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欺騙了他,忐忑緊張,沒有一天心里是安生的,但她卻也總是安慰自己,想著他那么愛她,對她那么好,只要把事情說清楚了就不會有什么事了。
可偏偏他連一句解釋都不聽,那個時候她也沒有現(xiàn)在這等入夢的本事,即便是晚上化了形偷偷往他的房間里去,他給她的也都永遠(yuǎn)是那張冷臉。
所以她實在沒辦法了,所以她才會把希望寄托在腹中的這個孩子身上。
按照人類的喜好,只要她為他生下一子,他興許就會回心轉(zhuǎn)意就會回到她身邊了。
然而,她生下的卻只是個女兒,一個有著她的血統(tǒng),卻無法化形的女兒。
產(chǎn)下孩子的那一刻,她在得知女兒不能化成狼形時還高興了好一會兒,因為即使不是兒子,但她給他生下的卻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類。
她是異族,然孩子不是,他一定是覺得她為他產(chǎn)下的孩子也是異族才會連她生產(chǎn)的時候都不來,當(dāng)時的她那般的篤定,他就是因為這等原因才沒有在她生產(chǎn)的時候來看她一眼。
于是她便在生下孩子確定女兒不會化成狼形的第一時間將此事寫成書信讓人帶給了他。
她就那么虛弱而無力地在床上等了整整一個時辰,卻終究沒有等到他的身影。
甚至,一句托人帶的問候都沒有。
那一刻,她的心徹底死了。
假死,出喪,掩埋,在別人眼中,她難產(chǎn)而亡,在他眼中,她怕是早就死了。
畢竟,誰會在喜歡的人臨死都不來看一眼的呢?
他是不愛了。
明珠看到她無聲地哽咽,看到她嘴角處那一抹自嘲的苦笑和從眼角流出的眼淚,明知自己不該有這等冷淡的反應(yīng),可她卻控制不住就只這么淡淡地看著。
“因為他不愛你了,所以你就連我也不要了是嗎?”
好一會兒后,明珠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覺得自己曾經(jīng)所在乎的一切都像一個笑話。
或者說,她原本就是一個笑話。
“不!不是的孩子!”吟風(fēng)擔(dān)心明珠以為她不愛她,眼淚都沒擦干就轉(zhuǎn)身一把抓住明珠的胳膊,“我沒有不要你,我是你娘,我是愛你的!只是……只是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
當(dāng)時她滿心傷痕,走了便走了,哪里顧得上孩子,在離開郝府后她回到了他們曾經(jīng)相遇的山中,從此過著一個人的生活,她用了十七年的時間才把那個人給忘了,才重新振作起來。
所以她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女兒將她從人類身邊帶走,擔(dān)心她以后也會跟她一樣遇上薄情之人。
“我看不是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吧,”明珠笑了笑,垂眸看看捏著她胳膊的手,并無過多的情緒,“你本事大,年歲長,你在這世上看盡了滄桑,若真想找我,什么時候都有時間。”
吟風(fēng)是誰?
除了是她娘這個身份以外,她還是圣雪狼族的人,是狼族中第一匹變成人形的狼。
她的體內(nèi)有著她所說的晶血草這等圣物,她在這世上活了上萬年,她若是想帶走一個人,那還不簡單嗎?
“不……不是的……”吟風(fēng)連連搖頭,梨花帶雨的模樣若是男人看了必定生出憐愛之心。
但明珠不是男人,她對眼前的人依舊只有尊敬,即便是在得知實情后她依然對這個給了她生命的人很尊重。
但尊重不代表愛,明珠想,或許只是時間不夠,她需要時間來跟這個人培養(yǎng)感情。
但事實好像并不允許她這樣做。
“您還是要殺狼族人是嗎?”明珠看著欲言又止的人,如是問道。
吟風(fēng)恨狼族人勝過人類的薄情,所以她才會一開口就說了她跟那人的事吧。
“那是自然,”吟風(fēng)抹干臉上的淚水,在說起這個的時候眼中少了柔意,多了冷冽,“他們忘恩負(fù)義,生性殘忍,他們不配在這個世上存活!”
如果不是他們,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明珠,跟我走!”未等明珠說話,吟風(fēng)便抬眼看了過去,眼神堅定,“別看他們現(xiàn)在對你好,那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兒,還不知道你體內(nèi)有晶血草的成分,一旦得知,他們定會對你不利的!”
她不就是這么過來的么?
曾經(jīng)相親相愛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到了最后不也因為自身利益跟別人聯(lián)手對付她么?
雖說一來就說這個很不好,但奈何她也沒想到女兒已經(jīng)跟狼族人有了牽扯,她必須要在大禍沒有釀成之前把人帶走!
“對不起,”明珠沒有再問什么,只在吟風(fēng)的面前后退了一步。
吟風(fēng)頓時睜大眼,“你什么意思?”
明珠將她的難以置信看在眼里,卻是不得不說道:“您能來找我,能想到我,我很高興,但恕我不能跟您走?!?br/>
她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多少圣雪狼族的人,但就她認(rèn)識的,便都是好的。
“為什么?!”吟風(fēng)拔高了音調(diào),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別告訴我你真的對那個太子真的動心了?明珠,聽娘的,他們絕不是什么好人,對!他們一定是已經(jīng)知道你的身份了,所以才會對你好,他們對你是有所圖的!”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依狼族人那忘恩負(fù)義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對人好。
明珠被她抓得胳膊有些疼,下意識皺了皺眉,不能理解地看著她。
“您在世上生活了這么長時間難道還不知道凡事不能以偏概全的道理嗎?沒錯,當(dāng)初您遇上的的確都是些不好的,但不代表殿下他們也跟那些人一樣,很謝謝您能來見我一面,但抱歉,我是不會跟您走的?!?br/>
說著,明珠欲轉(zhuǎn)身。
“你給我站住!”吟風(fēng)的神色不再如方才那樣溫柔,她大聲一喊,明珠的身子反射性地頓了頓,“你以為你現(xiàn)在能走出我的夢境中嗎?”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人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明珠心里一緊,回頭看她,“您是想硬帶我走嗎?”
吟風(fēng)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她依舊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樣,心中不禁微微生出一股惱意。
她走到明珠跟前,蹙眉道:“不是我硬要帶你走,而是我給你說你根本不聽,你若自愿跟我走,我何須用這種方式。”
她能將夢里的人和現(xiàn)實中做夢的人替換,以此便能將人在夢里就帶走。
明珠看著她,心思轉(zhuǎn)得飛快,知道今日若是一直都在這夢里,怕是她真的就被帶走了。
可她壓根就不知道怎么去破解此人的夢,難道真的要點頭,然后用緩兵之計再拖著她嗎?
不,不行,她現(xiàn)在受傷在床,殿下此時人就在定安塔,一定為了他們昨晚的事操碎了心,此時此刻若她再被人帶走,宮里一定會出亂子的。
所以她絕對不能被帶走,絕對不能!
“您說要帶我走,那您準(zhǔn)備帶我去哪兒?”
先把人拖上一拖,想想解決辦法。
夢……夢境要如何破解?
吟風(fēng)自是不會知道明珠表面上說得像是要和她走的樣子,實則心里卻在打別的主意。
她聽明珠這么說以為便是要跟她走了,臉上神情緩和不少。
“距離京城兩千里之外有個槐花林,那里沒有人類,也沒有狼族人,我們母女倆便去那,以后再也不跟人類有牽扯了?!?br/>
她沒有說跟狼族人沒有牽扯,只說了人類,明珠聽出來了。
“兩千里?”這距離可以說遠(yuǎn)得不得了了,以吟風(fēng)的能力應(yīng)該很快就能把她帶到地方。
但想想若真被她帶走了,那她想要回來可就不容易了,甚至可以說很艱難。
心里一陣唏噓,就見吟風(fēng)點頭,“雖說那里沒人居住,但林中的猛獸也并不可怕,你沒有能力不能化形,娘會保護你的,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br/>
那地方是她在決定找到女兒后讓女兒跟她一起走時特意去尋的一處,那里這么遠(yuǎn),就算屆時女兒后悔了想回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明珠聽著她的話,心里若說不觸動定然是假的,只是觸動歸觸動,她不能讓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見不到父親,更不能讓凜兒沒了娘親。
當(dāng)然,最主要的還是她不想離開他吧。
想著,明珠的腦子轉(zhuǎn)得更快,忽然間在看到吟風(fēng)臉上那嬌嫩的皮膚時心里陡然生出了一個主意來,藏在袖子中的手漸漸放到了身側(cè)。
“您說的,可當(dāng)真?”
動手吧,反正這種事她也不是頭一次做了,只要忍住不被她發(fā)現(xiàn),只要能讓她自己足夠痛,她相信就一定能回到現(xiàn)實中去。
深吸一口氣,那只手緩緩地往自己的腿上貼去。
吟風(fēng)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以為明珠完全松動了,心中欣喜,連連點頭:“自然是真的,你是我女兒,為娘的保護女兒乃常情,這種事有何可懷疑的,明珠,你……”
“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面前的人身子就突然一軟跌倒在地發(fā)出一聲類似于驚叫的聲音,下一刻,還不待她伸手,跌在地上的人身子就漸漸變得透明。
明珠其實早就對自己下手了,忍痛忍得滿身大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叫,因為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索性成功了,之所以會叫是因為她感覺到一股很強大的吸力正將她往地上狠勁兒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