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得尤為漫長,好不挨過了十五天,吳啟文每天都過著寢食難安的日子。除了托夢那一天,再也沒有夢到過何莫西。
吳啟文開始懷疑,自己做的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何莫西說的棺材響動什么的也毫無動靜。
直到第三十六天的夜晚,他于寅時剛上完香。才過了五分鐘,意想不到的事就發(fā)生了。
棺材忽然發(fā)出響聲,類似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撞擊,敲的棺材木板咯咯響,像是里面躺著的人在翻動。吳啟文害怕得躲到了柜子后面,這是尸體在棺材里練詠春嗎。
他雙手合十,虔誠跪拜。
“天靈靈地靈靈菩薩快顯靈!媽咪媽咪哄……”他嘴里嘀嘀咕咕說著話。
過了大概一分鐘,響動才停止了。
吳啟文已經(jīng)緊張到用牙齒緊緊咬著自己的衣服。那一分鐘,對于吳啟文來說,是身與心的折磨啊。
他是不是可以相信那一場離奇的夢了?;蛟S十三天以后,何莫西就會醒過來?
后來的十三天,每天深夜,棺材都會發(fā)出響動,并且響動的時間隨著倒數(shù)的日子逐漸變長。倒數(shù)最后一天的晚上,響了三四個小時不單止,里面竟然發(fā)出低低的哼唧聲。
吳啟文害怕得大氣不敢出一下。
終于,到了第十三天的凌晨,他早早就死守在棺材旁,等待奇跡的發(fā)生。
一小時過去了。
兩小時過去了。
三小時過去了。
棺材還是沒有動靜。
不是說,凌晨會醒來嗎?
“所以說,不可能的。果然是我自己的臆想,就是一場夢罷了,我還當(dāng)真了。”他紅著眼眶看著棺材,這四十九天的辛苦要付之于流水了。
不對,棺材真的在發(fā)出響動,就像夢里何莫西所說的那樣。這難道還能是假的?他又有點不甘心,是這四十九天有什么步驟少了嗎?
吳啟文找出做記錄的本子,仔細(xì)翻閱,并沒有差池。
就在他苦惱尋思,想著明天要把人給送回去之時,棺材里傳來騷動。
“咚咚咚?!边@突兀的敲擊聲刺激著吳啟文的神經(jīng),右眼皮狂跳不止。
他咽了咽口水,弓身緩步靠近棺材。
“莫……莫西……?”沒有回應(yīng),但是持續(xù)傳來咚咚聲。
吳啟文將耳朵靠在棺材板上,也用手回敲棺材蓋子。
聽到里面竟真的傳來虛弱的說話聲。
“開……”
聽到回應(yīng)后,吳啟文二話不說馬上拆封棺釘,推開了棺材蓋。開蓋瞬間,里面有飛舞的塵埃粒子飄散出來。他顫抖著雙手一點一點揭開,內(nèi)心則是難以描述的害怕與期待在交織著。
屏氣凝神,手指微顫。
露出來了,原本閉眼的尸體,此時正睜著澄澈的雙眸直視他。
面龐依然是那樣的陌生,慘白得來豪無血色。
“啊……啊啊??!”
救命??!詐尸了詐尸了快跑??!
吳啟文無比驚悚地急急蹬著腿后挪,急促地喘息,太陽穴突突跳,左手抬起
擋住眼睛。
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被勾了魂去,娘咧太可怕了!
那本來躺著的人,緩慢地抬起僵硬的手,撐起了同樣僵硬的身子,僵硬的骨骼之間,發(fā)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這人淡然的瞟向一旁瑟瑟發(fā)抖的吳啟文。
空氣中傳來的了像是遠(yuǎn)古道來的說話聲。悠遠(yuǎn)而嘶啞,低低長鳴。
“別怕……何莫西回來了?!?br/>
吳啟文聞聲后,才慢慢抬起頭,警惕地看向坐在棺材里面,那自稱是何莫西的人。這一眼的對視,已然隔世。
眼神中,吳啟文看出了是認(rèn)識多年的好兄弟。
“呃……好,好久不見。這、這算是,復(fù)……復(fù)活成功?”吳啟文上下牙打著顫說道。
何莫西轉(zhuǎn)動了下僵持已久的脖子,骨頭間又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嗯?!?br/>
吳啟文的呼吸依舊急促,“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這是真的?!碑?dāng)初那具被他背回來的冰冷的尸體,現(xiàn)在竟然真的坐起來了,還和自己對話了,天方夜譚都不足以形容這情形啊。
“還好你信了我給你托的夢?!焙文鲉≈ぷ樱珠_僵硬的嘴角,大概是想要扯出個笑容,但一抽一抽的好不自然。
“說說吧,這都是怎么回事。”吳啟文拍拍胸脯說道。
“這就是借尸還魂。我和閻王做了個交易,因為我不想死,他就告訴我一個極端的方法。代價就是復(fù)活后再次死去就永遠(yuǎn)不可超度,連做鬼的資格都被吊銷,永永遠(yuǎn)遠(yuǎn)的離開這個世界?!?br/>
被黑無常初壓到地府時,何莫西在地牢里終日折騰,鬧得閻王爺腦殼都疼了。
所有要被壓去渡奈何橋的人,都要先被關(guān)押在地牢里等候,因為需要被送去超度的人太多了,每個人還要經(jīng)過閻王的判決,決定是送去超度還是發(fā)獄受苦。
何莫西的審判結(jié)果是超度。
但是,他過了奈何橋后死活不肯喝下孟婆湯,當(dāng)場大吵大鬧了起來,還把孟婆遞來的湯直接扔到了地上,撒得滿地都是。
惹得后面排隊的人紛紛咒罵。
“你快點啊!我還趕著投胎呢!”
“搞什么啊小伙子,都到這份上了還鬧什么脾氣啊?!?br/>
“孟婆孟婆,把湯先給我吧!我上一世命苦,趕著投個人家?!?br/>
“哎,喝了這碗湯,過了這個橋,以后可啥都不記得了。我的兒孫們,你們可要平平安安的!”有些鬼趁隊伍停滯,在望鄉(xiāng)臺上站著感慨。
越來越多的鬼一窩蜂擠著要上望鄉(xiāng)臺,都爭著在最后關(guān)頭看多一眼人間的親人們。
孟婆是個脾氣溫和的老太太,雖然自己辛苦熬制的湯被人撒掉,但卻絲毫沒有為之生氣。
孟婆在這奈何橋旁守了千千萬萬年,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這點小打小鬧已經(jīng)看慣了。人世間無謂是七情六欲,而人人又為之癲狂,做鬼都還是放不下的多了去。
因此,她面上依舊掛著和藹笑容,從容不迫的再舀起一碗湯。
在閻王府還敢造次的,可是有膽識。畢竟,閻王爺可掌握著所有人的前世今生,命途命脈。
“小伙子,什么東西放不下呢?!泵掀判Φ馈?br/>
何莫西決絕的仰起頭,“我要復(f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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