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璟靜靜的看著陸云杉,繼續(xù)問道:“那你心中所期許四海,是怎樣的光景?”
陸云杉愣了愣,認真道:“再無戰(zhàn)亂,百姓安居樂業(yè),世風和樂,無草菅人命之事,無貪官污吏之流,軍隊不是高位者的權術之物,而真正為民而存在。”
陸云杉說完,黎璟內心為之一動。
“是,這是天下有志之士的理想,可如今四海,姜、黎、燕、陳,四國割據一方,國與國之間戰(zhàn)火紛飛,大小戰(zhàn)役從未間斷?!?br/>
“若要達成我們的理想,必先四海歸一?!崩璀Z凝著陸云杉說道。
陸云杉心中疑惑瞬間消散:“你一直在秘密做的事情,便是想將四海一統(tǒng)?”
黎璟垂下眼睫,舀了一碗茶湯道:“正是,姜帝和他的鷹犬們做了太多喪德之事,所以我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他?!?br/>
陸云杉忽想起自己的父親程霽,不由得鼻頭一酸:“我今夜便可去殺了他?!?br/>
黎璟心下一驚,沉聲道道:“殺他只能智取,不可沖動?!?br/>
陸云杉一夜未睡,眼眶紅紅:“阿璟,你既找袁昭合謀殺姜帝,必然是已知袁霖程霽將軍皆是被姜帝害死的,你可否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黎璟還未來的及回話,紫繹便從院外飛了進來。
紫繹:“公子,屬下有要事稟告。”說完,看了看陸云杉。
“你說,任何話,夫人都可以聽?!崩璀Z說道。
紫繹垂首:“是?!?br/>
“公子,慕容瑯……也就是慕容玉已經被釋放回了晏如宮,聽聞燕國割了邊境幅員最大的玲瓏城,方才平息了此事?!?br/>
“慕容玉與姜南州的婚事,定在了下月,歲旦前夕?!?br/>
黎璟眸光一沉道:“這些事我都能猜到,你說的要事是何事。”
紫繹咂咂嘴:“屬下今日在宮中閑逛,無意間得知,陳國使臣快馬來姜,旨在接回陳國公子陳言尋?!?br/>
黎璟思慮半晌道:“陳國,靠近元蠻,可是出了什么事?!?br/>
紫繹說到關鍵時,坐在階上道:“正是,這一月來,陳國邊境飽受元蠻滋擾,陳國太子親自率軍前去抵御?!?br/>
“本是成效顯著,元蠻已節(jié)節(jié)敗退,誰知那守城令卻通了敵,最后連著陳國太子一起,滿城被屠?!?br/>
“太子無子,陳國二皇子身體虛弱壽數(shù)不永,陳帝一夜之間白了頭,以邊境峻安五城為籌碼,換回陳言尋?!?br/>
黎璟狹長的眸子驟然生出冷意:“元蠻殘暴,若通內敵,陳國自然猝不及防,看眼下形式,姜帝不日便會答應放陳言尋回陳國?!?br/>
提起陳言尋,陸云杉方才覺得,好似已多日未見陳言尋。
陸云杉道:“那陳言尋如今在何處,是否已知道?”
紫繹忽一臉故作高深的八卦樣:“夫人這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正所謂人間自是有情癡……”
黎璟咳了兩聲道:“再繞彎子就去掃雪?!?br/>
紫繹伸手,一臉嬉笑的打了打自己的嘴道:“陳國公子,如今在晏如宮,慕容玉的屋里,屬下剛才遇見了阿寧姑娘,她告訴我的?!?br/>
黎璟陸云杉俱是一驚,這兩人?什么時候如此親密,慕容玉自來對陳言尋都挺冷淡的啊。
陸云杉:“這?慕容玉不是歲旦前便要嫁給姜南州了嗎?”
黎璟:“還有這陳言尋,不日即將回陳國。”
紫繹突然扼腕嘆息道:“是啊,有情人終成追憶啊?!?br/>
黎璟陸云杉相視一眼。
忽然后院又是一聲重物砸地聲。
眾人抬頭望去。
陳言尋半個身子都砸進了雪堆里,眾人愕然完后。
紫繹連忙去將陳言尋拔了出來,
陳言尋被拔起后,顧不得一身雪泥便跑了過來。
陸云杉上下打量一番陳言尋道:“你有事?”
陳言尋似有滿面憂思道:“黎兄,嫂子,我聽聞父皇要接我回國,可我不想回去,怎么辦啊?!?br/>
黎璟面色稍沉道:“你可知,陳帝為何急著接你回陳國?!?br/>
陳言尋搖搖頭:“我家父皇和二位兄長都待我極好,想必是想我了?!?br/>
陸云杉抿了抿嘴,看來這陳言尋還不知陳國太子已經去世了。
黎璟抬起頭,用手舀了一碗茶湯,推至陳言尋身前。
“陳帝叫你回去,是因為你的兄長,陳國太子殿下,在邊境抵御蠻夷時,被元蠻所殺,如今陳國一片悲鳴,就等你回去了?!?br/>
陳言尋端起茶湯的手一震,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黎璟。
黎璟將陳言尋手中的茶碗端穩(wěn),放在桌案上。
輕聲道:“你若不信,想必你家使臣見完姜帝,就快到徽柔宮了,你去見見?!?br/>
說完,陳言尋奪門而出。
紫繹皺著眉嘆息道:“這陳國公子心性爽朗,可別要受不了?!?br/>
黎璟端起先前從陳言尋手中接過的茶,立在回廊上,緩緩倒進雪里。
陸云杉輕聲說道:“不管他是否受得了,都必須接受,想必陳國未來的擔子,便放在他的肩上了?!?br/>
入夜,雪漸小,陸云杉換了夜行衣出宮。
黎璟臥于前屋榻上,忽然一顆石子由窗縫穿過,落在黎璟耳邊。
黎璟醒后,披上外衣,拿著石子走至桌案前,取出石腹中的密信:
姜帝勾結元蠻,強攻陳邊境,陳太子身死,旨在拿下陳國。
黎璟憤怒一拳拍在桌上。
紫繹旋即沖進屋內。
紫繹:“公子,有何不妥?”
門外風雪灌入,黎璟抬頭看去,面容逐漸狠戾:“攻打陳國的元蠻,是姜帝勾結的。”
說完低頭忽譏笑一聲:“你去看看陳言尋睡沒有,若沒有,便讓他翻墻來見我罷?!?br/>
紫繹不敢遲疑:“是?!?br/>
紫繹離去后,黎璟將信紙放至碳爐中燃成灰燼,著好衣衫,又開始煮茶了。
水剛沸騰,便聽見紫繹與陳言尋的腳步聲。
陳言尋腫著雙眼,坐到黎璟身前:“黎兄,這么晚了,有何要事?”
黎璟從容問道:“你已決心回陳國了嗎?”
陳言尋緊咬嘴唇點了點頭:“國家危難之際,我必須回去,只是還有心愿未了,也想……麻煩黎兄和嫂嫂?!?br/>
黎璟攪動著茶湯,漫不經心道:“將慕容玉麻煩給我們照看?”
陳言尋埋下頭:“是……我不放心她,燕國不看重她,姜帝也只將她棋子?!?br/>
黎璟聽完此話,頭也未抬道:“請恕我無法照料,我與我夫人尚且寄人籬下,有何能力能照料到慕容玉。”
“若不放心,你就將她帶走照料便是?!?br/>
陳言尋聞言,急紅了雙眼:“黎璟,我知道讓你與嫂嫂照顧慕容玉不是易事,但算我求你,我給你跪下了。”
說完,陳言尋便撲通跪下。
黎璟轉身,連忙想要將陳言尋扶起,可陳言尋就是不起。
黎璟索性也蹲在陳言尋身前。
故作高深道:“我已經說了,讓我與夫人照顧慕容玉不易,但你可輕易將慕容玉帶走,帶回陳國。”
陳言尋頓時一愣,抓住黎璟雙肩道:“黎兄,可是有何好辦法,可就算姜帝愿意,燕國又怎會讓我陳國帶走慕容玉。”
黎璟靜靜地凝著陳言尋道:“你要帶走慕容玉只有一個辦法,今夜去慕容玉閨房留宿,明日鬧的滿皇城皆知,甚至鬧的四海皆知。”
“這樣,你與慕容玉的事情一傳開,有程蔻這個太子妃珠玉在前,姜國的子民定然容不下一個與陳國皇子糾纏不清的太子妃?”
“過后,你再親自與姜帝賠罪,再多賠上一座城池,將慕容玉娶回陳國”
陳言尋聽完這一長串已然結巴:“可就算我愿意,姜帝就一定愿意嗎?”
“還有我父皇怎會答應多賠上一座城池?!?br/>
“還有燕國,與我陳國素來交惡,如何愿意將慕容玉嫁給我?!?br/>
黎璟將陳言尋扶起,笑道:“你若是這樣,你父親只會覺得,你終于長大了,懂得為他分憂了?!?br/>
陳言尋更是一頭霧水:“此話怎講?”
黎璟立在窗前,飲了口水道:“第一,姜帝收了你陳國六座城池,姜國邊境便直逼燕國有天下糧倉美譽的禾豐都,這樣姜帝便可牽制住武力強悍,蠢蠢欲動的燕國?!?br/>
“第二,燕帝此次吃了姜帝的大虧,用了一座城池賠罪,心有不甘,自是不想留公主在姜國手中任姜帝拿捏,你若娶回公主,陳燕兩國便有了姻親之盟,可以舉兩國之力與姜帝抗衡?!?br/>
“第三,你陳國如今內有通敵之賊尚未全數(shù)抓出,外有元蠻虎視眈眈,正是內憂外患之際,你若取了燕國公主,燕國為了不讓姜國獨大,定然會出兵相助陳國,這樣你家之事也解決了?!?br/>
陳言尋聽完這話,覺得此為上計,十分可行,但這么多天以來,慕容玉從未表明過對自己的心意,總不能……而且,慕容玉真的愿意跟我走嗎?
“黎兄,此計甚好,但慕容玉,恐怕不喜歡我?!标愌詫ぶе嵛岬?。
黎璟低頭一笑道:“你與她今夜假裝發(fā)生過什么就好了,不必來真的。”
陳言尋:“她會答應跟我走嗎?”
黎璟坐在桌案前,攪動著茶湯里被煮的支離破碎的茶葉:“慕容玉是聰明人,你只需用心給她保證,去了陳國以后尊重她的選擇即可。”
陳言尋深呼了一口氣,點點頭道:“嗯,我這就去,給她講講這事兒,若她同意,就……就按黎兄的計劃執(zhí)行。”
黎璟舀了碗茶湯遞給陳言尋:“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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