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寺后面設(shè)有香堂。
諾大的院子里，晾滿了各式香料。
僧人們正忙著將香料炮制，研磨成粉，添加香露，制成線香和盤香。
柳如顏邊走邊說：“這座香堂平時由哪位高僧打理？”
小沙彌回：“從前是道宣法師，現(xiàn)在則由空凈師父掌管?！?br/>
沈晏初來到一座爐子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上面放著水缸大小的銅器，里面有一條導(dǎo)管，蒸餾出的香露便順著導(dǎo)管流入琉璃瓶內(nèi)。
據(jù)南唐史書記載：昆明國獻(xiàn)薔薇水十五瓶，云得自西域，以灑衣，衣敝而香不滅。
以此香供佛，獲三業(yè)清凈，洗滌煩惱垢。
南唐崇佛，國主設(shè)立香堂，仿效西域的蒸餾技術(shù)，將收集好的香露，制成佛香。
佛香大都取自花果植物，不同的佛香，有不同的香方，功效亦是不同。
小沙彌取來一盒做好的佛香，贈予兩人：“此香香遠(yuǎn)氣清，歷久彌香，有祛邪避穢，提神醒腦的功效。當(dāng)年道宣法師為了研制此香，不惜遠(yuǎn)赴西域各國，尋找當(dāng)?shù)氐纳裰蚕刹??！?br/>
沈晏初問向小沙彌：“能否讓我看下香方？”
“這……”小沙彌有點為難，“香方之事，小僧做不了主?！?br/>
柳如顏不妨問：“這里頭用的香料可都在院子里？”
小沙彌回：“在的?！?br/>
沈晏初立即去取。
柳如顏也蹲在一旁，陸續(xù)取出晾曬好的香料，用紙包裹。
兩人分頭找來數(shù)十種草藥，拿回去給白芷驗看。
平樂閣。
白芷一一將草藥放在鼻間嗅聞，他面色沉靜，每試過一味，便搖了搖頭。
當(dāng)他拾起一片墨綠色的樹葉時，驀地，手中動作一頓：“是它?！?br/>
公輸宇禁不住問：“這種葉子平平無奇，能有什么問題？”
白芷將樹葉舉到眼前：“金陵寺的佛香取自檀木、甘松、丁香等中草藥，但這一味草藥，我卻不曾見過?！?br/>
公輸宇湊近前，見葉子頂部鈍圓，往下漸尖：“我怎沒看出哪里特別……”
白芷俊美微擰，忽地，他把葉子塞入口中咀嚼。
“你——”眾人大驚。
白芷咀嚼片刻，才說道：“味道略苦，無毒?！?br/>
漸漸地，他眉宇舒展，又接連食下幾片樹葉，臉上現(xiàn)出訝異：“有飽腹感、提神醒腦之功效，著實讓人驚嘆！”
柳如顏解釋：“當(dāng)年道宣法師遠(yuǎn)赴西域各國，尋找當(dāng)?shù)氐纳裰蚕刹荩氡?，這一味草藥便是產(chǎn)自西域?！?br/>
“原來如此?！卑总频馈?br/>
“金陵寺的后院還有一座香堂，聽僧人講，他們效仿了西域的蒸餾術(shù)，把香料提煉成香露，佛香更為持久。”柳如顏不解，“但是徽墨中為何要添加佛香？”
“非也?！卑总萍m正，“墨中加入的，僅是這一味西域草藥。”
柳如顏索性取來徽墨，用水化開，她仔細(xì)辨聞里面的氣味，確實如白芷所說。
公輸宇也嗅到了：“什么草藥這么神奇？”
白芷：“我去一趟太醫(yī)院，或許能找到線索。”
午時過后，白芷去了太醫(yī)院，柳如顏則見到宮里的墨官。
她從墨官口中得知，西域圣草慧目明智，他便將蒸餾出的香露添進(jìn)墨里，這種特制的徽墨也僅供朝廷使用。
回到屋，柳如顏取出香盒，點燃，縷縷青煙飄散。
她靜坐一旁。
出事的幾人曾經(jīng)接觸過徽墨，有沒有可能，還去過佛堂？
佛香、墨香，僅僅只是巧合？
為解惑，柳如顏與沈晏初再次來到金陵寺。
小沙彌見是熟人，上前見禮：“兩位施主一心向佛，善哉善哉?！?br/>
柳如顏客套了幾句，復(fù)而問道：“惡靈作祟之事，想必師父有所耳聞?！?br/>
小沙彌合手：“聽過一二。”
為解惑，柳如顏與沈晏初再次來到金陵寺。
小沙彌見是熟人，上前見禮：“兩位施主一心向佛，善哉善哉?！?br/>
柳如顏客套了幾句，復(fù)而問道：“惡靈作祟之事，想必師父有所耳聞?！?br/>
小沙彌合手：“聽過一二?！?br/>
“教坊樂師還有侍衛(wèi)章廷?！彼?，“從前有來過金陵寺嗎？”
小沙彌不假思索：“這幾位香客皆是廟里的常客。”
沈晏初眸色一變。
柳如顏接著問：“他們到廟里，都是來敬香的？”
小沙彌想了想：“也不全是，道宣法師會帶著他們參禪修行?！?br/>
道宣法師，研制佛香的那位圣僧？
“敢問師父，道宣法師年紀(jì)輕輕的，怎么就圓寂了？”
小沙彌修行不久，道不清個中細(xì)節(jié)：“我只聽僧人們說，學(xué)佛之人，最忌心魔，道宣法師就曾經(jīng)心有郁結(jié)，身體也孱弱，常能看到邪魔惡靈之類的。他皈依佛門后，深受裨益，于是開壇授業(yè)，為有緣人消除業(yè)障。圣僧他功德無量本是長壽之人，只是不知為何，突然就歿了?！?br/>
沈晏初問：“病故前有什么癥狀？”
小沙彌當(dāng)時也在場，如實回道：“像是雙目發(fā)紅，胡言亂語的，跟邪祟附體了一樣?！?br/>
沈晏初想到了發(fā)狂，不由問：“方才你說，大理寺幾個人都是廟里的常客，這些人與道宣法師關(guān)系如何？”ιΙйＧyuτΧＴ.Йet
小沙彌回：“道宣法師平時開壇授業(yè)，這些人皆會過來，關(guān)系自是熟絡(luò)?！?br/>
“后來呢？”柳如顏接過話，“道宣法師圓寂后，這幾人還有來過廟里？”
小沙彌點頭：“自然是有的，不過法會已改由空凈大師來主持?！?br/>
修行法會上。
空凈大師闔目靜坐，誦念經(jīng)文。
半晌過后他睜開眼，眉目慈悲地凝著場內(nèi)的諸位，“若是常念此經(jīng)，所有世間身心等病，種種苦惱，乃至一切惡業(yè)皆得銷除?！?br/>
這時，有位女信徒開口：“我乃是教坊的樂伶，與晴兒素來交好，自打她被惡靈附身后，我這心里頭覺得不踏實，夜里多夢魘，總看到溺死的宮女站在我床頭?！?br/>
空凈大師從袖緣取出一本經(jīng)書，交予她道：“邪魔惡靈會奪人精氣，令人疲憊不堪，施主不妨焚香誦經(jīng)，世間的邪魔鬼怪，皆不能害。”
女信徒雙手合十，謝過大師。
此時堂下又有信徒提問，空凈便一一解惑。
天色漸晚。
眾人陸續(xù)散去，空凈大師喚住女信徒，囑咐道：“若遇到惡靈只需念咒，切莫干擾，以免惹禍上身。這盒佛香便贈予施主，它可助施主化解心中郁結(jié)，掃除魔障?！?br/>
女信徒再三言謝。
人群外，柳如顏遠(yuǎn)遠(yuǎn)睇去一眼，女信徒手中捧著的是一盒盤香，這種盤香適合用在鵲尾爐。
鵲尾爐，尾端細(xì)長有柄，可以手持香爐，邊走邊誦經(jīng)，在宮里也較為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