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長長眼

    徽瑜在豐益會所并未見到烏博易，將會所走了一圈后就準(zhǔn)備直接回王府?，F(xiàn)在會所里還有很多工程并未完成，徽瑜以前就想好的將這里建成吃喝玩樂為一體的購物中心這個目標(biāo)，很顯然還要繼續(xù)努力。

    原本徽瑜打算是要等今古齋先出手她才會有動作，但是因為聚益錢莊的事情，就怕到時候這邊顧不上，所以她才覺得應(yīng)該要把鄔成喆拉進來，這位商會會長只在后面看熱鬧怎么成？

    這個筆筒就算是她遞給他的消息了。

    出了會所的大門，徽瑜便去旁邊的點心鋪子想要給孩子們帶點好吃的回去，不想進了店，又碰到一熟人。

    齊啟。

    兩人乍然相逢，都有些意外，齊啟的手中還提著剛包好的點心，濃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真巧。”齊啟笑著跟徽瑜打招呼，“你也來買點心？”

    大約是齊啟沒想到徽瑜居然會親自來買點心這種東西，所以神態(tài)很是有些意外的樣子。

    徽瑜輕輕點點頭，“是啊，湊巧路過嗎，就進來看看。”

    松石綠暗云紋直裰垂直腳面，腰束緙絲錦帶，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fā)束于頭頂木簪挽住，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清朗的味道。立在陽光下，白希的面容幾近透明，很少有男子的膚色這樣的干凈，徽瑜不自在的轉(zhuǎn)開眼睛，男人長得俊，其實也挺困擾人的。

    雪琪跟雪瑩笑著跟齊啟打招呼，畢竟齊啟算是王妃救命恩人，她們的態(tài)度還是很友好的。

    “齊公子，你這是給誰買的點心？你家就住在附近嗎？”雪琪沒心沒肺的問道，渾然不覺的這樣問人家會不會不妥當(dāng)。

    “給自己買的，我就住在附近?！饼R啟脾氣很好的回道。

    “你怎么自己來買，你身邊的人呢？”雪琪覺得齊啟真是可憐，居然都要自己來買點心，這樣如玉般的人兒，可恨今古齋的那個混蛋還咄咄逼人?！澳阕约阂粋€人?。俊?br/>
    “他們有事請去忙了，嗯，我一個人住，家里沒有別人?！饼R啟又回道。

    “雪琪?！被砧びX得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齊啟道歉，“不好意思，家婢沒有惡意，就是話嘮?！?br/>
    “無妨，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齊啟的笑容帶著風(fēng)光霽月的味道，就似三春的陽光，溫暖柔和，照耀到人的心底。

    徽瑜忽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話，這世上總會有一種人的笑容，讓你見到，就再也無法忘記。

    徽瑜不知道別人見到這樣的笑容會覺得如何，但是她看著齊啟的笑，那種干凈清爽又溫暖的味道，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家鄉(xiāng)。能讓人記起家的味道的笑容，徽瑜覺得這樣的笑容當(dāng)真是讓她無法忘記。

    看著徽瑜怔怔的望著自己，齊啟面色有些微紅，側(cè)過頭去，輕咳一聲，“我就不打擾了，這就告辭。”

    看著齊啟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腳步，徽瑜愕然，她……其實沒做什么啊，怎么就把他嚇成這樣了？

    雪瑩跟雪琪看著王妃驚訝的神色，不由得對視一眼，雪瑩立刻岔開話題，“主子，您想買什么給小主子？”

    徽瑜回過神來，不再去想方才的尷尬事，專心買起點心來。

    此時踱步出了點心鋪的齊啟，方才面容上的尷尬跟不知所措的呆萌漸漸地都收了起來。提著點心，走在青石鋪成的路上，輕緩的腳步，心里卻想著怎么這么巧又遇到她。

    上次在國安寺，初見，驚艷，隨即被她大殺四方的棋藝震撼一把。

    這次偶遇，卻是她那樣身份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親自進去的點心鋪，可是她就是去了，自己也遇上了。

    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有所注定，他會遇上她？

    二十幾年的人生，從沒想過，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他會兩次遇上她。

    “少爺。”

    齊啟被這聲音喊回了神魂，抬頭看著同心同德站在自己面前，面上的神情也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的溫和從容。

    “打聽的怎么樣了？”齊啟的腳步依舊保持之前的節(jié)奏，衣帶當(dāng)風(fēng)，步履從容，骨子里頭透出來的雅致，讓來來往往的人群不時地側(cè)頭相望。

    “聽說齊衡已經(jīng)打聽到了童百年的住址，已經(jīng)準(zhǔn)備親自過去請人?！蓖膲旱吐曇粽f道，跟在主子身后半步之遙。

    “這事兒可不妙，如果真的被他請到童百年坐鎮(zhèn)，那么今古齋以后豈不是更上火一層樓，咱們就更難對付了?！蓖乱а狼旋X的說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他成功。”

    “兩人交戰(zhàn)，各憑本事?！饼R啟淡笑，渾然不當(dāng)一回事兒。

    “可是，如果他們請了童百年，咱們要去請誰？總不能少爺你親自出馬吧，這也太高看他們了。”同心有些為難的說道。

    “童百年這人脾氣有些倔性，咱們也不是沒有機會?！蓖抡f道。

    “打動人心的未必就是錢財?！闭f這話的時候，齊啟腦海中忽然就想起了那日跟靖王妃對弈她講的一句話，觀棋觀人，交人交心。

    這世人汲汲營營，總是用自己的思想去約束別人，總認為別人應(yīng)該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讓自己高興才是正確的，這叫做自私。以前他受人蒙蔽，認賊為母，總認為讓她高興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可是現(xiàn)在看來卻是自己眼界狹窄，那人不過一開始就用這種自私的心理以真理的口氣駕馭他罷了。

    這樣想起來，倒是她那句觀棋觀人，交人交心反而有種一刀見血的味道。

    徽瑜坐在馬車?yán)锘丶?，伸手打起簾子，卻正看到齊啟主仆被一陌生男子帶人攔住，看那樣子兩人之間似有爭執(zhí)，雙方神色頗有激動?；砧つ褚豢矗灰妰扇嗣嫒菪に?，如果沒錯的話那人應(yīng)該就是今古齋的少東家齊衡。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齊衡。

    徽瑜讓人把車在路邊停下，隔著一條馬路，聽不到對面的人在爭執(zhí)什么，但是卻能看出的來齊啟一方似乎情形不太好。

    “雪琪。”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雪琪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但是沒想到王妃有插手的意思，就聽到王妃吩咐道：“你讓宿俊過去走一遭。”

    雪琪一愣，這是要給齊啟出頭的意思？

    “王妃，這樣做會不會不妥當(dāng)？”雪瑩在一旁有些猶豫的說道，雖然齊啟對王妃有救命之恩。但是齊啟畢竟是外男。若是王爺回來知道了，這可怎么辦？

    “救命之恩，自當(dāng)要報，不用講了，去吧?！被砧さ溃舨皇遣环奖?，她倒是想親自會一會這個齊衡。

    雪琪下了馬車將宿俊叫過來，宿俊靠過來笑著說道：“雪琪姑娘有什么吩咐？”

    雪琪瞪他一眼，抬抬下巴指著馬路對面說道：“王妃讓你去那邊走一遭，別墮了咱們的威風(fēng)。”

    宿俊扭過頭去一看，頓時樂了，“原來是他，王妃是抱打不平？”

    “少廢話，讓你去趕緊去，主子的事情哪里是你能隨便問的?！毖╃鲀窗桶偷恼f道。

    宿俊撓撓腦袋，“行，我這就過去?！?br/>
    這人對王妃有救命之恩，既然見到了受人欺負，自然是要幫一把的，宿俊覺得這也沒什么。

    雪琪回了馬車，宿俊穿過人群朝著對面走去，還未走近就聽到那邊齊啟對面的男子聲音傳來，隱隱帶著幾分嘲諷，“大哥如今居然落魄到這種地步，不如還是回家吧，給爹娘認個錯就是，到底是一家骨肉，還能真的不管不顧？”

    “這一聲大哥可真是當(dāng)不起，齊二少也要判出家門不成？”

    齊啟的聲音淡淡的，可是落到宿俊的耳中只覺得有種毛骨悚然的味道，真是見鬼了。

    “何必激我，我也不過是可憐你罷了?！饼R衡平視著齊啟，只覺得心里有股邪火冒出來?！斑€以為大哥遠走天涯，沒想到居然會在京都見面，當(dāng)初大哥擲地有聲的話還在耳邊，若不是想要回家，怎么就這么巧的在這里遇見？”

    宿俊聽著這話恍然大悟，原來這人之前講的回家的話原來不過是試探，真是卑鄙小人。

    “這世上總有些債是躲不過去的，我不過是來收債的而已。”

    “就憑你們主仆幾個？”齊衡唇角帶笑，透著輕蔑，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如翻滾的濃墨陰翳。

    “齊少。”宿俊大步走過去，對著齊啟彎腰施禮。那日他迫不得已把人當(dāng)成了肉墊子，今兒個來給人撐場面，自然是姿態(tài)做足。

    齊啟跟齊衡同時轉(zhuǎn)過頭來，齊啟一看到是宿俊，立刻就想起來那日在國安寺的事情，那個把他當(dāng)肉墊子的侍衛(wèi)。心神一轉(zhuǎn)，眼睛似是無意的看向?qū)γ?，就看到她的馬車穩(wěn)穩(wěn)的隔著一條街停在路邊。車簾低垂，看不清楚里面，但是她卻讓宿俊來給他解圍？

    下意識的，齊啟腦海中就想到解圍二字。

    那是一種極微妙的感覺。

    齊衡狐疑的看著宿俊，眼睛又落在齊啟的身上，宿俊這一身裝扮明顯是哪家的侍衛(wèi)，看穿戴佩對方應(yīng)該身份不低，心里不由的就猜疑起來。

    同心同德一看到宿俊臉都黑了，自然也想起了國安寺的事兒。兩人都戒備起來，不知道這人又要做什么。

    “是你啊。”齊啟笑看宿俊，本就柔和的面容，此時越發(fā)的帶了幾分光彩。“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吩咐？”

    宿俊是姬亓玉身邊的侍衛(wèi)，能留在姬亓玉身邊的人，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是，我們偶過此地恰遇齊少，瞧著您似乎遇到點麻煩，我們主子讓我過來看看，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壞了您的興致。”宿俊道。

    被人稱為不長眼的齊衡，此時面色可有夠難看的，但是他自認為風(fēng)度好，自然不會跟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人說話。更何況齊啟才來京都，能認識什么大人物，還不知道這個人是哪個旮旯里竄出來的。

    齊衡不開口，但是他身后的長隨平和卻不會這么輕易揭過去，立刻對著宿俊道：“哪里來的狗奴才，還不躲一邊去，這里的事情也是你能插嘴的。”這人名字叫做平和，但是講出來的話實在是不平和。

    “狗奴才跟誰說話呢，連你爺爺我都不認識，還真是犄角旮旯出來的。”宿俊樂了，這人真有意思，這滿京都的勛貴官員多了去了，撒把石子都能砸到幾個，這么不長眼的開口就得罪人，還真是個棒槌。

    “你罵誰呢？欠收拾是不是？”平和跟著他們少爺威風(fēng)慣了，還真沒人敢這么罵他的。

    “喲，在京都這地界上，你一個外鄉(xiāng)人還敢來逞強，感情是坐井觀天的那只癩蛤蟆吧?！?br/>
    這話可真不客氣，同心同德都忍不住笑了，齊啟也沒想到宿俊嘴這么損，輕輕搖頭對著他說道：“我這邊無事，讓你們擔(dān)心了。”

    對著齊啟，宿俊又恢復(fù)了恭敬之姿，“齊少真是太客氣了，這點小事在您這里自然是不在話下。”轉(zhuǎn)過頭又看著平和譏諷道：“不久前才托人哭爹喊娘的求到我們府里，我們主子做了指點卻被狗咬了，這世上的人總有那么幾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真把自己當(dāng)人看了呢?！?br/>
    王妃既然讓他過來了，自然是不打算瞞著身份幫忙。宿俊自然曉得這一點，想要替齊啟開路，擺開車馬才能讓別人長長眼。

    當(dāng)初齊家做的事情不地道，他現(xiàn)在貼身保護王妃的安危不說，還在會所這邊來回遞消息，里面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一些。他最看不上這樣的小人，有這個機會當(dāng)然好好的譏諷一番。

    宿俊一提這話，齊衡主仆自然就明白了他背后是誰，臉色頓時都有些難看，沒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狹路相逢。最緊要的是，齊啟怎么會跟靖王府扯上關(guān)系？瞧這名侍衛(wèi)對他十分恭敬，不像是假的，這是怎么回事？

    同心看著齊衡主仆的臉色心中很是痛快，立刻就說道：“嘖嘖，難得你跟我還能有想到一處的時候，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樹還要皮，可是有些人啊臉都不要的?！?br/>
    遇上靖王府，齊衡自然不會再逞口舌之快，狐疑的看著宿俊，但是還是說道：“這里面有些小誤會，日后自然會親自上門請罪講個明白。”

    “別，別用你的腳踩臟了我們的地界。”宿俊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同心不厚道的笑了，同德也有了幾分笑意，齊啟無奈的搖搖頭，沒想到齊衡居然跟她還有些過節(jié)，兩人之間又有了一個共同點。

    齊衡大怒，卻又不能輕易得罪靖王府的人，他雖然才到京都，但是他也聽說了靖王的名頭。更何況想要報仇以后有的是機會，犯不著現(xiàn)在當(dāng)著齊啟的面繼續(xù)丟人，立刻就說道：“既是如此，我們有事就先告辭。”

    宿俊看著齊衡，“廢話那么多，該滾就滾吧?！?br/>
    齊衡：……

    齊衡主仆走了之后，宿俊這才對著齊啟講道：“齊少，這個齊衡不是個好東西，陰著呢，您以后遇上他小心點?！?br/>
    “多謝指點。”齊啟笑著說道，“累你們主子費心了，替我轉(zhuǎn)達謝意，這大街之上我就不過去了，免得招人耳目?！?br/>
    齊啟想得周到，宿俊對他又有了幾分好感，抱拳行禮，“小人這就告辭了，我會轉(zhuǎn)達的?！?br/>
    齊啟對著馬車的方向略略施禮，宿俊轉(zhuǎn)頭離開。

    同心看著宿俊朝著一輛馬車而去，驚訝的說道：“難道是……”靖王妃來了？

    同德白了他一眼，這樣明顯的事實還用說嗎？

    只是沒想到靖王妃倒是知恩圖報的人，他們少爺總算是沒有白白的當(dāng)了一回肉墊子。

    齊衡離開之后，卻沒有回齊府，而是拐了彎，直接往信國公府而去。既然靖王妃要插手此事，他總要先跟信國公打個招呼，定國公府那邊水潑不進，也許從靖王府下手還能另辟蹊徑也未必！

    靖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