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飯？這桌上的菜是留給你的，如果你沒有吃飯微波爐里了一下就好。晴晴已經(jīng)吃過了，她吃得很香?！疰倘弧＜境侥弥@張紙條站在飯桌邊上。

    羽嫣然剛走，他就發(fā)現(xiàn)她忘了帶走她換下的衣服。

    他拎著它們追了去，她卻早已乘上他為她叫的車。

    他再拎著它們回到家里，才注意到這張羽嫣然早就寫好放在飯桌上的便條。

    柔和明亮的光清晰的照著他淡淡淺淺的神情，他有些懊惱剛剛的舉動。

    桌上的飯菜羽嫣然已用保鮮盒歸類，做好了隨時(shí)可以投進(jìn)冰箱的準(zhǔn)備。

    季辰放在紙條，一個個的打開保鮮盒。

    打開最后一個菜時(shí)，他愣住了——紅燒排骨。

    他不自覺的皺了眉頭，他猶猶豫豫的伸手去抓了一塊，送進(jìn)自己的嘴里。

    涼了，可味道還是那個他熟悉的味道。

    可漸漸的那股難受涌上心頭，他猛地推開洗手間的門一陣狂吐。

    從家里洗手間門的方向可以看到飯廳里的餐桌。他坐在馬桶邊上，靠著洗漱臺，皺著眉眼神空洞的看著飯桌的方向。

    嫣嫣你為什么總能讓我想起我不想記得的？我怎么忘了你是羽奶奶的孫女，這個味道你也會做的？

    這個味道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遇到過了！

    季辰呆呆的望著飯桌上那盒紅燒排骨！

    那是曾經(jīng)他最愛的味道。

    他曾經(jīng)無比喜歡這道菜。

    那時(shí)他還很小，還不懂他的童言無忌是母親多么在意？

    那時(shí)他最喜歡去羽爺爺家蹭飯，他最喜歡羽奶奶的紅燒排骨。

    那時(shí)他們幾個小輩都喜歡這道菜，老人家疼愛小輩們經(jīng)常做。

    那時(shí)他時(shí)常嫌棄母親做的飯菜難吃，一到飯點(diǎn)就去羽家蹭飯。

    8歲那年的中秋，一直在外做生意好久沒回家的孟德輝回來了，母親宋辰叫他回家和爸爸吃飯。

    那天羽家做了紅燒排骨，他為了留下來多吃幾塊排骨。

    他說‘我要在羽爺爺家吃排骨，你做的不好吃?！?br/>
    那天羽家來了很多人，母親宋辰十分尷尬。

    那時(shí)，他還不懂給人臺階下的道理，也不懂尷尬是什么？

    最后孟德輝出現(xiàn)把他扛了回去，他在孟德輝的肩上又哭又鬧的。

    那次以后，為了在兒子面前挽回流失的面子。宋辰虛心認(rèn)真的像羽老太請教著廚藝。

    終于在某一天母親做出了他鐘愛的紅燒排骨。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為排骨去過羽家蹭飯。

    季辰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

    將一盒盒菜蓋好，一盒盒的放進(jìn)冰箱。

    最后他舉著那盒紅燒排骨，踩開垃圾桶，準(zhǔn)備倒入時(shí)。

    “爸爸”軟軟萌萌的聲音響起。

    女兒睡眼迷蒙的站在飯桌旁。

    “晴晴怎么醒了？”季辰放下餐盒，蹲在女兒面前。

    “爸爸，嫣然老師呢？”季天晴揉著眼迷迷糊糊的問。

    “老師回家了?！?br/>
    “爸爸去哪了，怎么才回來？”

    “去看晴晴的太奶奶了?！?br/>
    “我也想去，爸爸。”

    “好，明天我們?nèi)??！?br/>
    “爸爸！”季辰瞪大了雙眼看著季辰。

    “怎么了？”

    “為什么小阿姨從來不給晴晴做紅燒排骨吃？”季天晴今天第一次吃到羽嫣然的紅燒排骨，就臣服了。

    她不懂家里的保姆為什么從不做這道菜？晚飯時(shí)，她和羽嫣然說她從未吃過這個。羽嫣然告訴她，這是道家常菜，家家都會做。

    “晴晴喜歡這道菜？”季辰抱起了女兒，坐到了飯桌的餐椅上。

    家里確實(shí)從未做過這道菜。奶奶特別叮囑過保姆他的喜好，這道他又愛又恨的紅燒排骨。自然從家里的食譜里除去了。

    “嗯，喜歡。嫣然老師給做的好吃?！?br/>
    季辰看了那盒排骨一眼，淡笑了下。

    “以后也讓小阿姨給晴晴做紅燒排骨吃好不好？”季天晴仰著小臉問。

    季辰頓了下。

    “爸爸不喜歡嗎？”

    “當(dāng)然喜歡?！?br/>
    “那爸爸剛剛為什么要丟掉排骨嗎？”

    “晴晴！”季辰驚訝。女兒居然看得一清二楚！

    “爸爸，如果、如果不喜歡的話以后也可以不做的。晴晴想爸爸開心?！迸畠核坪跖c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他對紅燒排骨的排斥。

    “只要晴晴喜歡，爸爸就讓小阿姨做。”季辰說著抱緊了女兒。

    晴晴，爸爸怎么會不喜歡呢？這是你奶奶做的最好的一道菜了，也是她為爸爸做的最后一道菜。

    “真的？”

    “真的。”

    “那要小阿姨做得和嫣然老師一模一樣?！?br/>
    “可以?！?br/>
    季天晴高興的摟著季辰，親了一口。

    最后，那盒紅燒排骨還是被他投進(jìn)了冰箱。

    幾經(jīng)折騰，中途睡醒的季天晴在季辰溫柔的兒歌聲中睡去。

    季辰悄悄的關(guān)上她的房門，走出來。

    客廳里，住在隔壁的好友江達(dá)已經(jīng)在那許久了。

    “嗨！兄弟！”

    “大晚上你跑過來干嘛？”季辰看著他就沒好臉色。

    滿臉細(xì)褶，皮膚黝黑的江達(dá)。此刻，嬉皮笑臉的模樣看著著實(shí)欠揍！要不是季辰了解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才不會讓他出現(xiàn)在自己家里，污染自己女兒的眼睛。

    “怎么不歡迎??？”江達(dá)刻意壓低聲音的叫喚。

    “你剛剛嚇到我女兒了！”剛剛江達(dá)盯著一張黑面膜，按響門鈴那刻。季天晴差點(diǎn)嚇哭，季辰就想打他一頓。

    江達(dá)坐在沙發(fā)上呵呵的笑。一笑眼角的魚尾紋都成溝渠了，季辰都琢磨不透，他也大不了他幾歲，怎么看著這么蒼老？臉上的皺紋那個深邃！

    這幾年他還沒少往臉上貼金折騰的保養(yǎng)。就是看著老！

    “大晚上不睡覺。你跑我家干嘛？起開?！奔境阶哌^去踢開江達(dá)。

    “哎，我說對我好點(diǎn)。好歹我是大老板。”江達(dá)順勢挪了過去。

    “是。老板大晚上有何指示？”季辰白一眼江達(dá)。

    “相親去?！苯_(dá)認(rèn)真起來。

    季辰沉默。

    江達(dá)從衣兜里掏出那張?zhí)鹈勖刍榻樗鲩W忽閃的vvip金卡，放在了茶幾上。

    “怎么退會？”

    “退什么退？明天就給我去相親?！苯_(dá)擺出了一副老大哥姿態(tài)。

    “達(dá)哥！”季辰。

    “叫哥也不行！”

    “達(dá)哥，我這樣挺好的?！?br/>
    “好個屁！你是不是在意你岳父那邊？怕什么要是真的離開白氏了，你還有修車廠端著。別忘了你在我那還有15%股份。我那車廠比不上白氏，可這么多分店在那開著呢！每年賺的足夠你們一家子花了?！苯_(dá)憤慨道。

    “達(dá)哥和白家沒關(guān)系。是我不用找?！奔境降恼f。

    “狗屁不用找！你真的打算一輩子為守下去？”每次和季辰說這事，他都這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淡然模樣。江達(dá)是每次都能氣一頓。

    江達(dá)第一次見到季辰是在他17歲那年。

    這小子找暑期零工找到了他的修車廠。

    那時(shí)他那副瘦不拉幾的小身板實(shí)在不入他的法眼，和他車廠里那幫五大三粗漢子比起來簡直是嬌俏小娘子般。

    江達(dá)看季辰那文文柔柔的樣兒，差點(diǎn)沒要他。季辰那會兒跟中邪似的，死乞白賴的要在他那干，江達(dá)不耐煩的收了他。

    事實(shí)證明，江達(dá)以貌取人了。季辰這小子進(jìn)了車廠，是埋頭只干手中活，兩耳不聞窗外事。話不多，人勤快，事不多，活利索，還很聰明細(xì)心。好幾次他們幾個糙漢子沒注意到的車問題，他都能發(fā)現(xiàn)了。

    從那以后，江達(dá)每年暑假都讓他來自己的車廠打零工。

    8年前江達(dá)的車廠擴(kuò)建規(guī)模，20歲的季辰拿著他那張打了三年零工存的全部家當(dāng)?shù)目?，出現(xiàn)在江達(dá)面前。

    他說他要入股車廠。

    江達(dá)還記得他問他為什么？

    他說他要給白雪一個未來。那時(shí)候他還在天保物流打臨時(shí)工，不是很清楚天保物流和白氏的關(guān)系，也不知道那個他要給未來的女孩是白氏的千金。

    無論是17歲的季辰，還是20歲的季辰，都讓江達(dá)記憶猶新。17歲的他沉默柔弱過多，可眼里閃著不愿妥協(xié)的倔強(qiáng)；20歲的他眼里閃著對生活無限憧憬和希望的光！

    而現(xiàn)在，他在他眼里看不到這些！

    現(xiàn)在的他也許會笑，也許也對某件事倔強(qiáng)，也許也會憧憬某件事，而他的這些舉動都與他的未來無關(guān)。正如白希林和他說的他的心是死的，現(xiàn)在的一切只不過是他順其自然的活著罷了。

    這些年的相處下來。江達(dá)在心里已經(jīng)把季辰當(dāng)成了自己的弟弟，他真心的希望這個弟弟可以從過去的傷痛掙脫出來，擁有更好的未來！

    “達(dá)哥。是我自己不要的。和他們沒關(guān)系。”安靜了好久的客廳，想起了季辰淡淡的回應(yīng)。

    “阿辰啊。不管和白家有沒有關(guān)系？你就當(dāng)為了你奶奶吧？她沒多少日子了，你就當(dāng)讓她安心吧！在療養(yǎng)院時(shí)你不是答應(yīng)她了嗎？”江達(dá)沒了剛才爆裂的脾氣。

    季辰苦惱。他答應(yīng)奶奶是為奶奶身體著想，奶奶現(xiàn)在的身體經(jīng)不起任何折騰。

    江達(dá)將桌上的卡塞在他手中，起身走了。

    那張明晃晃金燦燦的卡在他手中，格外耀眼奪目。

    閃得他心煩意亂，兩難。

    他不想去相親，他沒有那心思。

    他的心被白雪塞得滿滿的，他沒有能力再塞一個進(jìn)去，也沒有能力再去愛一個人。

    可這是奶奶的愿望。今天去療養(yǎng)院看奶奶，醫(yī)生說奶奶大概熬不到過年，情況很糟糕。

    奶奶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他身邊有個人，那個人在自己走后一直陪著他、愛著他。

    可他無力感滿滿，白雪走了帶走了他的愛情。他不確定他自己可以給那個陪著他、愛著他的人給予相同的愛。既然給予不了何必開始呢？他心里有著她了??！

    茶幾上放置的手機(jī)閃出光芒。

    是羽嫣然的信息‘季先生，睡了嗎？明晚你們在家嗎？我想明晚過來還你的衣服。順便把我的落下的衣服取走?！疰倘坏男畔⒑竺孢€跟了大大笑臉符號。

    ‘明晚不行，我和晴晴有事出去。衣服的事可以不用著急還，你的衣服我會讓人送過去的?！境交貜?fù)。

    羽嫣然看著季辰回復(fù)的信息，在看看床頭柜上放著的她一回家就快洗熨燙好的衣服。心里、手機(jī)里都是一個晚安。

    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