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日我心情很美麗。
在昆侖山休養(yǎng)了些時日,我那惹的一身傷總算是好見底了。這不,才能有機會與師兄和師父同桌用早膳。
我手捧著碗一邊咕嚕嚕喝完粥一大碗粥,連連叫了三次“再來一碗”,六師兄一時笑得如一朵花兒一般好不燦爛。每每有人狂吃他做的飯食,他面皮就會咧得嘴都合不攏。那是對他手藝的贊美和承認(rèn)。
看著除了六師兄外其余師兄們個個若有若無地側(cè)著眼珠子瞅我,我就十分受用。
師父倒是一直淡定得很,只淡笑著道了一聲“弦兒慢點吃”。
三次再來一碗之后,我欲打算叫第四次。喝粥這種東西是不容易飽的,不多喝一點跑一趟茅房回來便會餓了。
當(dāng)然師兄們不如我目光深遠(yuǎn),想得也不如我多。他們一直牢牢把持著七分飽。其實我也曉得,這些個廢渣不容易,明明暗里對我的十分飽眼紅得要命,面上卻還要裝作滿不在乎不屑一顧。
我將飯碗遞到六師兄面前,咧嘴道:“六師兄今日做的飯食尤為好吃,再來……”
我話還未說完,沛衣師兄便忍不住了。他拉著一張老面皮僵硬如石板,一雙犀利眼瞅了瞅見底的粥鍋又瞅了瞅我,道:“飯食再可口凡是吃個七分飽就好,小師妹將將身體痊愈,莫要給撐壞了才是。”
我悶著嘴打了一個飽嗝,道:“師兄莫急,小師妹還沒到七分飽?!?br/>
師兄們又側(cè)了側(cè)眼珠偷偷瞅了下師父,頗有些哀怨的意味。
于是師父挑了挑唇,緩緩開口道:“弦兒眼下吃得過飽一會兒怕是沒肚子再裝各種山珍海味了。”
我用雙目將整個屋掃望了一遍,道:“山珍海味在哪里?我們昆侖山是要來客嗎?”
師父道:“今日西海龍王大壽,弦兒一會兒便隨為師去。那里自有山珍海味。弦兒不妨現(xiàn)在就可以去準(zhǔn)備一下?!?br/>
聽師父如是說,我霎時心花怒放成紅艷艷一片。嘖嘖,去西?!抑两襁€從未去過西海。
只是這準(zhǔn)備……要如何準(zhǔn)備?
哦對了,龍王大壽場面定是很壯大,我與師父前去賀壽想必遇上的仙神亦會不少。聽師父的意思……他莫不是想我精心涂個妝好好打扮一番?
我摸了摸面皮,頗有些不好意思。雖我面皮生得美好無可挑剔,但終歸是去賀壽,素面朝天哪上得了大場面。
還是師父他老人家想得周到。
遂我再顧不上第四次再來一碗,忙站起來與師父作了一個揖,道:“那徒兒現(xiàn)下便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蔽覛g歡喜喜往自己臥房跑去。
(二)
我換了一身衣裳寂寞地坐在榻上。我忘了我的臥房里沒有梳妝臺亦是沒有銅鏡,涂個什么妝。
以往我連照鏡子都極少照,實在萬分火急需要照鏡子時才會去找大師兄借他的照妖鏡照上一照。如今大師兄又不在山上,連借一把照妖鏡都難。
噯,我捧著上次泠染送給我的一大盒涂妝用的東西,空余嘆。
泠染說,女子要涂妝才好看。天庭那些仙子們皆是個個抹了精致香艷的妝的,如此才會惹得男神仙們浮想翩翩遐想連連。
我打開那個盒子,里面紅的紅綠的綠,品種倒是齊全得很。
我突然想,師父特意要我回來準(zhǔn)備,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了。正好有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我該好好利用一番才是,至少也要讓一些男神仙見了我浮想翩翩遐想連連。
我思索了好一陣,決心先找塊鏡子。待翻箱倒柜將整個房間搜索了個透仍沒找到一塊鏡子后,我忽而想起先前去人間時似見過人間梳妝鏡一類的東西。
遂我比照著腦海里的模樣捏訣變了一個梳妝鏡出來,還配上一把椅子。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妝鏡前,望著鏡子里不是很清晰的景象,仍有些沮喪。這鏡子還不如大師兄的照妖鏡,照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
罷了罷了,將就著用罷。
我擺上那盒涂妝專用物品,開始著手往臉上涂了起來。
我曉得,嘴唇和臉頰都要涂紅色,眉毛要涂黑色。還有眼皮亦要上顏色。
只是這眼皮要上什么顏色,一時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我細(xì)細(xì)想了想,天庭的那些仙婢仙子們的眼皮是些什么顏色。
紅的黃的藍(lán)的綠的都有罷,她們的眼皮該是各有各的顏色。
那我呢,我該上什么顏色好?
思忖了良久,我決定每一樣顏色都上一些……
總算都弄好之后,我努力往鏡子里瞧,景象還是太模糊看不大清楚,只隱約看得出我臉上的顏色。
看得出顏色就好,起碼他人一看便曉得我是涂了妝的。
敲這時我臥房的門響了,只聽師父在外面輕聲道:“弦兒,可有準(zhǔn)備好了?”
一想到我第一次涂妝是師父第一個見到,我突然就覺得有些緊張。心口一蹦一跳的。我亦一蹦一跳過去給師父開門。
不曉得他見了我之后會不會浮想翩翩遐想連連。
(三)
我打開了門,師父正身長玉立地站在那里。
只聽師父問道:“弦兒何故低垂著頭?!?br/>
我絞著手指頭,委實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幾下才抬起頭去,看著師父笑道:“師父,徒兒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br/>
師父見了我先是身體一震,隨后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我害怕師父是站得久了難免有些頭暈?zāi)垦?,遂忙過去扶住他,急道:“師父要不要緊,是不是身體不適?”
師父扶住額角直搖頭,嘆道:“弦兒啊,還是去洗把臉再出門罷?!?br/>
我不明所以道:“可是徒兒才將將涂完妝,一洗便掉了。”難道師父竟沒有浮想翩翩的感覺么。
師父抽了抽嘴角,道:“洗掉了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縱使是再聰明也聽得出來,師父他定是嫌棄我的妝。我傷情了。
我老老實實出了臥房欲去打盆清水來。
恰逢此時三師兄宸轅將將自這邊路過。他瞧見了師父忙彎身給師父作了一個揖,道:“師父有禮?!?br/>
然待他看見師父邊上的我時,面皮忽然哆嗦成一塊,抽筋了。
我見他渾身上下抖動得厲害,正憂心他是不是抽筋抽得厲害惡化為抽風(fēng)了,可他卻忽然一手捂住嘴一手捂起肚子來。
我問道:“三師兄你打緊不打緊,若是抽風(fēng)得厲害還是先回去歇著罷。”
下一刻,三師兄再也捂不住嘴,竟雙手捧起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直不起身,干脆就將一只手撐于他旁邊的一株樹干,繼續(xù)大笑,邊捶樹邊大笑。我看得出來,他是在笑我。
果不其然,三師兄笑岔了氣方才抬起手指著我道:“剝哈哈,小師妹你這是在搞哪樣,人家西海龍王大壽你是要畫個花臉趕著去給龍王唱戲么,剝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如何小師妹也該先給師兄們唱上一段~~~剝哈哈~~~”
我一口老血堵在心頭,礙于師父的面發(fā)作不得。想我辛辛苦苦涂個妝不容易,宸轅那廝竟將我當(dāng)做是唱戲的,何其挑釁!
但師父面前,我不能明目張膽與三師兄掐。
遂我憋了好幾口氣,扭頭眼巴巴地望著師父,甕聲甕氣道:“師父~~~三師兄他在笑我~~~”
我郁卒得看見,師父他老人家的嘴角亦是挑得老高。
師父十分淡定,瞇了瞇眼看著三師兄,悠然念了一聲:“轅兒?!?br/>
(四)
三師兄聽見師父的聲音立馬豎起耳朵,抹了兩把眼角,安靜了下來。他再作揖道:“師父,徒兒這便修習(xí)去了?!?br/>
我咬咬牙,只有師父能治下宸轅混蛋。今日這仇,我算是記下了。
只聽師父與三師兄道:“轅兒不用急著去修習(xí),還是先替弦兒打一盆清水罷?!?br/>
三師兄作揖道:“是,師父?!鞭D(zhuǎn)身前他抬起眼梢瞟了一眼我,隨即彎下腰去,手捧著肚子走開了。
笑罷笑罷笑死他,笑不死他憋死他,憋不死他弄瘋他。唔,宸轅混蛋。
不消片刻,三師兄便端著一盆清水回了來。
我兇神惡煞呲牙咧嘴地瞪了他數(shù)眼方才將老臉湊過盆去。
然我不得不承認(rèn),水著實是比鏡子要清亮。
瞧見盆里有一張面目全非的臉,我手抖得差點摔盆而奔。我哆哆嗦嗦地努了努唇,驚悚道:“這這、這是哪個天殺的?!?br/>
三師兄咧開嘴,道:“小師妹莫怕,這就是你。”
后來我悶頭栽進(jìn)水盆里,將面皮來來回回搓了個透。說什么女子涂個妝便能讓男神仙浮想翩翩遐想連連,我感覺我再也不會相信了。
一切收拾妥帖后,師父帶著我離開了昆侖山往西海龍王那里去。我依舊素面朝天。
我與師父一齊站在他的祥云上。半路,我實在憋不住了,便出聲道:“師、師父?!?br/>
師父輕輕“嗯”了一聲。
我低低頹然道:“師父是不是、是不是亦覺得徒兒那副模樣丑死了很好笑?!?br/>
師父挑了挑眉頭,卻道:“弦兒為何如此問,是在意為師的想法么。”
“???”我倒沒想過在不在意師父的想法,只是覺得若師父我丑的話心里多少會有些難為情。
見我未回答,師父便又道了聲:“罷了?!彼粗遥p目沾染了笑意,道,“其實也不是十分丑?!?br/>
我曉得了,師父一向不愿將話說到十分。他這般說,就算沒有十分丑也該有個**分。我苦悶得很。
然眼見西海就在前邊,若我仍苦著一張臉讓其他仙友見去了不大好,遂我忙拾掇起心思與師父一道往那里賀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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