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就在王善保家的走后沒兩日, 王善保本人被賈赦狠狠的罵了一通，具體什么事張瑛沒興趣知道, 只是東院不能沒個管事的人。

    正好瞧著桌上今兒迎春送來的小人衣服, 手工算不上出挑，可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張瑛想著，迎春性子雖軟和，可畢竟也從沒歷練過, 倒是可以試一試，因此便想著讓迎春接手東院賈赦那邊的內(nèi)務(wù)。

    廚娘送了一盒子炸魚干和牛肉干過來 , 另外還有最近經(jīng)常吃的榆錢餅。

    張瑛吃了幾口覺得十分不錯，便讓菊青帶著一起去了梨香院。

    因著近些日子，張瑛吃得多又睡的多, 這不大夫便十分隱晦的說了幾句, 肚子太大不好生養(yǎng)的話來。

    張瑛也自知自己確實有些胖了，正好乘機走走。這不一路便去了梨香院，說起來, 自從黛玉從揚州回來, 府里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張瑛還沒能好好跟黛玉說說話。

    這不一路走走停停, 路過一排廂房便聽著里面?zhèn)鞒鲈拋? 只聽著一個聲音尖利的人說著：“林姑娘那樣的人, 不過是靠著我們賈府討口飯吃, 也值得當做個寶?！?br/>
    只這一句, 張瑛便停下了腳步, 菊青在后面正要說話，便聽著里面?zhèn)鱽砹硪粋€人婆子的聲音，陰笑著說道：“姨娘別惱，不過是個沒爹沒媽的丫頭，何必放在心上?！?br/>
    “什么人？”張瑛實在是惱了，當即便怒喝出聲。

    不多時，便見著里頭出來兩個人，一個是趙姨娘另一個竟然是寶玉的干娘馬道婆。那馬道婆最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奸險小人。

    她出門見了張瑛，當即便陪著一張笑臉道：“原來是二奶奶，給二奶奶請安了?！?br/>
    張瑛頭抬著頭看她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通紅不敢說話的趙姨娘，當即便道：“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嫡親外孫女，她林家四代列候，林姑爺更是探花郎出身的巡鹽御史。如今他這頭剛?cè)?，你們就在府里背后說這話 ，豈不是讓人寒心?！睆堢f著，又看了看這四周，這一排廂房廊下本就是個抄近路的過道，趙姨娘雖說一貫討嫌，可住在這里也是委屈了，當下便揉了揉眉道：“我倒要好好問一問，你們?yōu)楹卧诒澈笳f人?！?br/>
    馬道婆低著頭不言語，趙姨娘一張臉通紅的說道：“林姑娘給幾位姑娘都送了東西，就獨獨我家環(huán)兒沒有，難道還不能讓我說下?！?br/>
    張瑛看向菊青，菊青搖了搖頭道：“林姑娘也沒送什么東西過來?！?br/>
    趙姨娘聽見菊青這么說，當即便抬起頭道：“這事千真萬確，寶玉身邊的丫頭可都說了，說是給三位姑娘和寶玉都各送了一套筆墨紙硯?！闭f完便面帶忿恨之色。

    張瑛奇道：“都說你眼皮子淺心眼小，我之前還不信，如今看來確實如此?！睆堢浜咭宦?，“林姑娘去揚州又不是游樂的，難道你還指望人手一份，況且一個姑娘家平白無故的給男送東西算怎么回事?！?br/>
    趙姨娘被張瑛這一頓說，當下便住了嘴，連連道：“都是我心眼小，嘴上沒把門的。”

    張瑛看了一眼馬道婆，那馬道婆笑瞇瞇的說道：“我再幫著勸勸趙姨娘，我早想說了，林姑娘那樣通透的人，定然不會如此小氣。”

    張瑛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趙姨娘，最后說道：“有事請教你，一會你得了空過來找我?！?br/>
    聽說有生意上門，馬道婆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連忙道：“那感情好，我一會就去找二奶奶?！?br/>
    菊青跟著張瑛走遠，余光看了看還站在趙姨娘門口的馬道婆 ，輕聲問道：“就是個滿嘴胡說的老婆子，奶奶真的要找她。”

    張瑛一邊走一邊道：“你且先回去，讓青梗找兩個人偷偷跟著她去她家看看?！?br/>
    菊青這才醒轉(zhuǎn)過來，當即便把手里的食盒遞給蓮香，直接便去找青梗。

    張瑛來了梨香院剛在迎春屋子坐下，探春惜春黛玉便來了。

    黛玉這些日子著實清減了，可身量倒長高了，張瑛拉著她手坐下，問了這些日子吃了什么住的可好之類。

    黛玉一一回答了，最后道：“多謝二奶奶關(guān)照，一切都好?！?br/>
    探春在旁吃了一口炸魚干，直呼好吃，連著吃了好幾塊，拉著張瑛便笑道：“怪不得嫂子越發(fā)富態(tài)了，原來是整日里在屋里吃香喝辣的。”

    “那你們怎么這幾日都來找我玩，我可想死你們了?！睆堢f著，便讓黛玉嘗一嘗那榆錢餅。

    黛玉吃了幾口便覺得很好，清香中帶著一絲甜味，口感正好。雖說黛玉這些日子還是和之前一樣，可這心里總是鈍鈍的難受，之前雖寄人籬下，可想著還有父親，總是有條退路，可如今父親去了，可真真寄人籬下。

    “璉二哥哥在家，我們這么能去，豈不是耽誤了你們夫妻恩愛。”探春嘴里咬著牛肉干，癡癡的笑著。

    張瑛一張臉微微有些發(fā)紅，看著探春道：“三丫頭怎么連這話都說出來了，莫不是羨慕的很，是不是想找婆家了?！?br/>
    “還不是跟嫂子學的?！碧酱盒χ?，便拉著黛玉玩鬧。

    黛玉被探春拉著不得好好坐著，只得站起來道：“你這一張嘴，總是會玩笑?！?br/>
    “大老爺那邊的王善保兩口子都出府了，我想著不如二妹妹幫著大老爺操持內(nèi)務(wù)?！睆堢粗喊察o的很，便直接開口說道。

    迎春一怔，陡然便擺手道：“我不成的，再者說老爺也不喜我?！?br/>
    張瑛一嗮，拉著迎春道：“說是管理內(nèi)務(wù)，其實下面都有人辦事，不過是讓你在上面看著，免得她們無法無天。”

    迎春還要再說，探春在旁擦嘴道：“二姐姐，快答應(yīng)了嫂子，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們這樣的人家，出嫁都是給人當主母的，這樣的事本就該早早練一練。”

    黛玉也在旁說道：“嫂子說的有理?！?br/>
    就連惜春都在旁點了下頭。

    迎春低著頭，微微有些害怕，過了半響才說道：“那我試一試?！?br/>
    張瑛拍了拍迎春的手安慰道：“不妨事，其實簡單的很。二姑娘做來便是，左右還有我呢?！?br/>
    有了張瑛這話，迎春自是略略放了心來，這邊廂出了迎春屋子，便拉著黛玉的手去了她那邊。探春自知猜到張瑛有話要跟黛玉說，便拉著惜春各回各屋去了。

    黛玉請張瑛進了里屋，這才剛進屋便見著黛玉書桌上擺放了一桌子的書籍紙張。黛玉一邊讓雪雁收拾了，一邊請張瑛在窗戶下坐下。

    剛落座，黛玉便直言道：“嫂子是有什么話要說。”

    張瑛微微摸著肚子，看著眼睛漆黑的黛玉道：“聽說你給迎春她們送了筆墨紙硯?！?br/>
    黛玉一聽當即便囧了起來，起身便走到梳妝臺前拿了一個香包遞給張瑛：“本來準備了四套文房四寶，沒想到被寶玉看見了，被他硬要了一套去?！?br/>
    張瑛抿嘴一笑當下便明白了這事始末，也不再多說。瞧著手里的香包，小小巧巧的，下面還墜著一枚吉祥如意結(jié)，香包里面放著曬干的茉莉花，香氣清雅宜人。張瑛把它系在腰帶上，撥弄了兩下，覺得十分好看。

    黛玉見張瑛喜歡，自是十分高興，“這幾日才趕出來，嫂子喜歡就好?！?br/>
    屋檐下的燕子飛來飛去，張瑛看著它在廊下的巢，笑著說道：“你這倒是好地方，連燕子都來了?！?br/>
    黛玉點了下頭，并不言語，只看著張瑛略感激道：“嫂子身子重，有什么事直接讓人來找，何苦親自過來?！?br/>
    張瑛笑道：“我這胖了許多，大夫說怕是生養(yǎng)不便，我故意到處走走?！?br/>
    黛玉微微有些臉紅，畢竟還小，說這些話實在是害羞的很。

    且說張瑛從這邊回去，那馬道婆果然還在，張瑛只說了幾句無關(guān)要緊的閑話，那馬道婆便在一旁絮絮叨叨說著神神鬼鬼的話，還說什么有秘法能保二奶奶心想事成之類的話。張瑛只說還要再想想，那馬道婆便從袖口掏出一個符過來，說是把它放在枕頭下，保管生出男娃。

    張瑛讓秋香送了她一塊銀子，便讓她走了。

    那馬道婆才剛出內(nèi)門，便朝著張瑛院落吐了口唾沫，嘴里忿恨罵道：“穿金戴銀的，竟然這般小氣?！?br/>
    馬道婆一路罵罵咧咧的便往回走，全然不知道身后已經(jīng)跟著好幾個小子。這馬道婆在家門口被青梗故意一撞，青梗低著頭連連道歉。馬道婆低聲罵道：“不長眼的東西?！?br/>
    青梗躲在角落看著馬道婆進了屋子，便讓這幾個小子守著，自己則回了賈府，把從馬道婆身上的東西給張瑛看了。

    張瑛一看，都是些咒符之類 ，還有好幾個娃娃身上插著針，頭上戴著箍，反面則寫著名字。張瑛冷笑著，心想這大概就是馬道婆說的能讓自己心想事成的事。

    這樣的人，留著就是個禍害。

    張瑛覺得這人不能輕饒，當下便讓青梗拿著這東西去了衙門，衙門的人接到報信，見是榮國府的人，當下便由捕頭帶了衙役去了馬道婆家里，當場便找出許多官宦人家的寫了生辰八字的小人來。

    這一下可真是犯了眾怒，當日便下了死牢，可謂是天理昭昭報應(yīng)不爽。

    皇極殿內(nèi)，賈璉這幾日忙的暈頭轉(zhuǎn)向，上面的差事一樁接一樁，今兒總算得了個空，窩在角落里喝了口茶。

    這才喝了兩口，便見著胡飛來了，胡飛這人素來話少，自揚州一別后 ，雖然在宮里見過好幾次面，但是他裝的跟賈璉不熟一樣，從不多話。

    賈璉見此，除了在心里罵了兩句，也奈何不了他。

    胡飛沒進屋，只站在門檻那，看著賈璉，賈璉一張臉笑著上前道：“胡大人?！?br/>
    “收拾下，跟我走?！焙w說完，便出了門。

    賈璉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穿著純黑的官服，并無一絲不妥，也不知哪里需要收拾，裝腔作勢的拉了拉袖口便出了門。

    胡飛瞥了一眼賈璉，便朝著侍衛(wèi)營走去，一路便走到了最里面。這里賈璉從沒進來過，剛走進來，便見著里面黑黑的一個人被脫光了衣服綁在架子上。

    血糊糊一片，賈璉微微側(cè)了頭看向胡飛。

    那血人被一桶水澆醒后，嘶啞的聲音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飛揉著眉頭，喝到：“那你知道什么？”

    那人一雙滿是血淚的眼睛看了過來，叫嚷著：“我就聽了句寧國府。”說完這話，似乎耗盡了他最后的氣力，陡然便暈了過去。

    一旁的人上前道：“統(tǒng)領(lǐng)，怕是不行了?！?br/>
    胡飛看向賈璉，賈璉則整個人都不好了，雙腿有些發(fā)軟。也不知是被這血腥味給刺激的還是被那人嘴里的寧國府三個字給嚇的。

    “這人偷偷的串通御膳房太監(jiān)，被發(fā)現(xiàn)了?！焙w說著，便上前用劍挑開了那人的頭發(fā)。

    “原來是他。”賈璉猛然大驚，這人不是別人，竟然是也是龍禁尉一員，只不過這人比賈璉資格老，平日里也就是點頭之交。

    胡飛看著賈璉白中帶青的臉，板著一張臉道：“你和寧國府是什么關(guān)系?！?br/>
    賈璉很想朝他翻一個白眼，可最終卻微微低了頭湊過去道：“寧府和我們府同氣連枝，可如今珍大哥早就斷了腿，蓉哥那小子啥都不懂，能出什么事?！?br/>
    胡飛看了他一眼，似乎再說，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賈璉不敢跟胡飛耍脾氣，當下便自己個跟自己個說道：“要不我打探下?！?br/>
    胡飛往外走了兩步，低聲道：“給你兩天時間?！?br/>
    賈璉望天，想著那寧國府早就遠離了政權(quán)中心，怎么還能扯上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