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看想吃什么?”齊淑紅將菜單遞給張文月,后者也沒推辭,大大方方點了幾個菜,就又將菜單還給了她。
在等菜的空隙,幾人閑聊了幾句,不知道為什么就扯到了林愛云的身上,被提到的時候,她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愛云感覺咱們蘭溪縣怎么樣?在這邊待得習(xí)慣嗎?”齊淑紅坐在林愛云斜對面,問話時眸光閃閃,瞧起來很和藹。
飯店是方方正正的大木桌,單人單椅的配置,林愛云挨著張文月坐著,對面是許峰陽和齊淑紅,兩家的男人長輩個頭較大,單獨(dú)面對面坐著。
聽見這話,林愛云笑著回答:“一切都很好。”
“哈哈哈,那就好,對了,城東面還有好大一片湖呢,那邊風(fēng)景才叫好,以后有空了可以帶你去逛逛。”齊淑紅話里有話,邊說還邊用胳膊碰了碰身邊坐著的許峰陽。
林愛云敏銳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但是張文月緊接著就接了話:“哎呀,得有空才行,這孩子剛找了個班上著,平時只有周末才有閑?!?br/>
“哦?有工作了?”聞言,齊淑紅眼前一亮,唇邊笑意加深,還沒見面的時候,她對對方農(nóng)村出身的背景還是有些顧慮,怕是個沒文化沒素質(zhì)的花瓶。
結(jié)果卻出乎了她的意料,林愛云不光長得好看,那通身的氣度也是沒話說,而且才來這么短的時間,就在城里找到了事做,可見不是個安于現(xiàn)狀的懶惰姑娘。
雖說結(jié)婚講究門當(dāng)戶對,但是關(guān)鍵還是得孩子們互相喜歡才行。
想到這兒,齊淑紅瞥了一眼身邊的許峰陽,就瞧見他正拿著水壺和杯子給所有人倒水喝,可那一雙眼睛卻是時不時落在對面之人的身上,作為他的親娘,她還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對,在一家藥房幫忙抄抄藥方之類的。”張文月接過許峰陽倒的水,笑瞇瞇轉(zhuǎn)移話題道:“沒峰陽厲害,年紀(jì)輕輕就進(jìn)了報社當(dāng)記者,真是優(yōu)秀?!?br/>
“謝謝阿姨夸贊,我才剛進(jìn)報社沒多久,還有很多要學(xué)習(xí)的地方?!痹S峰陽謙虛地扶了扶鏡框。
但在場的都是明鏡人,哪里會不知道進(jìn)報社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現(xiàn)在局勢尚未穩(wěn)定,每天都有大事發(fā)生,每家每戶誰不會買份報紙看看,生怕錯過大消息。
報社賺得盆滿缽滿,里面的員工工資能少到哪兒去?工資高了,職位自然也是香餑餑,沒點兒真才實學(xué),光靠關(guān)系都進(jìn)不去。
“話都讓我們說了,哈哈哈,你們年輕人應(yīng)該有很多共同話題,不妨多聊聊,就當(dāng)交個朋友了?!睆埼脑略谧雷酉屡牧伺牧謵墼频氖郑凳舅鲃娱_口。
林愛云輕咳一聲,想著多個朋友多條路,再加上對方也是姨父領(lǐng)導(dǎo)的兒子,打好關(guān)系總沒有壞處,便沖他微微一笑,語氣平緩:“你好,我叫林愛云?!?br/>
“你好,林小姐。”第一次跟她面對面交流,許峰陽莫名有些緊張,之前在外面見到的時候,他就覺得林愛云長相出眾了,沒想到現(xiàn)在這么近距離看,還要好看幾分。
過去的幾年里,他一直在省城讀書,平時接觸的大部分都是生硬只知道死讀書的男同學(xué),討論的也是學(xué)術(shù)相關(guān)的話題,很少遇到這樣生動靈氣的姑娘,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將天聊下去。
更何況只要一想到如果順利的話,她會成為自己的妻子,他的手心就止不住地冒出一層又一層的虛汗,心也越跳越快。
剛開始聽到父母說要給他介紹對象,他是極度反對的,身為接受了新思想教育的青年,他幻想的愛情和婚姻是順其自然的,而不是古舊死板的包辦,沒有感情基礎(chǔ)的男女因為父母之命就捆綁在一起生活一輩子,還要孕育子嗣,光是想想,就足夠窒息了。
后來還是母親說只是見一面,并不是直接定下了,對方的家庭條件沒有他們家好,是鄉(xiāng)下農(nóng)村人,估計兩人成的概率不是很大。
再加上看著母親為了自己的婚事焦急不已,在他耳邊念叨了無數(shù)次,實在被磨得沒法了,他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答應(yīng)下來。
若不是父親跟女方的姨父關(guān)系特別好,他們又恰好提起這件事情,想著見見又損失不了什么,就當(dāng)是互相送個人情,不然根本不會有這檔子事。
可沒想到萬分不情愿要見的人,會是這么的漂亮。
許峰陽這時才驚覺自己原來也是個以貌取人的俗人,明明只見了一面,他甚至已經(jīng)在心里將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確定下來了。
耳尖爬上一絲紅暈,同時氣氛也莫名陷入陣陣尷尬當(dāng)中,好在旁邊坐著的都不是死人,張文月適時開口解圍道:“叫林小姐也未免太生疏了,我看就叫名字吧?!?br/>
許峰陽深吸一口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下,將稱呼喊了出來:“好的,愛云?!?br/>
“這就對了嘛,你們繼續(xù)繼續(xù)?!睆埼脑滦牢康攸c了點頭,轉(zhuǎn)而拉著其他人繼續(xù)聊家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故意在給他們兩個年輕人留空間單獨(dú)交流。
林愛云心里一直猶存的疑慮在這種氛圍下越放越大,可是還沒等她把不對勁的地方想明白,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
“愛云,你平時都喜歡做些什么?”
抬眼望去,就瞧見面容羞澀的許峰陽雙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那種表情令林愛云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眼下的情況像什么了。
相親!??!
但如果是相親的話,小姨又為什么不跟她說清楚,反而是找別的理由來瞞著她呢?沒道理啊。
會不會是她太敏感了?
但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不管事實真相到底如何,林愛云現(xiàn)在是渾身不自在,她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意,抿著唇角回答道:“沒事的時候,喜歡看看書,幫家里人干活?!?br/>
“看書?”聽到這話,許峰陽眼中的光芒明顯又閃了閃,欣喜道:“你看過什么書?”
林愛云哪兒還記得這時候的自己都看了些什么書,只能干笑一聲道:“都是些雜書,上不了臺面?!?br/>
“哦,這樣啊,我那兒倒是有很多書,各式各樣的都有,要是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借給你看?!碧岬竭@個,許峰陽一下子就打開了話匣子,先是說起了他近來在看什么,然后從劇情說到作者的奇思妙想和驚奇文筆。
侃侃而談,話語幽默,將林愛云逗笑了好幾次,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融洽,沒了一開始的拘束和尷尬。
毫無疑問,許峰陽是個有真實才情的,謙虛禮貌,長相優(yōu)越,性格好,這樣的人,放在哪兒都不缺姑娘喜歡,怎么可能還用得著相親。
林愛云松了口氣,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從他的話中,也想起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書本內(nèi)容,并發(fā)表了自己的見解。
“同道中人,哈哈哈,我們的想法差不多?!痹S峰陽點了點頭,手捏成拳頭放在唇邊,掩蓋住那克制不住一直往上揚(yáng)的弧度。
“是啊,好巧?!绷謵墼婆踔攘艘恍】谒⑽堥_的薄唇染上水漬,看上去潤澤透亮,像是上好的暖玉。
許峰陽的視線觸及到那處,迅速移開,動作不自然地扶了扶鏡框,好在這時及時來上菜的服務(wù)員解救了他,他起身忙里忙外幫眾人拿碗筷,添水,很是殷勤。
就連齊淑紅都詫異地挑了挑眉,跟自家男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當(dāng)中獲取了同一個訊息——他們家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乖孫算是穩(wěn)了大半了。
“來,吃菜,這家的紅燒肉做的可是一絕?!饼R淑紅笑得合不攏嘴,給林愛云夾菜。
“謝謝,大家都吃?!绷謵墼剖軐櫲趔@地抬起碗,接住她夾過來的一大塊肉。
“對,大家伙都吃,別客氣?!痹S洪建開了一瓶白酒,給丁衛(wèi)東滿上,“來,老伙計,這么高興的日子,咱兩今天肯定要喝一杯?!?br/>
“哈哈哈,是???”丁衛(wèi)東接過酒杯,卻先是看了張文月一眼,語氣有些遲疑。
“喝吧?!睆埼脑潞苁撬欤瑯返醚劬Χ疾[成了月牙狀,她又不傻,從進(jìn)飯店的門開始,她就一直在對許家三人進(jìn)行觀察,自然沒錯過他們的一些小動作。
更何況他們根本也沒端著,有什么就說什么,有什么就做什么,明擺著都對林愛云很滿意,眼看著一個頂頂好的婚事即將辦成,同意讓丁衛(wèi)東陪著喝兩杯酒算什么,就算是他們今天要一起上天摘星星,她都給批準(zhǔn)了。
“來,今天不醉不歸?!倍⌒l(wèi)東猶如打了雞血一般,興奮地眼冒金星,鬼知道他多久沒喝過了,時間長了差點兒連酒是啥味道都忘了。
因為他酒量不是很好,喝多了又容易發(fā)酒瘋,張文月明令禁止他喝酒,自家媳婦兒立下的規(guī)矩他哪兒敢違抗,只能乖乖照做了。
眼下好不容易有機(jī)會可以明目張膽喝酒,他可不得喝個盡興?
“你家這位可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了?!饼R淑紅給張文月偷偷遞了個佩服的眼神,但是一邊又想著,萬一她外甥女的脾氣跟她差不多,那峰陽以后豈不是事事都要被管著,那日子可不好過啊。
思及此,齊淑紅將視線轉(zhuǎn)到林愛云身上,后者正在埋頭吃著碗里的菜,看著乖乖巧巧的,倒不像是火爆性子。
“害,還不是他愿意順著我,不然哪兒能是這樣啊?!睆埼脑聰[了擺手,但眉間涌上的得意和甜蜜做不了假。
齊淑紅還沒來得及接話,一旁的許峰陽便開口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這表明叔叔阿姨感情好。”
這話把張文月逗笑了,“你這孩子以后肯定是個疼媳婦兒的?!?br/>
聞言,許峰陽看了一眼林愛云,可是她還在吃飯,根本沒有接收到他發(fā)出的信號,心中難免有些失落,但面上卻不顯。
看著兒子那一副不值錢的樣子,齊淑紅扶了扶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