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翻騰,一時(shí)之間,心底深處的復(fù)雜與起伏之意,也越發(fā)的深了幾許。
待得半晌,思涵稍稍駐足,遣散了身后所有的宮奴,僅是唯獨(dú)留下單忠澤一人,深邃的目光也略微干脆的朝他望來,隨即低沉而道:“差精衛(wèi)暗中在民間查訪,看看有無與淑妃面容相似之人。若有,便迅速暗中的帶入宮來?!?br/>
說著,嗓音一挑,“此事,不得對外宣揚(yáng)半許,務(wù)必秘密行事?!?br/>
單忠澤微微一怔,轉(zhuǎn)瞬便也了然過來,隨即恭敬的朝思涵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思涵清冷無波的朝他掃了一眼,不再多言,徑直踏步朝御書房的方向而去。
因著昨日不曾早朝,也不曾批閱奏折,是以,再加上今日一早送來的奏折,那御書房案桌上的奏折,已是堆積如山。
入得御書房后,思涵便不再耽擱,當(dāng)即開始埋頭批閱奏折,不料,奏折還未批完,不遠(yuǎn)處的殿門,卻突然傳來打斗之聲。
短兵相接的聲音,尤為的突兀刺耳,其間,還伴隨宮女膽小驚愕的呼聲。
“這小子倒是厲害得緊,皇姐,攻他下面,下面?!?br/>
興味重重的嗓音,卻猶如地痞之流。
然而這聲音,卻是那司徒宇文的無疑。
昨個(gè)兒還被砸破了腦袋,血流滿面,而今倒好,傷口還未好便又在這宮中嘚瑟,看來昨日是還未被砸痛,是以才如此不長記性的在她御書房門口肆意叫囂。
思涵瞳孔一縮,修長的指骨松了墨筆,隨即,待稍稍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皺后,便開始起身朝不遠(yuǎn)處的殿門而去。
僅是片刻,待修長的指尖微微推開殿門后,一時(shí),殿外明亮的光線落來,涼風(fēng)襲面,而那前方不遠(yuǎn),則正有二人打斗。
那二人,一人紫裙飛舞,一人黑袍纏身,二人皆手法凌厲,打斗激烈,只是相比之下,那黑袍男子則處處避讓,并未下得狠手,而那紫裙飛舞的女子,則招招狠毒,冷冽異常,殺氣盡顯。
瞬時(shí),思涵眉頭微蹙,面色,清冷至極。
這時(shí),那正立在一旁興味觀望打斗的司徒宇文頓時(shí)僵了面上的笑容,隨即略微心虛的朝思涵掃了一眼,而后便扭頭朝打斗中的司徒凌燕喚道:“皇姐,長公主開門了。攖”
這話一落,那紫裙飛舞的女子頓時(shí)騰空而起,速速退出兩米之距,那滿身黑袍的單忠澤,也驟然停歇打斗,待站穩(wěn)身形后,便朝思涵干練恭敬的彎身一拜,“長公主。”
思涵滿面清冷,淡漠無溫的目光徑直朝司徒凌燕落去,還未言話,司徒凌燕則冷嘲出聲,“你身邊這看門狗倒是忠心得緊,只奈何,則是太過死板愚忠,招人厭惡!本公主好生前來探望于你,不料這條狗倒是死守門外,分毫不讓本公主進(jìn)來,如此,這便是你東陵待客的規(guī)矩?償“
思涵眼角微挑,低沉而道:“便是看門之人,也只為正常之人開門,何來為癲狂亂咬之徒開門?”
司徒凌燕瞳孔一縮,“找死?”
這話陡落,袖袍中的手當(dāng)即要蠢蠢欲動(dòng),這時(shí),那司徒宇文急忙小跑上前,順勢抱住司徒凌燕的手臂便討好道:“皇姐此番過來本是要見長公主,而今長公主出來了,皇姐便先入殿與長公主聊聊也是尚可?!?br/>
司徒凌燕一把抽開手臂,冷冽而道:“你好歹也是東陵皇族,何來對東陵之人如此維護(hù)?”
劈頭蓋臉的質(zhì)問瞬時(shí)而來,司徒宇文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大抵是著實(shí)有些嚇著了,腦門的傷口似也隱約發(fā)痛,他開始身上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隨即小心翼翼的道:“大皇兄交代了的,此番來得這東陵,務(wù)必要……”
“你大皇兄被此女蠱惑,迷糊犯暈,難道你也要重蹈覆轍?這顏思涵,豈是我東陵之人真正沾得的?”
司徒凌燕嗓音冷冽厚重,略顯尖銳。
司徒宇文再度怔了怔,滿面畏懼,隨即抬頭朝司徒凌燕討好一笑,不敢再言。
整個(gè)過程,思涵冷眼旁觀,清冷的面色依舊如常。
待得片刻,她才淡漠出聲,“五皇子不過是隨意為本宮說句話罷了,大公主何來如此動(dòng)怒。再者,大公主放心,本宮這人行事,也歷來是有原則,東陵皇族之人,本宮,自也不會(huì)主動(dòng)沾染,而本宮與貴國太子之間的事,也不過是舊事罷了,而今本宮早已遺忘,也望大公主與五皇子,皆莫要再在本宮面前提及東陵太子之事,免得,本宮倒是無所謂,而你們姐弟因此失和便是不妥了?!?br/>
冗長淡漠的嗓音,無波無瀾,隱約之中,也透著幾許幽遠(yuǎn)與云淡風(fēng)輕之意。
又或許是她著實(shí)表現(xiàn)得太過平靜,是以,待得這話一出,司徒凌燕與司徒宇文雙雙變了臉色。
“呵,好一個(gè)已是舊事,早已遺忘!”僅是片刻,司徒凌燕冷笑一聲,這話一落,當(dāng)即踏步朝殿門而來。
思涵神色微動(dòng),淡漠的朝旁踏步,稍稍讓開位置。
司徒凌燕瞬時(shí)入殿,徑直朝不遠(yuǎn)處的軟榻一坐,“今兒本公主來,的確是有事要與你商量。雖是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但舊事終歸是影響了旁人,是以,解鈴還須系鈴人,而今你顏思涵,倒也有這個(gè)責(zé)任來解決?!?br/>
思涵眼角微挑,目光清冷的望著司徒凌燕那盛氣凌人的模樣,心底則微微的漫出冷笑。
所謂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不必多想,也知是她與東方殤的往事,想必今日這司徒凌燕的來意,或多或少也是因那東方殤而來。
只不過,也難得這司徒凌燕如此的厚臉皮呢,那東方殤率軍殺她顏思涵的父皇與兄長,更還領(lǐng)兵破城而來,如此深仇大恨交織之下,那東方殤忘不了舊情,這司徒凌燕竟還找她顏思涵算賬。
這世上啊,豈能有如此厚臉冷狠之徒,又或者,誰強(qiáng)誰有理,盛氣凌人之下,即便是無理了,也得硬逼著別人承認(rèn)她有理?
思緒翻騰,冷冽諷然之意也在心底逐漸蔓延。
正這時(shí),司徒宇文也鉆入了殿門,朝思涵討好笑笑,隨即便已小跑過去坐定在了司徒凌燕的身邊。
思涵回神,目光朝殿外的單忠澤淡然吩咐,“上茶?!?br/>
短促的二字一落,思涵也不再耽擱,轉(zhuǎn)身而來,最后坐定在了不遠(yuǎn)處的軟椅上。
“大公主今日氣勢洶洶而來,究竟,所為何事?”僅是片刻,思涵嗓音平緩清冷,開門見山的問。
司徒凌燕滿目冷冽,陰沉而道:“你自詡聰明,本公主此番來意,你會(huì)不知?”
思涵平緩無溫的道:“的確不知?!?br/>
司徒凌燕眉頭一蹙,瞳孔之中越發(fā)的起伏翻騰,待得片刻,她便已收斂住了滿目的起伏,紅唇一啟,陰沉冷冽的出聲道:“本公主此番來這東陵,雖明著是要發(fā)松,聲稱游山玩水,但真正來意,其一是為了本宮的大皇弟,其二,自是為了東陵進(jìn)貢之事?!?br/>
思涵神色微動(dòng)。
這司徒凌燕為了東方殤而來,她顏思涵倒是并不詫異,但若說為了東陵進(jìn)貢之事而來,她倒是并未料到。
畢竟,而今東陵與東陵大戰(zhàn)過后才一月有余,進(jìn)貢之事也該年紀(jì)上交才是,如何竟才過了這么短短一月,便要讓東陵進(jìn)貢了?
思緒至此,思涵神色幽沉,并未言話。
正這時(shí),司徒凌燕掃她兩眼,繼續(xù)陰沉沉的道:“你與本公主大皇弟之前如何的恩愛,但如今,我大皇弟對你倒是念念不忘,朝思暮想,如此后遺之癥,你可是該出面解決解決?”
思涵淡道:“貴國太子對本宮念念不忘,也不過是他自己之事罷了。本宮這局外之人,如何解決?”
這話一落,清冷沉寂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司徒凌燕那張略微英氣的臉上。
司徒凌燕瞳孔微縮,“你自然能解決。只要你讓本公主皇弟徹底死心,他自然能對你徹底放棄?!?br/>
說著,嗓音一挑,“至于讓本公主皇弟死心的辦法,本宮此番,也早已為你想好。這方法,略微有三。其一,你主動(dòng)入我東陵,當(dāng)面對本公主皇弟絕情;其二,你自毀容貌,鄙夷丑陋;其三……”
話剛到這兒,她嗓音突然頓住。
思涵神色微沉,清冷觀她。
她則冷笑一聲,紅唇一啟,繼續(xù)道:“其三,你主動(dòng)在你這東陵之中擇上一人,下嫁?!?br/>
是嗎?
思涵眼角一挑,心底的冷諷之意,也越發(fā)的起伏。
不得不說,這司徒凌燕倒是操心,竟已將方法都已想好,只不過,這三種法子,皆非她顏思涵所喜,如此,她豈能照做?
再者,那東方殤對她念念不忘,有何不好?她就是要讓那東方殤對她心有愛意,卻又隔著深仇大恨不可逾越,她就是要讓他相思成疾,痛苦一世,是以,她顏思涵,又如何愿意親手掐斷東方殤對她的念念不忘,讓他重新振作,威儀天下?
那等不仁不義,冷血無情之人啊,她怎能讓他威儀天下,又怎能讓他,真正過得舒坦?
思緒至此,面上的冷諷之意也越發(fā)濃烈。
正這時(shí),司徒宇文眉頭微蹙,小心翼翼的道:“大皇姐,這三種方法著實(shí)是有些不妥,倘若大皇兄知曉了的話,定是……”
話剛到這兒,眼見司徒凌燕那冷冽的瞳孔瞪來。
司徒宇文目光一顫,當(dāng)即噎了后話,不敢再言。
一時(shí),殿內(nèi)氣氛徹底的沉寂下來,無聲無息,壓抑厚重。
思涵并未言話,清冷淡漠的目光朝司徒凌燕掃視。
則是片刻,司徒凌燕陰沉而道:“本公主說的這三種法子,你選那種?”
她嗓音極為威儀強(qiáng)勢,英氣與一股股威脅之意也渾然不曾掩飾半許。
思涵稍稍將目光從她面上挪開,隨即唇瓣一啟,終歸是漫不經(jīng)心的出聲道:“大公主的這三種法子,無疑是咄咄逼人了些。本宮對貴國太子,早已無情無感,是以,貴國太子而今如何,自也與本宮毫不相干?!?br/>
這話剛落,司徒凌燕嗓音一挑,陰沉狠烈的道:“如此說來,你是要拒絕本公主之意了?”
思涵淡道:“太過咄咄逼人之舉,本宮何來不拒絕。大公主若當(dāng)真要讓貴國太子對本宮死心,自也可去好生勸慰于他,如今跑來責(zé)怪本宮,甚至讓本宮配合,無疑是有些欺人了些?!?br/>
司徒凌燕眸色越發(fā)冷冽,并未立即言話。
正這時(shí),單忠澤已親自領(lǐng)著宮奴端茶而入,待茶水放置完畢,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你小小年紀(jì),性子倒是倔強(qiáng)冷硬得緊。只不過,你拒絕也無用。本公主定下之事,從未有過改變,倘若你不遵從本公主之意行事,你這東陵,自也岌岌可危?!眱H是片刻,司徒凌燕那威脅重重嗓音再度揚(yáng)出。
待得這話一落,思涵則勾唇輕笑一聲。
“大公主盛氣凌人,咄咄逼迫,這番氣勢,倒是威儀得緊。只不過,大公主或許是常年沙場,不懂真正的人情世故了,是以連言道出的話,都顯得與小兒無疑,太過天真了。本宮與貴國太子相識(shí),是在深山之中,本宮救他性命,為他療傷,雖相處不久,但也情義兩合,而今貴國太子背叛本宮,殺我父兄,此等血海深仇之下,貴國太子雖對本宮念念不忘,但更多的,該是愧疚!亦如當(dāng)日他率軍攻城之際,城樓之下,他震驚于本宮身份。是以,想來貴國太子也是血肉性情之人,若說他對本宮是念念不忘,還不如說他對本宮是愧疚,又或許,若他早知本宮身份,許是就不會(huì)攻我東陵之城。”
說著,嗓音一沉,繼續(xù)道:“大公主護(hù)弟心切,本宮自也體恤。只不過,如大公主這般英氣之人,干練英猛,是以并非真正心細(xì)之人。亦如,倘若本宮的容貌毀了,又或是本宮當(dāng)面在他面前絕情,定讓他越發(fā)的放不下,更也會(huì)讓他覺得本宮是因仇恨而冷落于他,如此,定適得其反,更還讓他對本宮越發(fā)愧疚與不舍。而大公主言及的第三種法子,雖是可行,只不過,貴國太子,沙場點(diǎn)兵威風(fēng)歷歷,甚至敢為了本宮而對你東陵帝王的賜婚而忽視不顧,大公主當(dāng)真以為,一旦本宮訂婚下嫁旁人了,他便不會(huì)領(lǐng)兵而來,親自壞本宮婚事?”
冗長淡漠的話語,雖略微夾雜著幾許故意而來的添油加醋,但更多的,卻是透出一股股不曾掩飾的戲謔與嘲諷。
這些話,她說得并無保留,也不過是將心底的所有嘲諷全數(shù)言道而出罷了。
是以,待得這話一出,意料之中的,也見得司徒玲燕那雙冷冽的瞳孔內(nèi),越發(fā)的起伏兇狠,煞氣騰騰。
“你當(dāng)真以為,得本公主皇弟的喜愛,便可無法無天了?本宮所說的那幾種法子,不試又如何能確定結(jié)果?”
說著,似是突然間略有煩躁,也不愿與思涵多言,干脆冷冽的問:“是以,其余之言,全無必要多說。而今本公主只問你,本公主的那三種法子,你選哪種?”
思涵漫不經(jīng)心的觀她,沉寂平穩(wěn)的道:“若本宮都不選呢?”
“你若不選,本公主自有法子收拾你。這東陵存立于世,也不過是本公主的皇弟祈求我東陵帝王放你東陵一馬罷了,要不然,你當(dāng)真以為你這東陵還能以番邦的形式存立于世,而不是被我東陵徹底吞并?你如此冥頑不靈,無疑是要牽連你東陵,也罷,反正東陵這塊肥肉,本公主也早有馳騁踏平之意,此番吞并也并非太遲。而你顏思涵,自也好自為之,這東陵百年基業(yè)徹底毀于一旦,也是你一人造成,而你,終將是你東陵的滅國罪人?!?br/>
怒氣陰冷的嗓音一落,竟也連進(jìn)貢之事都不再提及,僅是待尾音一落,她便驀然站起身來,當(dāng)即踏步朝不遠(yuǎn)處的殿門而去。
司徒宇文滿面焦急與愕然,待怔怔的朝思涵掃了兩眼后,終歸是一言不發(fā)的小跑朝司徒凌燕跟去。
思涵面色分毫不變,瞳孔之中的清冷之色,也依舊厚重幽遠(yuǎn)。
待得司徒凌燕即將靠近殿門,她唇瓣一啟,終歸是淡漠幽遠(yuǎn)的出了聲,“大公主要踏平這東陵,倒也要有命活著回去領(lǐng)兵才是。再者,大公主咄咄逼人,肆意威脅,本宮,也不介意將大公主之言徹底傳至你東陵太子耳里。想必,東陵太子若是知曉他的皇姐專程過來威逼本宮對他斷情絕愛,如此姐弟反目的戲份,倒也精彩?!?br/>
話剛到這兒,語氣一沉,干脆冷硬而道:“單忠澤,關(guān)門!”
尾音未落,不遠(yuǎn)處的殿門頓時(shí)被人合上。
瞬時(shí),厚重的雕花木門徹底掩蓋住了殿外微微襲入的清風(fēng)。
司徒凌燕與司徒宇文雙雙駐足。
思涵滿面清冷,淡漠觀望。
則是片刻,司徒凌燕頓時(shí)轉(zhuǎn)身過來,煞氣騰騰的觀她,“而今,你當(dāng)真要與本公主徹底撕破臉?”
思涵漫不經(jīng)心的道:“大公主這話,倒是不妥。明明是大公主想要與本宮撕破臉,肆意找茬與威脅,如此,本宮也不過是稍稍反抗,為自己爭取爭取罷了?!?br/>
這話一出,司徒凌燕瞳孔的煞氣越發(fā)濃烈,“你當(dāng)真以為,本宮來你這蠻人遍地的東陵之地,當(dāng)真會(huì)獨(dú)身前來?這京都城門之外,兩萬大軍安營扎寨等候本宮召喚,邊關(guān)之外,還有東陵之軍雖是等候傳令,一旦本宮在這東陵皇宮出事,城外的兩萬大軍,定也踏平你東陵京都?!?br/>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