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蘭苑的客人一波接著一波,幾房姨娘充分詮釋了見風使舵的本事,一個賽一個鬼話連篇。
“二小姐長的真是越來越標致了。”
“那是,光看二小姐這面相,我就斷定二小姐生來不俗?!?br/>
“可不嘛,前日路過蘭苑,怪不得瞧見幾只喜鵲喳喳叫,果然呀好日子就來了。”
……
宮無眠的耳朵可算著實遭了罪,實在忍無可忍,她決定借著去給攝政王尋解藥的由頭,去京都最大的金玉樓碰碰運氣,隨意領了個還算順眼的丫鬟出了府。
因為攝政王的旨意,府里上上下下都對她多了幾分禮讓,甚至就連傍身的銀子也多了不少。
路過十香閣,隨手將銀子往那丫鬟懷里一塞。
“你去里面選十種糕點,回府時我們給祖母和幾位姨娘帶回去,收了那么多貴禮,總要禮尚往來,免得讓人落下口實,切記看著現(xiàn)做,不要讓店家偷懶。”
丫鬟怯怯懦懦不敢反駁,又想起老夫人吩咐一定要護好小姐的安全,抬頭時卻看到自家小姐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金玉樓她以前經(jīng)常光顧,卻都是坐的虞容音安排的馬車,此時站在人來人往之中,卻不知該怎么走了。
她一面打聽,一面前行,漸漸許多路人開始認出她,耳朵里便灌進了幾句閑言碎語。
“這不是信國公府的女霸王嘛?!?br/>
“我可聽說她被攝政王封了個什么毒醫(yī)?!?br/>
“什么毒醫(yī),分明就是暗諷她心思歹毒,還能指望她懸壺濟世,她若不偷不搶就阿彌陀佛了,不過啊,我看狗改不了吃屎?!?br/>
“小心被她聽了去,掀了你的攤子,還不閉嘴,人家可是信國公府的二小姐,雖然是庶女,但卻得當家主母的厚愛,我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br/>
“聽說攝政王中毒了,哎,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老天爺真是瞎了!”
……
宮無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然沒在意,從前的宮無眠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她已不在乎流言蜚語。
按照一位好心大姐的指引轉進一條巷子。
隨即宮無眠露出一抹苦笑,這是也被大姐記恨了呀。
前面哪里有什么金玉樓,明明就是個死胡同。
剛要回頭,耳邊搜搜的幾只冷箭擦過。
又是“哐當”一聲響。
一個比她都大的背簍砸在她身后的角落,嚇了她一大跳,警惕的看向四周,卻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不做猶豫,迅速跑了過去,將自己罩在了里面,當然也沒忘迅速的從懷里將三支浸了毒的金針拿出,以防萬一。
幾個黑衣人圍著一個青衣男子由遠及近,青衣男子一半面色紅紫,一半面色青黑,窩在背簍里的宮無眠一眼便看出來中毒已深。
“楊風,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為首的黑衣人拋出冷冰冰的一句話。
宮無眠一怔,拼了命的從背簍的縫隙向外看,果然是與大哥一起外出采辦的大內總管楊風。
他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
那大哥……
“癡心妄想!”楊風立在幾個人對面強撐著一身正氣,身子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的落在地上,所站之地不多時便濕了一片。
宮無眠十分緊張的觀察著外面的戰(zhàn)況,照這個架勢下去,即便黑衣人不動,耗也能將這個楊而起耗的毒發(fā)身亡。
為首的黑衣人一揚手,一只只冷箭飛向楊而起,卻都被他一一躲過了,黑衣人手中沒了冷箭,便開始近身攻擊。
生生擰斷一個人的脖子,猝不及防間,楊風吐了一口烏黑的血。
為首的黑衣人交換了眼神,其他人便散在了楊風的四周。
宮無眠心頭一驚,這些人分明就是得不到東西誓不罷休,宮無眠不管他們說的是什么東西,她想知道大哥的下落,楊風絕不能死!
一把掀開背簍,出其不意的站在了楊風的身邊,與黑衣人對峙。
低聲道:“我大哥宮無殤在哪兒?”
她雖不會武功,但手上的毒針確是真家伙,只要從楊風口中得到大哥的消息,她便用楊風做誘餌將這些黑衣人一網(wǎng)毒盡。
不過就是一個楊風,她根本不在乎。
“信國公府二小姐?”
楊風驚訝的脫口而出,毒息攻心再也堅持不住,倒地之余還不忘十分復雜的看向宮無眠。
宮無眠同樣也挺驚訝,怎么就突然不省人事了?她還未得到大哥的消息。
“楊風!”
她話音剛落,便見黑衣人紛紛倒地。
宮無眠抬頭便看到黑衣大氅的楚佑站在高墻上,頗有笑傲日月的風采,對著她輕笑,那笑容帶著幾分不羈,他手中的金絲玉面折扇一合,人已不見蹤影。
宮無眠只好恨恨的收回目光,楊風整張臉瞬間烏黑并劇烈的顫抖起來,宮無眠拿出無毒的金針扎在穴道,暫時封住毒素的蔓延。
楊風轉醒,便看到宮無眠愁眉緊鎖:“這里離靈犀閣最近,可否麻煩二小姐將我送到那里,我定回答二小姐的所有疑惑?!?br/>
宮無眠毫不猶豫的點頭。
靈犀閣,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又不失婉約的掛在五層樓閣之外,人來人往都忍不住往里面瞧上幾眼。
離著靈犀閣幾米開外,宮無眠甚至還聽到了里面的歌舞升平,聞到了香粉混合著香煙,盈盈繞繞的入了鼻子。
“阿嚏!”
經(jīng)不住打了個大噴嚏。
這里就是青夙國最大的青樓,即便她以往膽大妄為,卻也實在沒有進過此地,不是沒有女扮男裝嘗試過,都被無情的趕了出來。
下意識的朝楊風看了一眼,這家伙不知道何時又昏了過去,情急之下她也未瞧上一眼,想來他為了減輕自己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故意提氣,這才引得昏迷。
還算有點良心。
“我說那位姑娘,帶著你的相好的趕緊走開,你杵在那,噴嚏再一打,可是要嚇壞我客人的,趕緊走開,不然姐姐我喊人來攆了。”
五月?lián)u著小身段甩著手里白里透著紅的絲絹一出這靈犀閣的門,憑著她的臉一眼就認出了這位信國公府二小姐,愣了一瞬,近幾日便聽客人說這位二小姐被攝政王封了個毒醫(yī),怎的出現(xiàn)在這里,還毫不忌諱的背著相好的。
關鍵這相好的竟不是蒼府的大公子,有意思,十分有意思。
死馬當活馬醫(yī),宮無眠一只手稱起楊風的腦袋。
果然人面桃花的姑娘一見到那張烏七八黑的臉,瞬間變顏。
“五月寶貝兒——”伴隨著極度猥瑣的聲音,身后響起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聲。
宮無眠快速的收回了手。
一個全身金光閃閃的老男人從身后走向靈犀閣,五月迎上去便挎上了老男人的胳膊,若無其事的朝著宮無眠使了個眼色,又極其自然的在老男人的耳朵上吹了一口仙氣兒。
老男人身子抖了一抖,宮無眠的身子亦跟著抖了一抖。
邪了門了!
頂著大太陽宮無眠只好架著楊風又走向五月示意的方向,卻在那里看到了……一個狗洞。
她耐著性子上前敲了敲。
“把臉伸過來!”里面響起不陰不陽的聲音。
宮無眠只好將楊風放下來,費力的將他黑的嚇人的臉朝向狗洞,誠然聽到里面發(fā)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驚呼。
狗洞上方看似嚴絲合縫的墻上一道門竟然展開。
宮無眠算是大開眼界。
跟著領路人一直上到了靈犀閣的第四層。
宮無眠便耳朵極靈的聽到五月姑娘的聲音:“媽媽,這可如何是好?”
領路人在那個房間停下,敲了敲門。
房間里一個比五月年長,也更有穩(wěn)重成熟韻味的女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進來?!?br/>
正是這靈犀閣的老鴇阿年,人稱年媽媽。
宮無眠一踏進去,兩個人都是一驚,五月更是激動的指著她一連拋出兩個疑問:“你竟然進來了?你是如何進來的?”
宮無眠見里面有床,三步并作兩步奔了過去,年媽媽本想攔下卻看到楊風黑的嚇人的臉趕緊幫忙將其放在床上。
宮無眠直起腰扭了扭這才回答了五月的疑問:“不是你指給我的路嗎?”順便還演示了下她當時的眼睛的動作。
“我……”
“快去找大夫?!蹦陭寢専o情的打斷了五月的話,沖著領路人道。
五月只好喃喃自語:“我是叫你走啊,走啊?!?br/>
宮無眠擦了擦汗,原來竟是自己會錯了意,陰差陽錯找到了暗門。
看來這靈犀閣并不簡單。
淺淺一笑:“不必了,他中的毒,剛好我可以解開?!?br/>
年媽媽冰冷又不失禮貌的看了一眼宮無眠,然后做了個揖:“感謝二小姐的慷慨解囊,我會給二小姐一筆銀子,聊表謝意,接下來我們會自己安排,雖然我不清楚公子與你發(fā)生了何事,公子又為何中毒,但請你從此遠離公子,莫要給他惹了麻煩,損了他的名聲?!?br/>
轉而怒目圓瞪,朝著領路人發(fā)了一通無名火:“愣在那干什么!還不快去找大夫?!?br/>
宮無眠蹙起了眉頭,這老鴇前半句給了她一顆糖,后半句便賞了她一頭悶棍,趕她走?雙眸一緊,手上早已備好的金針已直接扎在了楊風的心口周圍。
老鴇瞬間紅了眼睛,嘴巴一動,竟學起了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