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風微動,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蘇影手里。
它叫削風匕……當然,那是之前了。
現(xiàn)在它叫流云匕。
蘇影沒有說話,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手中的流云匕已經(jīng)騰空而起。
丹羽綾看著那飄浮空中的流云匕,眉頭微皺。
不是她怕了,而是……震驚!
只是,她很好地將震驚掩飾為驚訝罷了。
在武宗巔峰境的威壓下,還能做出反擊姿勢的武師……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
這種情況下,她能清晰感受到蘇影的真正實力實際上連武師初境都有些勉強,但是,這種帶著隱隱特殊感覺的源氣……
數(shù)量少,卻無比堅實,無法看透其功法之屬,卻能感覺到其似乎可和于萬物。
丹羽綾陡然就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被師傅收入門下時發(fā)生的事。
那一天,天上有雪,一位男子闖進師傅居所,他披著斗篷,將顏面遮得嚴嚴實實,實力高到無法想象,守衛(wèi)居所十三座中的五座,她們可是武王境頂峰的角色?。?br/>
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下來,被一掌拍出的玄濤異相干脆地轟出無相山。
那時,她在那名男子身上感受到的,就是與源氣、魔法,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力量。剛猛無儔,又帶著可溶萬物的柔。
一向不喜吃虧的師傅那天格外平和,很干脆地提供了九命亟蓮與玄天霜草的有關(guān)情報。
后來,她問師傅,那男人到底有多厲害。
師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個她記憶猶深的詞。
‘近神境異修者’
一個連先天境的師傅都不愿意得罪的近神境異修者。
凝香閣的密典記載著神州諸多隱密,這也是凝香閣所倚仗的根本,除了密典之外,還有一部只能存在于識海里的絕密情報。
有關(guān)于異修者,就屬于其中之一。并且附帶了一句警告。
當今之世,存在的異修者少之又少,一旦遇到,能避則避,避不開,也萬萬不可與之敵對。
從那之后,她就知道了一件事。
當今神州,除了源氣、魔法之外,還有四種非常特殊的修行之道,分別為信仰、煉金、醫(yī)道、異修。其中,最神秘最可怕的就是異修。
這種邪異修行法以生命為引,修出來的異元要遠超源氣與魔法,堪稱同境界中無敵。有得必有失,如果在短暫生命中無法踏入先天境,異修者必死無疑!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丹羽綾知道了自己在師傅眼中的份量。
師傅是將自己當成下一任凝香閣主來培養(yǎng)的,否則,以當初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異修者這件事。
難道,這小子……就是一名異修者?
丹羽綾心頭震驚之余,對眼前這小子愈加好奇了。
不僅好奇,還略微有了些許好感。
不管怎么說,在面對實力絕對碾壓之下,還能堅守自己本心,不愿做出違背承諾的事,并且準備為之拼命的男子,可謂鐵骨諍諍。
于是,丹羽綾倏然一笑,掌心的雷錐消失得無影無蹤,恐怖威壓仿佛從始至終都不存在一般無聲消逝。
身上壓力驟消,蘇影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實,說真心話,他之所以剛才硬撐著,是因為他隱隱感覺到對方似乎在試探。
于是,他決定賭上一賭。
事實上,如果丹羽綾表現(xiàn)得再決絕一點,他可沒興趣為了區(qū)區(qū)承諾將自己的生命搭進去,絕對會很爽快地交出一半桫欏花開的悟道之法。
很顯然,我賭對了。
這娘們就是在試探我的心性。
有意思。
“真是個有趣的小子?!?br/>
丹羽綾微笑著躬身行了一記很有昭幕人特色的禮。
“有鑒于接下來的交易,我覺得有必要看一下閣下的品性。所以……剛才的唐突,還請見諒。”
雖然心里不爽,但又能如何?
一個實力比自己強得多的人還肯彎腰賠禮,這本身就已經(jīng)表明了對方的心跡。
蘇影苦笑道:“人心,是最不可試探的?!?br/>
“是嗎?”丹羽綾微微咀嚼了一下這句話中隱藏的深意,搖頭道:“生死之間方見大丈夫,不試上一試,怎知這年紀輕輕的就有這一身骨氣呢?!?br/>
說到這,她捂嘴輕笑:“倒是讓本姑娘有些欣賞了呢。”
蘇影揉了揉鼻子,忍不住道:“那什么……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小子,明明這么年輕,干嘛要非要當阿姨?”
丹羽綾微微一愣,再度笑了:“哈……言之有理。這樣倒是本姑娘吃了大虧!既然也算交易伙伴了,那就叫你蘇影吧?!?br/>
蘇影搖頭道:“還是叫我鶴田吧?!?br/>
丹羽綾不以為忤,突然道:“你剛才說的那個什么……更年期,是何意?”
啊這……
蘇影微微一僵,咧嘴笑道:“喜怒無常的意思?!?br/>
“是嗎?”丹羽綾淡淡笑著:“我怎么感覺有種大不敬的意思?!?br/>
“哈……你感覺錯了!肯定的。”蘇影憨厚地笑著:“喜怒無常用來罵人的時候,語氣不對罷了……那什么,丹羽小姐,你剛才不是說我們還有交易要談嗎?”
說到正事,丹羽綾就將心頭疑竇放到一邊,微微點頭道:“我想,以你的聰明,應該很容易看出落鳳城的危局吧?!?br/>
蘇影一愣,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談起了這事兒,眼珠一轉(zhuǎn):“難不成,你想幫我們?”
丹羽綾微微點頭:“作為交易的內(nèi)容,你們設(shè)立的南雀翎可借助我凝香閣的力量,至于該怎么用,以你的聰明,可以做得很好。甚至,如果遇到難以對付的敵人,只要沒有超脫出武宗這個層次,我凝香閣也可以出手相助?!?br/>
蘇影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可謂是雪中送炭?。?br/>
借著凝香閣的情報能力,南雀翎的耳目基本可以覆蓋整個神州極南,甚至可以借著凝香閣的力量,開始探查神州之南的所有同胞散落位置,以應對兩年后的神諭。
而第二句承諾,更是替落鳳城補上了最大的短板--頂尖戰(zhàn)力不足的窘境。
若不是頂尖戰(zhàn)力不足,當初父親早就帶著人殺出大荒南林了,怎么可能坐困愁城。
可以這么說,她提出的兩個提議正是當前落鳳城最需要的。當然……是沒有和精靈國度達成交易之前。
就眼下而言,真正有用的,倒是凝香閣的情報能力。
所以……代價是什么呢?
如此誠意滿滿的交易條件,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蘇影緩緩地道:“丹羽小姐就不怕事情暴露,導致神州極南裁決法庭針對你們?畢竟……我們是炎黃人?!?br/>
丹羽綾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直笑得蘇影忍不住問道:“你笑什么。”時,她才止住笑聲,霸氣地一揮手。
“我凝香閣開門做生意,何時要看小小的裁決法庭的臉面了?蘇影小子……啊不,鶴田君,有空閑的話,出去走走,看一看這神州。就算東西兩殿,我凝香閣也不放在眼里,更遑論區(qū)區(qū)的裁決法庭?!?br/>
蘇影沉默數(shù)息,突然道:“那這交易,是你我之間,還是我與凝香閣之間?”
丹羽綾笑聲倏止,半晌,搖頭道:“唉,太過聰明的小子果然還是不夠可愛。”
頓了頓,她淡淡地道:“能有這么清晰的認知,鶴田君確實很冷靜,這場交易屬于你我之間?!?br/>
“不過……”她傲然道:“此地凝香閣,本姑娘說了算,所以,你即是與凝香閣做交易。”
蘇影微微點頭:“那么,我將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丹羽綾突然神秘一笑:“你猜猜?”
啊這……
蘇影這下是真的怔住了。
此時的丹羽綾一改之前又冷又傲的總裁形象,突然像個鄰家小妹妹一般來了個猜謎游戲,倒是讓蘇影一下沒適應過來。
“我又不是你……”
蘇影下意識想說蛔蟲之類的,突然反應過來,這話可不能說,一說就要壞事,弄不好人家惱羞成怒直接賞自己一發(fā)雷電錐,哭都沒地方哭去。
于是,說到一半的話生生吞了下去,硬生生地搖頭笑道:“我又不會讀心術(shù),哪里有那么大本事猜到丹羽小姐的所思所想。”
丹羽綾俏皮一笑,這下的她,似乎變得與之前極為不同,她伸出一根手指:“你可能以為你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實際上呢,你只需要答應本姑娘一件事就行?!?br/>
“什么事?”
蘇影也好奇了。
連凝香閣都壓上做一場交易,只為換得我答應她一件事?
蘇影忍不住天馬行空了。
莫不是想要來個以身相許?
哈哈……呃呃……他娘的,想歪了。
丹羽綾笑著道:“陪我去一個地方,尋找一個答案。”
“???”
蘇影徹底愣住了。
就這?
這么簡單?
簡單到他忍不住想這其中是不是有詐。
丹羽綾瞥了眼蘇影的表情,臉上的那真實的笑容慢慢隱去,她的語氣驟然就深沉了起來,抬頭,視線似乎穿透了風之車,遙望遙遠的東北方。
“人這一生,總有一些事是不需要考慮利益,也不需要考慮得失的,因為,它本身就無法用價值來衡量。比如……一些過往,一些帶著鮮血與背叛的故事……”
悠悠的聲音中,似乎蘊藏著一個相當長的故事。
蘇影明白了。
對于這種感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于是,他抬頭道:“沒問題!”
丹羽綾收回視線,微微一笑:“那么,交易就算達成了?這算你我之間的約定吧!”
蘇影笑著點頭:“是!只要你準備好了,我隨時都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