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明軒雖然一口一個美人,但從來沒想過要抱著美人殉情。在出云殊仙境之前,他就發(fā)現(xiàn)了這處斷崖另有玄機。
玄圣子給出的地圖上標(biāo)的分明,天氣晴朗無霧時,從山谷中向上望能看得到懸崖的半山腰極高的地方有一個被從上方垂下來的枝條掩蓋的隱蔽洞穴,看洞口有一人高。
但地圖上也標(biāo)的分明,不知道內(nèi)部情況如何,有無猛獸。
正是因為下山的小路右側(cè)這邊是懸崖,蒼鷺才沒有安排伏兵,大約是想逼得自己走投無路,好甕中捉鱉。正因如此,明軒才能順利的來到這懸崖。
跳下去的一刻,明軒只能暗自祈求老天保佑玄圣子的地圖沒有坑人,否則就真是殉情了。
懸崖下云霧彌漫,從上面看根本看不到人是不是摔落谷底。但那洞穴標(biāo)注的位置離懸崖頂并不很遠(yuǎn),看不到,卻要謹(jǐn)防他們的弓箭和火弩射到。因此,明軒才一直對所有弓弩手大下殺手,生怕有遺漏。
明軒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掛滿層層青藤的崖壁看到,一個不同于青綠色石壁的洞口閃過。在看到洞口的瞬間就出手抓住了藤蔓,明軒一手抱著人,背著琴,一只手抓住藤蔓就格外艱難。
速度減慢的過程中,手掌被藤蔓磨得火辣辣的疼。終于停下來,明軒咬著牙,腰部用力,先把腳尖搭了上去。
費了會工夫,終于成功進(jìn)入洞穴內(nèi)部。
洞外的光順著剛才進(jìn)入打開的藤蔓縫隙照進(jìn)來,不敢說一片通明,但起碼也是亮堂堂的。明軒仔細(xì)的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威脅。
洞穴不大,十多步就到了頭,卻也不小,有一人多高,兩個人呆綽綽有余,但比較潮濕,靠里面的石壁上還生著薄薄的青苔。
地面有一些枯藤和落葉,總體還算平整。用腳踢開樹葉,明軒把懷里的人小心的平放在地上,才發(fā)現(xiàn)蘇影嘴角的鮮血變成了深紫色,人也已經(jīng)昏過去了。眉頭微皺,把琴隨意靠在一邊,明軒撩開帶著血跡的袖口,伸手握住蘇影的手腕,探查這脈搏。
脈搏很微弱,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nèi)傷,外傷傷口也不少,帶來的最大的問題還是失血過多。
指關(guān)節(jié)抵著下唇,明軒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今天云霧繚繞,霧氣很濃,料想山谷里大約也看不到這里,便把藤蔓向兩邊拉開,讓更亮的光線投入洞穴。
轉(zhuǎn)身把蘇影抱到洞穴里還算干燥的地方,明軒跪坐在唇角干裂,面無血色的男子身邊,從懷里掏出幾個小藥瓶,準(zhǔn)備上藥。
驀然低頭間,卻發(fā)現(xiàn)躺在地上的青年因為失血慘白,此時顯出幾分少年模樣,長長的劉海貼在額角,臉側(cè)盡是汗水,唇角的血跡干涸,越發(fā)襯得膚色白皙如雪,艷絕的雙眼不再是流轉(zhuǎn)這睥睨天下的神韻,而是隱藏在濃密的睫毛之下,顯出一份脆弱的嫵媚。
一對喜歡揚起的眉毛現(xiàn)在服服帖帖的垂在額上,因為疼痛微微顰起,更是削弱了男子清醒時咄咄逼人的氣息,讓他看上去更加乖巧溫順,楚楚可憐,似乎可以任人擺布。微張的雙唇,受傷后急促的氣息,削尖的下顎,被汗水打濕包裹著身軀的長發(fā),帶著憔悴的嫵媚,沾染著平時看不到的柔弱,簡直無法抗拒。
發(fā)覺呼吸的頻率加快,明軒猛地轉(zhuǎn)過頭去,不敢再看。伸手旋開金創(chuàng)藥的瓶塞,先為蘇影止血。
謹(jǐn)慎地褪下蘇影淺藕荷色的外衣和染了血的中衣,蘇影的身子因為觸碰了傷口而微微顫抖。等待著蘇影痛楚的過去,明軒才小心地撕開已經(jīng)粘連在傷口上的褻衣。
昏迷中的蘇影眉頭皺的更緊,似乎是疼痛難忍。明軒伸手刮掉蘇影額角的汗水,從藥瓶里挑出一些金創(chuàng)藥粉,小心的涂抹在肩膀下的傷口上。
蘇影的身子微微蜷縮。明軒狠下心將蘇影的四肢按住,繼續(xù)涂抹藥粉。四肢受制,蘇影在昏迷中反射性的掙扎,但都被一一化解。
明軒處理好一處傷口,緊接著下一處。
蘇影身上的外傷都不很嚴(yán)重,涂抹了金創(chuàng)藥,稍等片刻后,明軒又從自己衣擺上撕下幾條衣帶,將隨身攜帶的生肌散,薄薄的敷了一層在男子的傷口上,這才包扎。
外傷處理完畢,最頭疼的倒是內(nèi)傷。明軒剛才站的離蘇影不遠(yuǎn),看得清楚。
那一拳是實實在在的打在了蘇影的身上,蘇影雖然反應(yīng)極快,避開了重要的臟腑,但究竟是這么重的一拳,還是對內(nèi)臟有些損傷。
這內(nèi)傷不比外傷,不悉加調(diào)理是無法痊愈的。
上次的玄天圣草液這次雖然帶了出來,但并不完全對癥……這個念頭一生,明軒一邊盡量消除著良心的譴責(zé),一邊在懷里搜索還有沒有別的治傷良藥,最后的結(jié)論是,,這個還真沒有了。
無奈了看了一眼臉色憔悴不省人事的蘇影,明軒哀怨的看著自己仙界千金難求的玄天圣草液,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了……
又一次,在他為了別人而受傷的時候,用了平時自己都寶貝舍不得的藥救他。明軒轉(zhuǎn)而想想,,這家伙是不是篤定了自己帶了玄天圣草液,而且還一定不會讓他自生自滅,才這么不要命的玩。
再次嘆氣,明軒把清香的藥液灌進(jìn)嘴里,雙唇對上那雙干裂的嘴唇。
口內(nèi)的血腥混著靈藥的清香,居然異樣的和諧。輕輕的撬開牙關(guān),明軒小心地把液體一滴不落的渡入蘇影的口中。輔藥完畢,并不急于離開,緩緩的舔舐著蘇影的唇齒,輕柔地吻去他唇角殘留的血跡,這才起身。
低頭苦笑,看著自己幾乎被捅了個對穿的左肩,明軒開始為自己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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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影知道,他又做夢了。
和無數(shù)個他們共處的午后一樣,麒鸞伸手環(huán)著他,他們一起坐在他寢宮后面的荷塘前。桌子上照例擺滿了精致到不忍下口的點心,麒鸞寵溺抱著他,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忍不住伸手撥開麒鸞的手,蘇影佯怒道:“別晃了!”
“生氣了?”麒鸞伸手捏住蘇影的下巴,迫使蘇影看著他。
不耐煩的撇撇嘴,但心里卻是一點也不覺得不耐煩,蘇影打開他的手,“我和你說正事呢。都連著稱病推脫幾天了,明天你不是答應(yīng)你家荀卿要按時上朝么?我可不要讓人家說我以色媚政。”
麒鸞聰明的避而不答,只是說:“誰說荀卿是我家的?只有小影你是我上官家的,誰也別想搶。”
蘇影仰起臉哼了聲。
“……小影,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做了什么……很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不會離開我?”麒鸞的臉靠在他的背后,蘇影看不見他的神色。
蘇影躊躇了一下,隨即笑道:“……不會吧……”
麒鸞沉默的沒有說話,只是環(huán)著他的手臂默默緊了幾分。
忽然想到什么,蘇影沉默了,片刻后試探道:“……如果我問你這個問題呢?”
“嗯?”麒鸞悶悶的哼了一聲,一會才說:“不會是不會,不過,就憑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量你也做不出什么……”
怎么回答的記不得了,夢境場景變換,最后在一處定格。
麒鸞穿著層層疊疊華麗繁復(fù)的衣袍,眉梢眼角浸盈著明晃晃的笑意。他拉著一個人,明眸如花,鴉鬢堆云,言笑晏晏。
不是蘇影。
天下著微微的薄雨,像是他們曾經(jīng)的誓言,隨著雨水可笑的流了滿地,混雜著一日日堆積的污穢,骯臟的不入眼。
“麒鸞……”
自言自語般的開口,自言自語般的結(jié)束。
“不是說好了……和我在一起……永遠(yuǎn)的么?”
他的艷麗絲絲毫毫都刻在眼底,他執(zhí)著蘇影不認(rèn)識的人的手,走進(jìn)了他答應(yīng)給自己的誓言里。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都是屁話!
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淚水還是流了滿臉。
時隔這么久,原來到最后,真正讓他放不下的,還是只有那一個人。
蘇影知道,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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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模模糊糊的只看見上方生著苔蘚的石壁??諝庵谐涑庵环N就無人問津的腐朽的味道,蘇影恢復(fù)感覺的手指尖觸到的是滿是灰塵和枯葉的地面。
輕輕抬起脖子,渾身疼得幾乎散架了,他只好乖乖放棄。蘇影怔怔的看著上方,忽然剛才的夢境就清晰的可怕起來。
最清楚的,莫過于麒鸞臉上幸福的笑。
“醒了?”
聞聲,蘇影動了動眼珠子,看見了倚在身旁的石壁上滿身血污衣衫襤褸的明軒,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
明軒當(dāng)真有些狼狽。
大眼瞪小眼了大半天,蘇影一句話才堪堪問出口。
“你……怎么樣?”
明軒挑起眉毛,“嘖嘖嘖……美人對在下未免也太過不關(guān)心了!令人齒冷啊……”
看他繼續(xù)他的“美人論”,看來是死不了。蘇影反而放心幾分,雙手支撐著身子,費力的坐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坐不起來不僅僅是主觀原因,還有客觀原因,,自己的肩膀被包扎的“獨樹一幟別具一格”,這天下絕對找不出第二份。
特殊情況蘇影認(rèn)為自己還是不要抱怨的好,苦笑一二,他從袖子里掏掏摸摸,把幾個精致的小瓶子扔向明軒,“極品生肌散,雙生雪蓮,自己看著用?!?br/>
明軒接過小瓶子,眉宇間若有所思,淡淡的橫他一眼,開始自顧自得療傷。
雖然蘇影沒指望,但他還真是一句話也不說啊。
好吧,沒趣的搖搖頭,蘇影開始盤算自己的事情。這邊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微雪大概已經(jīng)知道了,很可能她已經(jīng)到了仙宿峰,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了。
轉(zhuǎn)念想想,這云殊瑤琴要說功勞蘇影是有的,可如果明軒要拿走,他也沒話說。那鬼帝的生辰怎么辦好?蘇影托著腮開始發(fā)愁。
“……山上無解亭里的事……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br/>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蘇影忍不住抬頭看向說話的明軒。明軒只是面無表情的給自己療傷,根本沒有看蘇影,蘇影挑眉微覺訝然。
“云殊瑤琴,你也拿走吧?!碧痤^,明軒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語氣,鳳瞳平靜,看不出什么不悅。
拒絕也不是,答應(yīng)好像也不太合適。
蘇影默默地看著他,總覺得明軒似乎并不開心。
“今明兩天你的人就會到,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泵鬈幷酒鹕碜叩蕉纯?,向外望去,“……我不會強求你……”
明軒低下頭,一頭披在背后的長發(fā)微微輕顫。
“君此心,我受之不起?!碧K影扭開頭,淡淡道。
“我知道?!泵鬈幍?,又慢慢說了一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