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純鴻還在想著陳力子父女,突然接到侍衛(wèi)匯報,陳力子來訪。
嘿,這陳力子原來和曹操是同類人,甚至比曹操更勝一籌,不用說,只用想,他就到了。
“草民陳力子拜見林將軍,將軍永遠安康?!?br/>
陳力子拜倒在地,正要行大禮,林純鴻慌忙上前,雙手扶起陳力子:“陳老爺折殺林某人了,如此大禮,林某人如何受得起,快快請起。”
陳力子絲毫不為所動,恭恭敬敬地將額頭碰到了地上,方才在林純鴻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林將軍是呂宋島上二十多萬漢人的恩人,如何當不起草民一拜?”
“陳老爺說笑了,來,請上坐?!?br/>
“將軍可別稱呼陳老爺,草民受不起,將軍盡管稱呼賤名陳力子即可?!?br/>
“那怎么可以?陳老爺身居海外,心系所有漢人福祉,正是吾輩之楷模,林某人仰慕已久?!?br/>
“草民做了一點小事,哪里趕得上將軍把西班牙人圍堵在城中,為所有島上漢人出了一口惡氣?”
……
兩人互相謙虛,互相吹捧,直過了一刻鐘,方才敲定,林純鴻稱呼陳力子為“陳員外”。
寒暄已畢,話入正題,陳力子言道:“我這次前來,主要是感謝將軍為陳家報仇雪恨,感謝將軍為我們這幫海外棄民出了一口惡氣。為此,特向?qū)④姭I上一份薄禮,還望將軍笑納?!?br/>
說完,陳力子從袖子里掏出一份禮單,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林純鴻眼前。
林純鴻看也不看禮單,右手擋住陳力子的雙手,用力推了回去,道:“陳員外客氣了,這份禮我不能收。朝廷視海外游子為棄民,這已經(jīng)是過去,兩年前,我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確了,只要心系華夏,穿著華夏的衣服,守著華夏的禮,就是華夏人。海外的華夏人受了苦,作為同胞,幫點小忙,當義不容辭,哪能收下陳員外的厚禮呢?”
陳力子的態(tài)度非常堅決,不停地用力把禮單往林純鴻處推,林純鴻也毫不相讓,拼命地往陳力子處推。
兩人僵持良久,林純鴻忽然哈哈大笑:“陳員外就別客氣了,近期,我正準備在馬尼拉擴建碼頭,陳員外既然堅持要送禮,不如將這份禮單作為股份,投入至碼頭中,不知陳員外意下如何?”
陳力子一聽,不由得喜得抓耳撈腮的,一大把年紀了,居然臉上泛出了一片chao紅。林純鴻這話,無異于允諾陳家在未來的呂宋島上分一杯羹。
陳力子再次拜伏在地,謝道:“林將軍大恩,陳家沒齒難忘,以后將軍有所吩咐,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陳家也不皺一下眉頭!”
林純鴻將陳力子扶起來,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陳力子再次坐定后,喝了口茶,繼續(xù)問道:“現(xiàn)在西班牙人被圍堵在城內(nèi),不知將軍準備如何處置西班牙人?”
林純鴻道:“這點,正要請教陳員外。不知島上的漢人有什么想法?”
陳力子皺了皺眉,臉色變得有點陰沉,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要說,島上幾乎所有的漢人,與西班牙人都有血海深仇,恨不得生啖其肉。不過,大部分漢人都覺得,冤有頭債有主,曾經(jīng)殺害過漢人的,當然得血債血償,至于其他無明顯惡行的,大伙的意思就是不追究了?!?br/>
林純鴻嘆了口氣,道:“唉!咱們漢人還真是以德報怨。無明顯惡行的,這次也不能放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得讓他們漲漲記性,順便精告一下巴達維亞的荷蘭人和馬六甲的葡萄牙人,要好好對待漢人。”
陳力子道:“將軍深謀遠慮,所言甚為有理。將軍想怎么做,草民自當配合……”
陳力子說完后,又深吸了口氣,仿佛將很多話埋在了心里,林純鴻自然聽得出來,立即說道:“陳員外在呂宋呆了半輩子,我以后還要多多仰仗陳員外,陳員外有什么話就說出來,不必有什么顧慮?!?br/>
陳力子咬了咬牙根,似乎下定了決心,鄭重地說道:“林將軍,如果西班牙能夠允許咱們分享太平洋航線,允許漢人至阿卡普爾科zi誘貿(mào)易,即便放掉所有的西班牙人,又有何妨?”
林純鴻大吃一驚,眼睛里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在廣州時,他就和張兆商議過,待時機成熟時,推動遠洋探險隊開拓遠洋航線,首先開拓的目標,當然是太平洋對岸的美洲。
他完全沒有料到,陳力子居然也想到此點,并且還想出了比派出遠洋探險隊更為簡便的辦法!
這如何不讓他興奮?任何事情,官方的推動,總是難以持久,而民間自發(fā)的探索,方才是整個大漢民族開拓進取的源泉!
不過,林純鴻遠比陳力子清楚,美洲的墨西哥在西班牙的全球戰(zhàn)略中占據(jù)著何等重要的地位,他估計,西班牙即使損失幾十萬人口,很可能也不會答應(yīng)漢人的要求。
林純鴻站起身來,激動地說道:“陳員外,開拓美洲航線,功在當今,利在千秋!此事我自當鼎力支持。漢代強盛,漢人開拓進取,開拓了西域;唐宋時,舟楫如麻,開拓了西洋,我漢人要保持永久強盛,必須在整個世界開拓進取,任何懈怠、不思進取,將給整個華夏帶來滅頂之災(zāi)!”
陳力子也激動不已,他身在海外,對華夏文明的眷戀和自豪遠遠強于任何在大明境內(nèi)長大的漢人,林純鴻站在整個華夏的高度看待開拓美洲航線一事,當然讓他興奮異常。
他也站起身來,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這么說,將軍同意讓李思明提出分享太平洋航線一事了?”
“對,我會讓李思明重新擬定條件的。不過……”
林純鴻又搖了搖頭,道:“我估計,西班牙很可能寧愿放棄六七萬人的性命,也不會答應(yīng)。這也沒什么,即便西班牙拒絕,我也會派出探險艦隊!”
陳力子用顫抖的雙手從袖中掏出了一份海圖,擺在了茶幾上,說道:“我這里有一份太平洋航海圖,雖不詳細,倒也聊勝于無,為這份海圖,二十三名勇士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今日得遇將軍,方有了用武之地!”
林純鴻稍稍一看,發(fā)現(xiàn)海圖上連夏威夷群島都沒有標注,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對陳力子說道:“以后,誰如果想出海探險,探險發(fā)現(xiàn)的地方,三十年內(nèi),所有收入的一半歸探險者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