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府里走去，云千嵐親自將云千暮送到秋水居，不多逗留就轉(zhuǎn)身往書房去。

    秋水居的景象云千暮也不記得了，她一邊打量四周方位，一邊記下過來行禮丫環(huán)的臉。

    “錦葵，來之前你都有打聽到什么消息？”云千暮走進閨房，將錦葵喚到跟前。

    錦葵和碧桃是她最得力的丫環(huán)，錦葵心思謹慎，長得討喜人緣也好，常常弄到不少有用的消息；碧桃心細手巧，性子直，話兒比錦葵多。

    “小姐，奴婢也不知，不過您與大小姐說話的時候奴婢打聽過，夫人回娘家去了，要明日才能回來。”

    云千暮點點頭將碧玉鐲子收好，既然夫人不在就晚些拜見，先去父親那邊罷。

    她繞進屏風，隨手將腰間結(jié)帶解開，外衫脫下，不知何物“珰”地一聲落地。

    云千暮的動作一頓，邊上伺候的碧桃早已有眼力地將東西撿起來遞到她跟前，說道：“小姐，這是什么東西，黑乎乎的?！?br/>
    原來是一塊小巧的牌子，乃上好的楠木制成，不知為何被熏成黑色，上邊用篆書刻著一個“令”字。

    云千暮審視著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的牌子，目光落于邊角血跡上，眼光微斂。

    她想起方才街上逃命之人，難道是那一撞把牌子塞進來了？真是好功夫，她一點都沒覺察到。

    云千暮示意錦葵將荷包拿來，隨手放進去不再理會。

    換好衣裳整理妥當，已經(jīng)過去兩刻鐘了。云千暮身著淡紅繡金枝海棠曳地長裙，珊瑚簪子云髻輕綰，脂粉薄施輕輕遮住連月行程的倦怠。她將錦葵留下，在院子里尋了個丫環(huán)帶路，直接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書房離秋月居有些距離，文人多好風雅之物，翠竹輕攏寓義剛正氣節(jié)。云中承當年狀元出身，再加上家學淵源，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如今官居正二品，在京城也是個人物。

    此時的書房里，云中承放下手中書卷，看著倔強的大女兒，無聲輕嘆。

    “你站到天亮也沒用，父親主意已定，你還是回去多陪陪暮兒罷?！?br/>
    “父親！”云千嵐咬唇，唇瓣微微發(fā)白，說道：“女兒的情況您也知曉，女兒十九了，還有誰愿意娶一個老姑娘。”

    “我云中承的女兒還怕嫁不出去？！”云中承哼地一聲將書卷砸在案上：“都是凡夫俗子，那些看重你家世背景的，我還不稀罕！劉家雖是商賈出身，但為人厚道，如今也上了仕途。我親自看過了，那劉家大兒品性不錯，改日將他請到府上來，你偷偷看一眼?！?br/>
    兒女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云中承讓女兒偷偷相看，可見他多在意。

    只是云千嵐卻不愿意，堅定道：“娘親去得早，女兒寧愿一輩子留在父親身邊，照顧父親?！?br/>
    云中承怒了：“那父親去世之后呢？你就守著父親的墳孤苦一輩子？！”

    “父親您別說晦氣話！嵐兒還有妹妹，我就守著妹妹?！?br/>
    云中承一拍書案，“嘭”地一聲巨響：“你妹妹不久就成家生子，父親去了你沒身份沒夫家，憑什么護得住你想護之人！”

    云千嵐咬牙不做聲，父親說得沒錯，早幾年她也曾少女懷春想象著自己的夫君會是什么模樣，可自從經(jīng)歷了那事之后，她看透男子心性，逐漸心冷。云千嵐沉默許久，回想起父親的話，服軟道：“父親，誰會真心想取一個名聲盡毀的姑娘，女兒的事再放一放罷。父親方才話中意思，妹妹要嫁人了？是哪戶人家？”

    云中承聽她問起，想到先前打聽的消息，胸中氣血幾乎翻涌。他揉揉太陽穴，深深吐出心中郁氣：“父親聽聞，皇上有意將暮兒賜給靖國將軍府?！?br/>
    靖國將軍府？云千嵐想起傳聞，霎時間警鐘大作，杏眼圓瞪：“是哪位公子？封大公子已經(jīng)娶親，總不會是他罷。”

    云中承心口滯得慌，狠狠咬牙說出幾個字：“是二公子封拓?！?br/>
    “不可以！那人日日昏睡不是和死差不多了嗎？這先且不說，那人什么性情，弒父殺母的事都干得出來，惹惱他的人還有誰手腳齊全地活著？妹妹不能嫁過去！”云千嵐一聽到那名字，渾身打了個冷顫，激動道：“妹妹好不容易身子好轉(zhuǎn)，怎么可以讓她再去受苦?！?br/>
    云中承長嘆道：“若圣旨真的下來了，又豈是你我能違抗？所以父親想著在皇上旨意下來之前讓暮兒出嫁。但御國沒有妹妹比姐姐早嫁的先例，所以嵐兒，你再考慮考慮父親方才的話?！?br/>
    云千嵐聞言一滯，她拳頭緊握靜靜站著，心中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后又苦笑：“老天就愛折騰我云家女，父親，我不嫁。女兒不會礙著妹妹，明日女兒就上萬佛庵削發(fā)為尼，常伴青燈日夜為父親祈福?！?br/>
    “你……你……”云中承怒不可遏，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耳光扇了過去：“居然起了這種念頭，為父白養(yǎng)你十九年！”

    他寧愿女兒一輩子留在他身邊，也絕不同意她守著青燈枯坐！

    云千嵐的耳朵“嗡”地響起，臉頰火辣辣的疼。這么多年父親從未打過她，她不敢相信地抬眼，卻看見父親微紅濕潤的眼眶，心中一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父親，是女兒不孝，但是……”

    云中承背過身子，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書房一片沉寂，僵絞的氣氛誰也不肯松口去打破。

    書房外，碧桃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家小姐一眼，很快垂下頭。沒想到剛回來就聽到這個消息，小姐出嫁原本是喜事，但如果姑爺是那個人……碧桃身子一僵，任她是淮州人都聽說過封二公子的事跡，她還是去靈光寺上香求佛祖保佑，圣旨千萬不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