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雨跟著她走進安全通道,下了樓,坐到花園的長椅上。樂—文
蟬和蛐蛐沒有被地震打擾到,此起彼伏的證明著自己的存在感,三十度的高溫因為夜里的涼風(fēng)也變得不那么惹人厭了。
女人顫抖著手打開手包,拉鏈被抓了三次才被食指和拇指夾住,又費了兩次功夫才拉開長方形的扁狀的包,從中掏出一盒女士煙,抽出一根放進嘴里,左手依舊把手包按在大腿上,右手在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只金屬打火機。
打火機的滑輪被拇指滑動,無動于衷。
何思雨的目光緊緊盯著打火機的出火口。
滑輪再次被女人的拇指擦動,擦出的一絲火花瞬間熄滅,毋庸置疑,這次的點火繼續(xù)以失敗告終。
“你怎么來了?”按耐不住復(fù)雜的心情,何思雨問她。
女人的目光沒有從打火機上離開,這一次她發(fā)力更甚,終于,火點著了。
如愿以償?shù)奈胍豢跓?,顫抖的手把打火機丟進看不清材質(zhì)和顏色的手包里。
“我不來還不知道林瑤現(xiàn)在這副模樣呢?!?br/>
慵懶的嗓音配以嘴角的譏笑讓她的臉變成另一番模樣,那是何思雨熟悉的表現(xiàn),起碼十年來這個女人大多數(shù)都是以這樣的神態(tài)與她說話的。
何思雨臉色一滯,沒了下文。
縱使有千萬個不情愿,還是無法不承認,林瑤的傷自己要負一大半的責(zé)任,當(dāng)然,依著女人的角度,說是全責(zé)也不為過。
女人眼角一瞥,看著她,語調(diào)中有說不出的嘲諷:“怎么,你也這么認為吧?”
女人挺直的腰身和何思雨垂下的身子形成鮮明對比,何思雨本就彎下的腰又彎了彎,雙腳向回一縮,腳尖相抵。
看到何思雨的表現(xiàn),女人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林瑤怎么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語氣中不免帶著埋怨和不解。
何思雨呵呵一笑,啞著嗓子說:“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br/>
“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迸苏f。
“你這次來是……”不確定的語氣讓何思雨本就曲著的身子好像更低了幾分。
“當(dāng)然是照顧林瑤,我可不敢想象幾個月后等她回來了會不會被你餓瘦幾斤?!?br/>
挑釁的言語,自負的氣質(zhì),是倪楠特有的標(biāo)志。
沒有錯,這是那個讓無數(shù)男性為她著迷的倪楠,也是那個讓林瑤又敬又無語的倪楠,還是那個讓何思雨無言以對的倪楠。
何思雨對倪楠的這些話并未表現(xiàn)出一點不滿,在倪楠看來這是她的自知之明。
在何思雨看來這是她的退讓與妥協(xié)。
在林瑤看來呢?
她看不到。
何思雨擦去眼角悄悄留下的淚,“雖然我覺得自己很平凡,遠沒有林瑤那么惹人奪目,但是林瑤選擇了我,我就不會放棄她?!?br/>
倪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恐怕由不得你?!?br/>
“什么意思?”何思雨轉(zhuǎn)過頭迷茫的看著她。
“沒有記錯的話,何老師也該返校教書了吧,你可沒有那么長——時間的病假。”
“長”這個字被特意加重后,這個句子讓何思雨生出了幾分怒火。
“你的意思是說要趁虛而入了嗎?”何思雨瞪著倪楠,聲音提高了很多。
倪楠眼角帶著笑意看著她:“沒有錯,怎么,你對你們就這么沒有自信嗎?”
“我要帶她回去?!焙嗡加暾f。
“林瑤的身體狀況恐怕無法搭乘任何交通工具。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吧,何老師?!?br/>
偏偏她的話讓何思雨無從反駁,何思雨好不容易硬起來的腰又彎了下去,也許比剛才的弧度更大了點。
“好了,何思雨,我不跟你斗嘴了,你病假結(jié)束就快回去吧?!?br/>
“那林瑤……”
“我照顧她。”
何思雨躺在床上,還在回味倪楠最后那個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帶著一絲狡黠,好像是等待魚上鉤的獵人。
雖然不太放心倪楠,可她那么喜歡林瑤,總歸是不會害她的,林瑤心中有我,我心里也有林瑤,所以我還怕什么呢?
這樣安慰了自己一會兒,渾身酸痛的何思雨很快就入睡了。
非常時期乘飛機恐怕很難正點起飛,何思雨的回程選擇了高鐵。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明明是和林瑤一起來的,卻只能一個人回去。
何思雨心里說不出的難過,她有點想哭,想抱著林瑤好好哭一場,可現(xiàn)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只能獨自面對逼婚的壓力,學(xué)校的輿論,她不能輸,不能倒下,于是她縮了縮鼻子,將眼看就要流下的眼淚擠了回去。
這一路走來,她懦弱過,被傷害過,也懷疑過,卻獨獨沒有后悔過。
愛上林瑤,她不后悔,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甚至希望在高中時期就鼓起勇氣對林瑤告白。
她還沒有享受幾天愛情的甜蜜,怎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天災(zāi)而失去林瑤呢?
送行的老師們小心翼翼的對何思雨說注意安全,大抵是對這個女老師也充滿了同情,明明是來出差學(xué)習(xí)的,怎奈遇到了這么一件事。
何思雨輕輕的點點頭,展現(xiàn)出了一個頗為難得的微笑,轉(zhuǎn)身進了火車站。
送行的人挺多,接風(fēng)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冷清了。
媽媽和爸爸還在上班,就宋佩翹了課跑過來了。
“宋佩?”何思雨看著眼前這個表妹,頭疼不已,“你怎么沒去上課?”
宋佩從她手里接過行李箱,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咱們邊走邊說?!?br/>
行事風(fēng)格倒也有幾分林瑤的味道。
何思雨一怔,恍惚間好像面前的這個女生是十年前的林瑤。
看何思雨還愣在原地發(fā)呆,宋佩抓起她的手,打開車門,把她退了進去,“何老師你還好吧?”
何思雨抿了抿唇,看著窗外似乎疾馳而過的景色,說:“我沒事,就是林瑤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br/>
“應(yīng)該不會有事的,你們不是在城市里嗎?又沒有在山區(qū),表姐肯定會醒來的。”宋佩的強心劑似乎不怎么管用,何思雨的注意力還是放在窗外。
“哦,還沒有問你,你怎么沒上課?”何思雨突然想起這一茬,轉(zhuǎn)頭問她。
宋佩經(jīng)何思雨這一問,吞吞吐吐的說:“額……那個……不是沒人接你嗎,我就過來了……”
何思雨自然想不到512那天她們發(fā)生了什么,何況林瑤的事本就讓她心神不寧的,對于宋佩不自然的表現(xiàn)也就沒多想,只當(dāng)是小孩怕被訓(xùn),寬慰她道:“算了,我也不好說你,不過明天可要好好上課去,快高考了,你還是集中精神復(fù)習(xí)最重要。”
宋佩見何思雨沒有怪她的意思,也放下了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昨天她和陳誠一起進了學(xué)校,被好多人說成他們戀愛了,宋佩一向不愛解釋,這些謠傳自然沒往心里去,可苦了那邊不知真假的溥意冷了。
溥意冷的紙條還靜靜的躺在抽屜里,宋佩也不知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她從沒想過會鬧成今天這般模樣,沒有戀愛經(jīng)驗的兩個人摸著石頭過河,對于第一次的危機也沒什么應(yīng)對方法,于是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她并不想和溥意冷分開,但是那個昭告天下的吻……讓宋佩只要一想就頭疼,溥意冷太荒唐了,就算再怎么喜歡自己,也不能當(dāng)著幾千人的面接吻啊,何況還是同性的吻,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可我做不到不在乎流言蜚語,我還沒那么堅強。
本來媽媽就懷疑我和溥意冷的關(guān)系,如果這事兒傳到家里頭,指不定媽媽會怎么對我們呢。
何思雨回家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在做晚飯了,一見何思雨拖著行李箱到了家,后面還跟著一個小姑娘,馬上接過手,讓兩人趕快洗手準備吃飯。
宋佩對于這個嫂子的媽媽還很陌生,她笑著對何媽媽說:“阿姨不要忙了,我就是送何老師回來,馬上就走?!?br/>
何媽媽擺擺手,親切的拉她進來:“來了就一起吃吧,我和思雨她爸爸都上班沒空接她,難得你和思雨關(guān)系好,專程接她去了,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就說你在老師家吃飯?!?br/>
何思雨也附和:“是啊,宋佩你就留下來吃飯吧?!?br/>
就這樣,宋佩留在何思雨家中吃飯了。
她其實本被溥意冷約了一起吃飯的,但一來她本就不想和溥意冷吃飯,二來也不知道接下來怎么和溥意冷相處,這下子順手推舟不用赴約反倒更好,于是當(dāng)下答應(yīng)了下來。
給溥意冷發(fā)了一條短信,說自己留在何思雨家吃飯,讓她不要等了早些回家,之后手機就被按了靜音,放進了口袋。
晚飯過后,宋佩隨何思雨出了門,天空飄起了小雨,何思雨只拿了一把傘,她抬頭看看夜空,好像有下大的趨勢,轉(zhuǎn)身想再拿一把傘,宋佩拽住了她:“何老師,不用取了,我打車回家就行了?!?br/>
何思雨笑笑:“也行,那我先送你回家?!?br/>
二人上了出租車,路上圍繞著林瑤的病情又說了幾句,眼看何思雨有掉眼淚前兆,宋佩連忙轉(zhuǎn)移了話題,扯到了高考復(fù)習(xí)上來。
沒多久就到了宋佩家的小區(qū),何思雨隨她一起下了車,送到樓下的時候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還沒等何思雨想起來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先開了口:“宋佩!”
宋佩腳步遲疑了片刻,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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