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大夜如墨。
長林縣黑暗無光,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黑色妖獸給吞到了腹中。
縣城東北角一處戒備森嚴的荒宅,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后院,并未驚動任何人,來人正是長結(jié)和花戀蝶。
長結(jié)腳尖在地上一頓,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散開,瞬時籠罩了整個宅子。
花戀蝶媚笑道:“師叔相公,這不是你老故意為那個可憐蟲設(shè)計的藏尸地嗎?入口真的就在這里嗎?”
她便是林深語口中的師娘。
長結(jié)淡淡道:“要是真這么好找,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不過,之前倒是我眼拙了,竟未能察覺到老頭子在這里留下的痕跡?!?br/>
花戀蝶心底暗罵:“你這個老狐貍,之前不露聲色,還不是想撇開我,一個人偷偷過來取寶,但我也不是這么好擺脫的!”口里卻道:“師叔相公過謙了!你日理萬機,加上那老道手段通天,你老難免有所遺漏!只是,希望你老這次可不要拋下蝶兒!要不然,我可吃罪不起,說不定你就要承受喪妻之痛了!”
長結(jié)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兀自雙手結(jié)印。
銅錢飛舞,頃刻間布滿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
……
鐵牛山。
趙心一贏了武寧子,結(jié)束了第一日的戰(zhàn)斗,牡丹便帶著趙心一回去休息,以備第二日之戰(zhàn)。
“公子果然讓人捉摸不透!”牡丹笑顏如花,聲音甜媚,“既不顯山,也不露水,卻能輕而易舉地戰(zhàn)勝那個筑基期三層的銀蛇!奴婢愚見,公子并未出全力,不知公子到底什么修為?”
“姑娘謬贊!”趙心一手掌在石壁上隨意拍了拍,“你們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吧?”
趙心一明顯答非所問,牡丹倒也不惱,隨意應(yīng)承了幾句,便識趣地不再追問。就在兩人走過不久,趙心一剛剛手拍的地方突然黑煙繚繞,轉(zhuǎn)瞬沒入石壁之中。
牡丹將趙心一帶入一間較為寬闊明朗的石室,里面已經(jīng)備好了酒菜和鋪蓋。
“明日還有大戰(zhàn),公子好好休息!”
趙心一點了點頭,走了進去,牡丹關(guān)上石門,轉(zhuǎn)身離去。
確認牡丹已經(jīng)離去,趙心一推了推石門,一動不動,顯然是被鎖了個嚴嚴實實。
“既來之則安之!”
趙心一驗了驗桌上的酒菜,都沒毒,便放心地大吃大喝了一頓,吃飽喝足,倒頭便睡。
夜半子時,趙心一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放出神識查探,外面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只有稀稀疏疏幾個人在山道巡邏。
“可以行動了!”
趙心一雙手結(jié)印,暗夜雷火籠罩全身,瞬時消失在了原地,出現(xiàn)在了暗夜麒麟的小世界之中,雙手再次結(jié)印,他又出現(xiàn)在了山道之中,正是他日間拍墻之處。
剛現(xiàn)身不久,便有人聲傳來。
“他娘的,今晚又是我們巡哨!”
“老子已經(jīng)十幾天沒睡過囫圇覺了!”
“欺人太甚!”
“怎么來得這么快!看來,我的小世界傳送還是太爛!”趙心一本來估算此行時間應(yīng)該綽綽有余,卻沒想到差點被發(fā)現(xiàn),趕忙施展踏風逐月身法,一個閃身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隨著修為的增長,如今他的踏風逐月身法已經(jīng)順利突破到了第三層,水中捉月,幾個閃身便出現(xiàn)在了空蕩蕩的擂臺之上。
趙心一取出血印托在手中,滿懷期待,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
趙心一皺緊了眉頭,又祭出靈力、靈火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難道又全都猜錯了!”
他正在這里折騰,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護法說擂臺有異動,快去查看!”牡丹的聲音。
“是!”一眾暴喏聲,少說也有七八人。
“不好!”趙心一手一抖,血印掉落到了擂臺的石地上,所有的溝槽血光閃耀,他突然連同血印一起消失在了擂臺上。
“牡丹姐,這里什么都沒有!”
牡丹掃視整個地宮也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不由挑了挑眉道:“你們守在這里,嚴加看管,我去回稟護法!”
……
子時。
長林縣四下寂靜,各處街道鮮有人蹤。
西北角,楊家酒肆,面寬三間,進深兩間,前店后院,其貌不揚,小店漆黑,店門緊閉。
街角,四個頭戴走獸面具的人步履匆匆而來。其中之一的赤猴望著楊家酒肆開口道:“公主,桃花宮的鬼市竟然真的在這里!”
這聲音正是黑無常的聲音。
白鳳面具開口道:“還多虧了林深語他們廣聞監(jiān)消息靈通,要不然,他們幾天挪個窩,我也找不到!”
黑貓面具撓了撓頭,羞赧道:“公主言重了!”
這幾人正是燕晨、林深語和黑白無常,白無常頭戴花豹面具。
燕晨開口道:“有消息說桃花宮最近與天涯書局有秘密交易,而秦江最后現(xiàn)身之地便是桃花宮這鬼市,據(jù)說是在追查一個神秘人,想來其中定有什么隱秘。大家進了鬼市都瞪大眼睛,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
其余三人重重點了點頭。
四個人快步來到酒肆門前,林深語敲了敲門,里面沒人應(yīng)門,也沒有任何動靜。林深語倒也不急,從懷里掏出一個火折子,以掌半遮,向著酒肆的窗戶有節(jié)奏地間亮三次。少頃,酒肆亮起燈光,快慢不一,亮起五次。
林深語同樣的手法,不同的節(jié)奏亮了七下。
酒肆傳出腳步聲,房門“呀”的一聲從里面打開了,一個頭戴桃花面具的女子出現(xiàn)在了幾人眼前。
“四位貴客,可帶了桃花帖?”聲音甜膩魅惑。
林深語從懷里掏出一個桃花玉牌,遞給桃花女子,后者拿在手中,玉牌上的桃花竟變作了活物,搖曳生輝。
桃花女子發(fā)出甜膩笑聲,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燕晨四人跟著桃花女子來到后院柴房,桃花女子轉(zhuǎn)動燈臺,地面吱吱呀呀作響,柴堆里側(cè)石板一邊掀起,顯露出向下延伸的石梯。
“四位貴客里面請!”
桃花女子率先走下石梯,燕晨四人緊隨其后,石道略顯昏暗,不多時便來到石梯盡頭,一間有些狹小的石室。僅是一間狹小的石室,再無其他。
燕晨四人面面相覷。
“就這?”
桃花女子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陣盤,道:“四位貴客,奴家要開啟傳送陣了!”
四人松了口氣,想想也是,桃花宮隔三岔五更換的鬼市地點,想來換的只是接頭地點,要不然,桃花宮得建多少鬼市,那代價也太大了吧!
桃花女子催動陣盤,燕晨四人眼前一亮,便消失在了原地。再現(xiàn)身時,四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地下石宮之中。
幾十個攤位以八卦之形,一圈圈向外延伸擺開,一眾買家三三兩兩成行,游走于各個攤位之前,人聲不斷。不管商家還是買家,所有人或身著兜袍,或頭戴斗笠、各形面具,皆將真實面容深深隱藏。
燕晨向三人傳音道:“鬼市只有兩個時辰,分頭行事!”
……
“嘭。”
漆黑中,趙心一從天而降,直接摔落在地。
“這里是哪里?”
他召出三陰焚心火,四下打量,不由瞪大了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石室之中,正中是一個圓形的祭壇,外圍是一圈一丈寬、三丈深的環(huán)形溝壑,最外側(cè)是光滑的石壁,上面高高探出一圈漆黑的蛟首,一共七個。
正中心的祭壇上擺放著一個赤紅大鼎,兩人多高,四面皆鏤刻一個巨大的人面,作喜怒哀樂四形。溝壑深處池水涌動,赤鼎血光流轉(zhuǎn),整個石室血腥味刺鼻,血氣彌漫。七個蛟首作怒吼狀,口中不時有液體滴落。
趙心一嗅了嗅空中的血腥味,十分濃厚,忍不住想要嘔吐。
“這些東西該不會全都是血吧?”
他召出幾團火沉到池底,池水暗紅,隨著火團靠近,血腥味更重,定是鮮血錯不了了!
他不由皺緊了眉頭,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地上的石塊布滿了血槽,從血池一直延伸到血鼎,布滿了整個祭臺,縱橫交錯,形成一個極為復(fù)雜的圖案,彎腰摸了一把地上的石塊。
“果然,這里應(yīng)該就是古墓的其中一個石室!還真猜對了,天涯書局的擂臺應(yīng)該就是壁畫中的底層擂臺。這個血鼎定然就是壁畫上那個了!難道這古墓是天涯書局的?”
“不對,說不通,倘若這古墓是天涯書局的,他們不會讓血印落到我的手中,更不會讓古墓中的寶貝任由老黃帶走!”
“這么說,天涯書局應(yīng)該從未進過古墓,鐵牛山也不是他們開鑿出來的,應(yīng)該只是他們發(fā)現(xiàn)的而已,這就說得通他們?yōu)槭裁床恢獣岳夼_陣法的奧秘!”
趙心一掃過正在口吐鮮血的七個蛟首,心道:“擂臺上的嗜血妄殺也不像隨意為之,看來,他們也并不是對擂臺上的陣法一無所知,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這里估計就是胡燦志和胡三念口中的歸墟了!這里的血估計就是從鐵牛山和四方鎮(zhèn)而來!”他轉(zhuǎn)頭望向血鼎,眸光變得異常冰冷,“這陣法恐怕就是古籍中的‘血元歸墟陣’,壁畫上的那些圓球也不是什么丹藥,應(yīng)該就是‘血元丹’!他們竟是想將成百上千的人煉成一顆血元丹,這些邪門歪道當真是喪心病狂!”
他雙手結(jié)印,三陰焚心火奔涌而出,隨著他的手印變化,如火龍一般翻滾著化作一張巨大的靈符,足有一人多高,二階上品的火蟒符,一掌怒拍,火蟒符如流星一般砸在了血鼎之上。一條巨大的火蟒昂首吐信,蛇身一擺,怒轟在了血鼎之中。
“轟……”
火海滔天,石室如爐。
這火蟒符本身乃是二階上品,趙心一目前能夠凝練的最高品階靈符,又有先天靈火加持,如虎添翼,威力堪比三階下品。
烈火焚鼎,劈啪作響,一直持續(xù)了一盞茶的工夫才漸漸消散。
趙心一不由瞪大了雙眼,那血鼎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傷。而且,還像是被啟動了一般,血鼎四壁的人面不知什么時候全都張開了嘴,漸次吞吐一道血柱,那血柱有如一條血蛇在血鼎之上快速游走,大鼎周身血光流轉(zhuǎn),濃郁的煞血之力在鼎中翻滾,像是沸水一般。
與此同時,七個漆黑的蛟首也似活過來了一般,眼睛全都亮起妖異的血光,口中鮮血由滴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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