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對學生,永遠是有這么一種感覺的,對于那些資質(zhì)愚笨的看不上眼,最喜歡聰明伶俐,學而好進的乖同學,按道理說這已經(jīng)違背了孔老圣人的教誨,但也并沒有哪個宗師出來批評一下這樣的風氣,誰叫后來人都達不到孔夫子的精神境界呢。
比如說徐才正,現(xiàn)在在他眼里,徐善德就好比是文曲星下凡,把自己的幾個親生孩子不知道比到哪里去了,可是愛之愈深,恨之欲切,他明明給徐善德布置下了四篇詩文,可是一個時辰過去,徐善德把書翻到后面去了,這在徐才正看來簡直就是在藐視自己,于是徐才正一巴掌排在徐善德的桌子上,先要給徐善德一個下馬威。
徐才正這一巴掌的威力著實不小,這從旁邊的徐崢等人被嚇激靈一下,差點沒跳起來就能看出,不過徐才正還是低估徐善德了,你看徐善德,還是不慌不忙,仿佛沒有聽見徐才正拍桌子一樣,緩緩抬起頭來,沒等徐才正說話,徐善德就先開口了,道:“父親,你教我君子當溫潤如玉,如此縱怒不是君子所為。”
只一句話,頓時噎的徐才正啞口無言,半晌才喘過氣來,用手指了徐善德三回,沒想明白自己要說什么,緩了一陣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干嘛要跟徐善德說話,直接上來先抽徐善德一個大耳光不就好了嗎,現(xiàn)在好了,徐善德一句君子之德,自己想打也打不了了,再想打他,就先要找理由,講道理,把他說服了,才能下手。
也罷,講道理就講道理,徐才正不信一個兩歲的娃娃就讓自己抓不住什么把柄,于是徐才正問道:“德善,我叫你背的詩你可被下來了?”徐善德點頭道:“背下來了?!?br/>
好吧,這也在徐才正的意料之中,畢竟詩歌工整,朗朗上口,以徐善德之資,背下來也正常,徐才正道:“你背來聽聽。”徐善德也不客氣,連桌子上的書都沒翻回去看一眼,張口就來,一字不差,真把徐才正教的那四首詩背了下來。徐才正又問道:“你背下來,可曾知道其中含義?”徐善德道:“父親剛才已經(jīng)講過,我自然知道。”徐才正道:“你既然知道其中含義,可在其中領悟到了什么?”
這才是徐才正的殺招,背誦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所有的語文考試里面,背誦默寫只是基礎,一百個人里面七十個人都能拿到滿分,分不出差距,那些概括主要內(nèi)容,總結(jié)中心思想才是題目里最難的地方,徐才正可不相信徐善德這樣的小孩就有這樣的能力,只要徐善德含糊一點,徐才正不就有了打徐善德的理由。
徐善德什么人物,怎么能叫徐才正問住,答案張口就來:“這四首詩都是記錄的上古之時民俗風情,溫文爾雅,讀來叫人心情暢快,我等要悟的,非是其意,而是其境,不可用言語描述也。”
徐善德一番話,又把徐才正弄了一個大紅臉,為什么,因為徐善德說對了,你看那詩經(jīng)里面的詩篇,仔細看去,根本沒有講什么情節(jié),更談不到什么教育意義,可誰讓這本書是孔老夫子編寫的呢,于是便被現(xiàn)在讀書人奉為經(jīng)典,可是這本書實在沒有什么意思,那好了,他本身沒有教育意義,但是他的文化,他的歷史,他的韻味都是有著深切含義的,什么?看不出來?那就想,使勁想,想不出來就悟,要是什么也悟不出來,不好意思,你不是圣人門徒,乖乖改行去干其他的去吧。
返回來再看徐善德說的,有錯嗎,一點毛病沒有,圣人夠花出的意境豈是言語可以描述的,但是仔細看看,徐善德這話根本就是什么也沒說嘛,徐善德再問不知道問什么好,可是不問又有些下不來臺,故此尷尬的站在那里,不好動彈。
徐才正喘了兩口氣,在這個問題上實在抓不住徐善德的把柄,于是又問道:“我看你已經(jīng)把書看到了最后,那除了這四篇之外其他的詩你可曾看過了?”徐善德道:“看了一些?!毙觳耪槼榇ひ幌拢е绬柕溃骸澳悄憧稍诚聛砹??”徐善德道:“感悟意境,未曾深究?!毙觳耪龁柕溃骸笆呛我饩??”徐善德道:“不可描述?!毙觳耪溃骸敖袢者€早,我再教你四篇如何?”徐善德道:“不可,前四篇尚未熟練。”徐才正道:“既然尚未熟練,那你為何又看后面?!毙焐频碌溃骸案形蛞饩??!毙觳耪溃骸笆呛我饩常俊毙焐频碌溃骸安豢擅枋??!?br/>
“……”
好了,說到這里,徐才正能夠忍住沒把徐善德當場暴打一頓,僅僅是拂袖而去已經(jīng)是有很高深的修養(yǎng)水平了,眼看著徐才正走了,這下子,不僅徐靜徐玲歡呼一聲,聚到了徐善德身邊,就連徐崢也目瞪口呆,走了過來,問道:“徐善德,還是你厲害,我算是服了?!毙焐频碌溃骸拔以趺磪柡α耍俊毙祆o道:“三弟,咱父親的脾氣我們是知道的,別看他沒打過我們,可是他發(fā)起脾氣來我們都害怕,你怎么就不怕他,還能叫他無話可說,率先敗退。”徐善德道:“他叫道理講不過我,就走了唄,沒什么,以后這樣的時候還多著呢。”
徐崢等人聽了皆盡驚奇,徐崢又問道:“三弟,你剛才跟父親說的那個什么意境,到底是什么,這本詩經(jīng)我讀了三年了,怎么也沒有找到你說的什么意境,你教教我,以后我看出來了,我也這么跟父親說,也氣一氣他?!毙焐频碌溃骸笆裁匆饩?,狗屁玩意,我那是逗著他玩的,隨口一說,你們不要當真。”徐善德說的這么含糊,徐崢自然不信,徐善德又說道:“這儒家的書,只要不離正道,本來就是你說你有理,我說我有理,你下次被罵的時候不要心虛,認準了一個道理不要松口,就誰也說不過你?!?br/>
徐崢聽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后自信滿滿的走了,之后發(fā)生了什么徐善德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中午吃飯的時候,徐崢的臉上仿佛有一個巴掌印,也不說話,自己抱個碗,躲墻角吃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