日才放出消息呢?
而且,喜訊里頭說皇后已懷孕兩個月,但那一夜,瑾言分明記得,南婉容說都是一旦確認自己有孕,時間上算起來,應該是一個半月。
宣布喜訊推遲了兩天,懷孕的時間卻提前了半個月,南婉容這樣做的意圖,瑾言也能理解。只是瑾言猜不到,等八個月之后,南婉容和沈蘊凌到得誰會先于對方誕下龍裔呢?
而先生出來的孩子,會是皇子,還是公主呢?
南婉容想要搶時間,但肚子是否爭氣,還得看老天爺是眷顧她這個皇后,還是眷顧沈蘊凌那個貴妃,因為只要孩子一天不出生,就誰也無法預料是男是女。
僅僅是這樣隨便一想,瑾言都覺得有些復雜,而且結(jié)果充滿了變數(shù),幾乎是難以預料的。
來到佛堂誦經(jīng)的時候,瑾言特意為南婉容祈了福,至少作為南家媳婦,她是希望南婉容可以順利產(chǎn)下麟兒的。
而沈蘊凌......瑾言想到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從胸臆間呼出了一口濁氣。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絕對的證據(jù),可以證明沈蘊凌就是害死自己父親的幕后主使,但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緩緩睜眼,瑾言想起南華傾所言,不知道煜王那邊是否已經(jīng)對那服毒自盡的黑衣內(nèi)侍有了驗尸的結(jié)果。
瑾言有些擔心,過了這些天,南華傾不曾來找過自己,若是煜王那邊仍沒有任何消息遞過來,是不是表示,一切還是查無所獲呢?
若是如此,沒有切實的證據(jù),即便是南家,也無法對沈蘊凌做什么,更何況,她如今有了身孕,沈家為了保住她,肯定會不惜任何代價......思緒輾轉(zhuǎn)間,瑾言再次閉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只有誦經(jīng)念佛才能讓自己感到平靜。
......
與此同時,南華傾乘坐的馬車也直接去往了皇宮內(nèi)院。
今日的鳳儀宮不同于以往,進出的宮婢內(nèi)侍都帶著一臉的喜色,從宮門口到內(nèi)殿,四處都擺上了象征多子的石榴盆景,俱是內(nèi)務府從京城各地溫室花房調(diào)來的。
一身大紅底兒繡牡丹團花的錦服,南婉容亦是容光煥發(fā),一頭金鳳釵環(huán),映得肌膚白皙,姿態(tài)端莊,她正站在一株半人高的石榴盆景前,紅彤彤的石榴小果綴滿了枝頭,與其相互映襯,更顯出了幾分喜氣來。
伸手輕輕摘下了一顆鴿蛋大小的果子,捧在掌心,然后南婉容漫不經(jīng)心地與身邊伺候的陳娟說著話:“這小石榴看起來確實討喜,圓胖可愛。石榴花也不錯,簇生于枝頭,形狀像個倒過來的鈴鐺,顏色也好看的緊?!?br/>
“這批石榴盆景,是內(nèi)務府花費心思從京城各處花房收上來的,娘娘您喜歡就好?!标惥昴樕弦矑熘σ猓?。
“就是不知,內(nèi)務府是只送了鳳儀宮,還是景怡宮也送了呢?”說話間,南婉容將果子捏在掌心。
南婉容看似不經(jīng)意地一問,卻讓陳娟立刻領會到了意思:“奴婢這就讓人去打聽?!?br/>
擺擺手,南婉容卻展顏一笑:“罷了,無需去打聽什么,順其自然吧。聽說昨夜景怡宮里鬧騰的兇,沈貴妃還打碎了好些珍貴的瓷器擺件,想必,看看這些喜慶的花樹,她的心情也能平靜些。所以,送了就送了,也沒什么,本宮不至于氣度那么狹小?!?br/>
“沈貴妃沉不住氣,自打昨夜提前從太醫(yī)院知道了消息,就又撒潑又罵人的,皇上還怕她動了胎氣,聽說整夜都守在景怡宮呢?!?br/>
陳娟說著,有些忿忿不平的意味:“她明知道皇后您也有喜了,卻折騰這么一出,瞎子都看得出來她是什么意思。娘娘,以后恐怕咱們要防著她點兒,免得她做出什么下作卑鄙的事兒來?!?br/>
南婉容當然知道沈蘊凌是個不知輕重,更是個不消停的,自己雖然沒有害人之心,卻不能沒有防人之準備,點點頭:“今日本宮招景寧侯覲見,就是為了未雨綢繆?!?br/>
“景寧侯求見——”
正說著,隨著門口負責值守的內(nèi)侍高聲一喊,南華傾便徑直而入了。
“來啦?!?br/>
南婉容看到弟弟日漸恢復,雖然清瘦些,卻和常人已經(jīng)沒什么區(qū)別,不由得寬心了幾分。再加上自己好不容易又有孕了,所以臉上的喜氣掩都掩不住,眉眼笑得彎彎的,連帶著人也年輕了許多。
“恭喜姐姐!”
南華傾踏步上前,直接半跪在了南婉容的面前行了一禮,然后才站起身來:“希望姐姐可以如愿以償?!?br/>
伸手輕輕撫上了尚未隆起的小腹,南婉容含笑點點頭,然后親自挽了南華傾一起往后面的庭院而去。
一路走,姐弟倆一路也在小聲地交談著。
“姐姐,您真的想好了么?”
南華傾側(cè)眼看著一臉喜色的皇后姐姐,心里卻不由得有些擔憂:“就連沈畫自己也無法確定催產(chǎn)藥的絕對安全,萬一......”
“若是沈蘊凌先于我發(fā)作,我就必須鋌而走險,而非坐以待斃?!蹦贤袢輩s態(tài)度堅定:“而且沈畫的醫(yī)術,我也信得過。不然,也不敢將我們母子的安危交到他的手上?!?br/>
南華傾還想再勸:“可是,萬一姐姐因為提前生產(chǎn)而影響了孩子和您的身子,我怕得不償失。”
“所以,你一定要讓沈畫把后續(xù)的可能都想到,這樣才能萬無一失?!?br/>
南婉容神情十分堅定,因為不論男女,她也一定要比沈蘊凌先生下孩子。不然,主動權就會落在沈蘊凌的手里,那后果,將更加不堪設想。
“也只有這樣了?!?br/>
南華傾無奈的點點頭,停下腳步,看向南婉容:“另外,這段時間鳳儀宮里的安全問題,姐姐可有想法和安排了?”
南婉容卻沒有停步,繼續(xù)往前緩緩渡步而行:“這宮里頭的內(nèi)侍,本來就是南家培養(yǎng)出來的暗衛(wèi),倒不怕有人敢行兇,因為也沒有人有那個本事。但除了明防,還得暗躲。一應的飲食用度,甚至熏香和沐浴的熱水,都必須層層有專人來檢查負責。所以,接下來的這幾個月,整個鳳儀宮都會如履薄冰,直到我平安生產(chǎn)為止?!?br/>
南華傾微微沉眉,他沒有把上元夜離開鳳儀宮后遇襲一事告訴南婉容,一來,是不想讓她擔憂,二來,是因為事情涉及沈家,牽連甚大,南婉容身為皇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已經(jīng)夠多了,自己不想再拿此事來煩她。
但沈蘊凌的心狠手辣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南婉容的預料,到底告不告誡她一聲,這讓南華傾猶豫了起來。
“怎么了?”
南婉容回頭,見南華傾還在原地立著沒動,便笑笑:“怎么不走了?我都不擔心,你瞎擔心什么,走吧,陪我用一頓午膳,咱們姐弟倆好好說說話吧?!?br/>
臉上顯出一絲勉強的笑意,南華傾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扶住南婉容。
但南華傾并未在鳳儀宮逗留許久,而是用過午膳就離開了,悄然往東方煜所在的長寧殿而去。
虧得長寧殿地處偏僻一隅,南華傾亦有意掩人耳目,所以當他來到長寧殿時,正在午睡的東方煜還有些意外。
匆匆罩了件外袍,東方煜將南華傾迎進殿內(nèi),知道他這一趟突然造訪是為了那黑衣人的事兒,也不耽誤,直接道:“本王本來準備今天出宮,親自去景寧侯府拜訪的,你來的正巧,也就不用本王跑一趟了?!?br/>
“五天時間過去了,驗尸可有結(jié)果?”南華傾也直言自己此次造訪的目的。
“那黑衣人的尸體,兩天前突然不見了。”東方煜咬咬牙:“驗尸的仵作也跟著沒了蹤影,本王讓刑部的人徹查,卻到現(xiàn)在還沒有消息過來?!?br/>
“尸體不見了?”
南華傾怎么也沒有想到竟會有這樣的事兒,驚訝之后卻是一抹厲色浮在眼底:“刑部大牢的守衛(wèi)密如鐵桶,是誰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將一具尸體給偷走?還有那個仵作,說消失就消失?他的同僚呢?家人呢?難道都問不出個所以然?”
“事情蹊蹺就蹊蹺在這兒,所以整整兩天都沒查到任何消息。”東方煜搖搖頭,也十分苦惱:“一人一尸,感覺像是憑空從地牢消失了似得,不但刑部里無人知道怎么回事兒,那仵作的家人更是主動找來刑部,又哭又鬧,要刑部交人?!?br/>
說著,東方煜嘆了口氣:“既然有人鐵了心要毀尸滅跡,恐怕是真的什么線索都找不到了?!?br/>
“本候知道了。”
南華傾沉著眉,聽了東方煜所言,他也沒有停留,便匆匆告辭離開了。
因為若是暫時查不到任何線索,他還需要向莫瑾言有一個交代,但怎么開這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