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下放
吳伯被下放到農(nóng)場去了，接到通知后他就回家了。吳娘聽說丈夫被下放了，幾乎要哭出來。吳伯見狀心情也不好受，但他還是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道：“不許哭，我又不是去送死，有什么難過的？”
吳娘道：“你去受苦，我能無動于衷嗎？”她在收拾吳伯用的東西。
吳伯忿忿不平的說道：“明明知道是大坑你也得跳，因為他是為你挖的?！?br/>
吳娘一聽，一下子就哭出了聲，她抽泣著說道：“我怕你吃不消啊?！?br/>
吳伯道：“再苦再累也比挨斗強！”
我聽吳娘在哭泣，以為兩人又拌嘴了，我過來問道：“又鬧意見了？”只打吳伯被打成右派分子那會起，他的脾氣就見長。
吳伯道：“沒鬧意見?！?br/>
我看也不象，問道：“那為啥吵吵？”
吳娘抹了把眼淚說道：“你伯伯被下放了！”
我聽了一楞，又馬上穩(wěn)住神，問道：“下放那去了？”
吳娘道：“老改農(nóng)場！”
我問道：“吳伯伯又不是罪犯，干嘛去老改農(nóng)場？”難道吳伯的性質(zhì)變了？我被弄糊涂了。
吳伯嗤噠道：“不會說你別說！”
我問吳伯：“吳伯伯，究竟怎么回事？”
吳伯道：“就是大雁灘的大雁農(nóng)場?！?br/>
我這才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地，說道：“這是接受再教育去了。也好，總比挨斗強，不挨打了?！?br/>
吳伯道：“我也是這么想的?！?br/>
吳娘道：“本想給你做點好吃的，可惜你那二十多塊錢被花光了，我用葷油炒點大蔥吧。”
我知道吳伯和吳娘日子的艱難，兩人一個月才二十多塊錢，喝苞米面粥也不夠，何況還得給吳伯隔三差五的吃頓饅頭，那錢不到月就花光了。多虧吳娘做些臨時工，補貼家用。
我轉(zhuǎn)身來到了肉聯(lián)商店，稱了三斤肉，買了兩根紅腸，一塊豬肝，又買了兩瓶白酒，回來交給了吳娘。吳娘說道：“又讓你破費了，真不好意思?！?br/>
我說道：“吳娘，你太見外。吳伯是看著我長大的，沒有他老的教育和培養(yǎng)，我是不會考上北大的，這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
吳娘道：“你這孩子，別人對你一點好你都記在心里?！?br/>
我說道：“俗話說，滴水是恩，當(dāng)涌泉相報?！?br/>
吃飯時吳娘讓我一塊吃，我說“不了?！眳遣溃骸靶∽?，過來陪伯伯喝兩盅，以后在一塊喝酒的時候不多了?！?br/>
吳伯這么一說，我覺得也是，便上炕盤腿坐下，說道：“吳娘，你也來吃吧。”
吳娘道：“你們喝酒，先喝著，我不忙，去給你們煲個湯?！?br/>
吳伯道：“你后手高點，吃菜，吃菜！”
這頸酒我們爺倆喝了一個多點，吳伯有點醉了，我說：“吳伯伯，你有點醉了，咱別喝了?！蔽业纳囝^也有點硬了。
吳伯道：“我沒醉，咱倆繼續(xù)喝?！彼^續(xù)倒酒，可手不聽使喚，酒都倒在了外面。
吳娘進來說道：“別喝了，你明天還得去農(nóng)場報到哪！”
一句話提醒了吳伯，他說道：“是啊，明天還得去農(nóng)場哪一一”他頭往后一仰，睡著了。
我回家時，父母都下班回來了。母親見我臉通紅，問道：“在哪喝的？”
我說道：“在吳娘家?！?br/>
父親問道：“有什么喜事？值得這么高興？”
我說道：“吳伯下放去農(nóng)場了?！?br/>
父親道：“這也值得高興？”
我說道：“咋也比在這挨斗強啊，你看吳伯的身上，傷疤一塊連著一塊，我都不忍心看，真是慘不忍睹！”
母親插話道：“去農(nóng)場改造總比在這等死強?！?br/>
二老不再說什么了，母親做飯，父親在洗臉，除了鍋碗瓢盆的聲音之外，屋里一片寂靜。
第二天一早，全院的人都聚集在院里，等著送吳伯。王nǎinǎi給他煮了二十個雞蛋，對吳娘說道：“給他路上吃吧?！?br/>
馬nǎinǎi買來五斤蘋果，對吳娘說道：“這是我們?nèi)宜偷??！?br/>
母親拿著二斤槽子糕送給了吳娘，蔣嬸買了二斤紅腸送了過來，小華子買五斤京白梨送了過來說道：“吳娘，這是我們?nèi)业囊稽c意思。”
吳娘含著眼淚說道：“我代表老吳謝謝大家了！”
全院的人除了馬爺爺還沒下班之外，上班的人都沒上班，等著送吳伯。沒到八點，博物館來了兩個造反派，一進院就趾高氣揚喊：“老吳，該上路了！”
吳伯道：“請二位頭頭稍候一下，我穿好鞋馬上就來?！彼曇衾飱A雜著一種恐懼，是被打怕了。
我回屋取出那盒大前門香煙，打開說道：“抽煙?！彼麄z一人點了一根。
一個造反派吸了一口說道：“這煙真不錯?！蔽野褵熑o他。他又說道，“這多不好意思。”他順手接過去，揣進了兜里。
他們造反派還知道不好意思？聽說他們把年青姑娘整到黑屋里施暴，強姦完了還美其名曰：談心！干那事他們也好意思了？
吳娘把大家送的東西裝進一個口袋里，交給了吳伯。吳伯跟隨兩個造反派走了，大加一直送到了街口，目送著吳伯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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