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白翡麗問：“什么條件？”

    “第一,”余飛說，“咱們還是拿錢說話,別欠什么人情債,大家都比較輕松?！彼戳搜畚⒘ＹJ的貸款總額,說：

    “我要三萬二?！?br/>
    “第二,我有別的要緊事要做,不可能兩天時間都給你們。我只能參加兩次你們的排練,明晚一次，后天晚上正式表演之前再一次。”

    余飛抱著胳膊,直直地盯著白翡麗的眼睛：“能答應(yīng)嗎？不能答應(yīng)就算了,我不接受討價還價。”

    白翡麗一言不發(fā)，拿出手機,給余飛轉(zhuǎn)了一筆錢。

    余飛一看，32000。

    意料之中。

    她當(dāng)然是漫天要價。在繕燈艇，她一場演出只能拿兩百塊而已,還是從頭唱到尾。

    她心中感慨：這世道。

    余飛沒有點收款,笑得燦爛：“我不是沒講究的人,等第一次排練你們滿意了我再收款。你星期天再轉(zhuǎn)吧。”

    她向白翡麗擺擺手：“我回家了。明天晚上我有時間了會告訴你?！?br/>
    風(fēng)吹過,一地紅花。

    *

    余飛回到家，幫著言佩珊洗浴完畢，自己也洗漱罷了，在母親旁邊的小床上陪著。她和白翡麗分開之后,就收到了白翡麗在微信上發(fā)過來的關(guān)于劉戲蟾的劇本,以及他們之前的排練錄像。

    余飛慢慢讀著劇本,突然收到了一條微信，是恕機發(fā)過來的。

    恕機：我到酒店了嗷。這邊真熱。

    余飛想了想，回復(fù)道：素雞大師，我想問一個問題。

    恕機：現(xiàn)在粉絲越來越多了，我在嘗試現(xiàn)在最流行的“知識付費”模式。

    恕機：女施主，我剛開通了“微博問答”，168元一位，你去提問，別人圍觀我的回答你還可以賺錢，阿彌陀佛么么噠。

    余飛：(#‵′)凸

    恕機：哎呀太羞恥了(ノへ￣、)你還是個少女呀。

    余飛：我現(xiàn)在是個女人了。

    恕機：hat？等等等等，等我從浴缸里出來先。

    恕機：好了好了，來吧，說出你的故事——你遇到獅子了？

    余飛：[微笑]不收錢了嗎大師？

    恕機：寶貝兒，不收了，我給你錢，你快講給我聽聽。

    余飛嘆了口氣，給恕機把經(jīng)過大概講了一遍，但是隱瞞了是在“筏”酒吧遇到白翡麗的事實。

    恕機聽得津津有味，不斷問“然后呢？”“結(jié)果？”“最后怎么樣了？”聽完后，他說：所以你后天晚上要去演那個《湖中公子》的舞臺劇了？

    余飛無奈地回復(fù)：是啊。戲份倒是不多，就出來一場，但是又要唱又要打還要對一個和尚死纏爛打。

    恕機：和尚？

    余飛把劉戲蟾那一場的劇本《梨園斗》發(fā)給了恕機。

    恕機讀完，大為興奮：余飛妹妹，我能去演這個和尚阿羅舍嗎？能嗎能嗎？

    余飛忍不了了：素雞哥哥，你是個和尚??！

    恕機：對?。课冶旧鲅莅。∧銓ξ彝稇阉捅?，我坐懷不亂一心向佛，這有什么問題嗎？

    余飛要吐血了：有！

    恕機：我不管我不管，你不是給你家獅子提了兩個條件嗎？再加一個，說你要帶人進組。

    余飛：……

    余飛見母親已經(jīng)熟睡，便把燈給拉了。黑暗中猛一個激靈，給恕機發(fā)信息過去。

    余飛：你剛才說什么？你說白翡麗是我家獅子？

    恕機：對呀，誰會在三天里有這么深厚的緣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女施主，你有什么疑問？

    余飛：這也太封建迷信了吧？

    恕機：馬克思主義唯物論還是我，你選一個。

    余飛：……選你。

    恕機：嘁。

    余飛忽的輾轉(zhuǎn)反側(cè)。

    她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非常有魅力”，“強壯有力”，白翡麗能占哪一個？

    白翡麗像獅子嗎？

    他就是個兔子，還是個特敏感特小心眼的兔子。

    但不可否認，她對他動心不止一次兩次。

    她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她對一切漂亮的東西都沒有抵抗力。就算白翡麗是個蠟像，她照樣愿意把他抱回家，日日睇時時睇，摸到他化。

    捫心自問，今晚這一場戲唱罷，她對他有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這場戲雖短，但唱得她酣暢淋漓。她為什么《游龍戲鳳》唱得最出彩？不過是仗著她對倪麟的喜歡罷了。什么叫對手戲？那一定是棋逢對手，軒輊難分。她拋給倪麟的是真切切的情意，倪麟接得住，靠的是實打?qū)嵉墓αΑ?br/>
    但白翡麗不一樣。用專業(yè)的眼光看，他唱的處處是瑕疵，可總有一點靈犀絡(luò)繹其中，能激得她唱出更好的東西來。這是半點情意欠奉的倪麟所給不了她的。

    她不喜歡唱獨角戲。她過去以為，只要對手是倪麟，明知是獨角戲，她也能唱得波瀾起伏，唱得心甘情愿。

    但現(xiàn)在她知道，她心里頭的那把火再烈，沒有柴添進來，遲早是把自己燒個干凈，最后火也滅了，連煙都不剩。

    對手戲就是對手戲，沒有對手，哪來的戲？

    她只是怕了。

    她本是個粗線條的人，但在這一點上，被倪麟十幾年來天天磨日日磨，終究磨得光滑如鏡，細膩如縷，一絲兒的摩擦便能讓她感到疼痛。

    余飛心意遷延宛轉(zhuǎn)，對恕機說：我試探過他了，他沒打算對我用感情。再說了，他一個富家公子，我算什么？他玩得起十萬百萬的舞臺劇，我就唱我兩百塊的京劇，我能跟他有什么結(jié)果？獅子獅子，獅子個大頭鬼呢。

    恕機很快回復(fù)過來：女施主，你這就叫一念無明煩惱。金剛經(jīng)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什么富家公子、平民百姓，什么玩舞臺劇的，什么唱京劇的，那都是虛妄的假相。所謂“獅子”，是一種本質(zhì)。你以為文殊菩薩騎的是獅子嗎？不是，那是佛法。

    恕機還在巴拉巴拉巴拉，余飛：……

    恕機：在文殊院邊上住了一十六年，還是個開不了慧眼的笨蛋，這就是你和貧僧的差距。

    余飛怒：你明天自己玩兒蛋去！

    窗口流進明麗月色，床頭柜上仍靜靜躺著那卷被讀得邊角蜷起的《金剛經(jīng)》。

    梨園繕燈，佛海慈航。

    可她還是想不明白。

    *

    關(guān)九看了一眼手機，抱怨道：“這都十點半了，言佩珊到底來還是不來？咱們這么多人，不能都在這兒干耗著等吧？明天就要演了，她還一回都沒來排過，你這找的人到底靠譜不靠譜？”

    鬼燈、尹雪艷等一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白翡麗。

    白翡麗看了眼手機，微信上，除了晚上七點的時候她來了一條信息：今天發(fā)生了點意外，晚上可能會晚。然后就杳無音信。電話一直在打，一直無人接聽。問小芾蝶，小芾蝶支支吾吾的，向他道歉：表姐不許我同你說任何一丁點跟她有關(guān)的事了，關(guān)山哥哥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但小芾蝶后面又補了一句：但我表姐一定說話算話的，真的。

    白翡麗眼底有些深晦的神色，說：“大家回去吧。后面她來的話，我來和她排?！?br/>
    “??？”眾人異口同聲地發(fā)出了疑問。鬼燈心直口快：“關(guān)山，和她有對手戲的人不少，有我，有阿羅舍，尤其是她還和一念成仙演的凌光二品殺手有一場打戲，這些都是糊弄不得的，你怎么排？你能和她演嗎？”

    白翡麗不言語。

    關(guān)九道：“我還是那句話，自己捅出來的婁子，自己糊上。既然他都開了金口讓大家走了，那大伙兒就都回去吧。大家這么多人，有的請了假，有的逃了課，這么大老遠地來這里，對這個舞臺劇有多重視，我想關(guān)山比我們都清楚。”

    大家開始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每個人都清楚地聽見了幾聲嘆息，有幾分擔(dān)心、幾分惋惜，還有幾分牢騷和不滿。

    鬼燈和一念成仙走過來，對關(guān)九和白翡麗說：“要不我們還是留下來等等吧。其他人沒有對手戲，可以先走?！?br/>
    白翡麗說：“你們也走吧。”

    關(guān)九對鬼燈和一念成仙說：“他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吧，鬼燈，你戲份太重，貫穿始終，今晚不好好睡覺養(yǎng)精蓄銳怎么能行？一念成仙你也是，那么多打戲的配角都讓你演了，中間還得不斷換裝，一場演下來太耗體力，你也得休息好。”

    “那……”鬼燈遲疑著說，“他一個人怎么搞定？他從來沒演過戲啊？”

    關(guān)九揮揮手：“他說行就行，別擔(dān)心了啊?！币姽頍艉鸵荒畛上赡樕隙际侨徊恍诺纳裆?，又補一句：“他要是搞不定那個姑娘，我讓他給你們以死謝罪?！?br/>
    鬼燈和一念成仙半信半疑地走了。排練廳中只剩下了關(guān)九和白翡麗兩個人。

    白翡麗兩眼盯著鏡子，茫然出神。手里無意識地轉(zhuǎn)著手機，一臺plus的新iphone在他修長的五指間像蝴蝶一樣地穿梭?；⒖谕鈧?cè)白皙的皮膚上，有一小塊青紫。

    關(guān)九盯著那塊非常不一樣的顏色，問：“你這手是怎么了？”

    “被花砸的。”

    “什么花這么厲害？石頭花？水晶花？”

    “木棉花?！?br/>
    關(guān)九失聲大笑，“阿翡，別開玩笑了，一朵木棉花就能把你手砸青？”

    白翡麗無語地看著她。

    關(guān)九還是止不住笑：“得，就當(dāng)你說的是真的，我覺得這不是花的鍋，是你自己的鍋。你這人，比豌豆公主還豌豆公主，一見血就暈，一挨碰就青，哎呀，我真是把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白翡麗：“滾！”

    關(guān)九當(dāng)然不滾，不但不滾，還得寸進尺：“哎，聽說你們這兒都說，被木棉花砸了要交桃花運？我看很準的嘛?！?br/>
    “什么桃花運？”

    “言佩珊??！她不就是你的桃花運嗎？”關(guān)九拔高了聲調(diào)，不無嘲諷地說，“你這好幾年不開尊口的阿翡少爺，都為了她去登臺唱戲了；跟綾酒兩年沒做的事，見她第一面都做完了，你還說這不是桃花運？”

    白翡麗垂首不言，過了會，說：“還是算了吧?！?br/>
    關(guān)九說：“怎么？一朝被綾酒咬，十年怕女人？”

    白翡麗道：“她要了三萬二。”

    關(guān)九：“收款了嗎？”

    “沒有?！?br/>
    “嘖嘖?！标P(guān)九說，“我覺得啊，以我的感覺，言佩珊是個很懂得保護自己的人。一個唱戲的人，講究的是對手戲，你給他什么戲，她就接什么戲。你看前天在大隱戲樓，你裝不認得她，她就裝不認得你。你肯定是給了她什么暗示，她就給你來這一招獅子大開口。哎，我都是瞎猜的，總之，你看著辦吧，反正這回的舞臺劇要是砸了，你還是回家老老實實給你爹做接班人去吧?！?br/>
    關(guān)九拿手捂口，打了個深深的呵欠，起身說：“我困死了，先回去睡了。你好好和她練習(xí)一下，京劇和舞臺劇，差得還是有點遠。”

    她想起來什么，又附在他耳邊神秘地說：

    “阿水很討厭綾酒，但是很喜歡言佩珊。我看啊，你還是尊重一下她吧。”

    說著，關(guān)九露出一個更加神秘的笑容，眨了一下右眼，高傲優(yōu)雅得像只黑天鵝一樣地出去了。

    白翡麗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信息。他打開，是余飛的：

    “我好了。你在哪？”

    他敲字：你在哪。

    她發(fā)送了一個實時位置。

    白翡麗一看，是Y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