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萱然進了亭子,將一只瓦罐放在桌上。青瓦磕碰石桌,聲音很是清脆醒神,借燈籠微光啟了封,湊近了去嗅,聞之味清而淡,甜絲絲的氣兒卻乘微風(fēng)入了鼻腔。不由笑得開懷:“青藍,方才讓你帶著的東西,可帶來了?”
青藍無奈地遞上木盒,里面裝著的僅僅是一碗一勺,卻是白玉制成,在夜色里泛著溫柔的光澤。
“小姐,冬日天涼,您別貪嘴?!?br/>
云萱然用勺子舀出來兩勺,頂著青藍不贊同的眼神又舀了一勺,小心地封上了瓦罐,笑道:“三勺可好?”
青藍撇了撇嘴沒說話,自家小姐素來嗜甜,今日恐怕是三殿下送來的,更是甜到心里去了吧。白日里府上送來一批東西,說是要為那日七殿下的莽撞行為賠罪,可若是賠罪,誰家不是送金銀珠寶什么的,三殿下府上的小廝竟然一本正經(jīng)地送上一個青瓦罐,還說云小姐定然會喜歡。
雖然現(xiàn)在看來,小姐的確很開心。青藍偷偷瞅了云萱然一眼。開心得不正常。
云萱然卻是含著涼絲絲又甜絲絲的醪糟,笑得瞇起了眼,白玉臉龐映照著月光,顯得格外溫柔。
青藍看著自家小姐沒出息的樣子,心里吐槽許久,垂著頭完美地沒被沉浸甜酒的云萱然看到。
清早起來,云萱然一面應(yīng)著早早起床了的云子瓊的呼喊,一面梳洗完換了套輕便的衣服,進院子里捂住了小玩意兒的嘴。
“房子都快給你喊塌了!”云萱然點著云子瓊的額頭,佯裝生氣道。今日云萱然僅僅高束著馬尾,眉尾高挑十足英氣。
云子瓊咯咯地笑,分毫不害怕,伸著舌頭略略略道:“我怕姐姐不起床!就一直喊一直喊,姐姐就睡不著咯!”
“就你鬼機靈!”云萱然無奈地給了小鬼機靈一個腦瓜崩兒,“走吧,讓姐姐看看你怎么晨練的?!?br/>
“好!”云子瓊有模有樣地擼起袖子,叉腰站著,握緊左拳小短胳膊往右猛然一送,看起來還真像那回事兒。
云萱然跟著云子瓊的動作,照貓畫虎地來,將小孩兒逗得咯咯笑。算來,這孩子最近活潑了不少,封姨娘在天有靈,也能欣慰一些。
云萱然回京并未告訴太多人知道,卻好像京城都獲悉丞相府的云大小姐回京了,昨日三皇子低調(diào)地送來賠禮,今日又來了青潭郡主。
剛用過早膳,就聽外面一聲通傳,說是長公主府的青潭郡主托侍女送來些東西。
榴月一路進了紫萱苑,見云萱然忙福了福身子道:“給云大小姐問安??ぶ髯屌玖裨聛斫o云小姐送青潭詩會的邀請貼子。”
云萱然笑道:“多謝郡主,也有勞榴月姑娘。”
榴月又福身道:“郡主還說,未早早知道云小姐要回京城,考慮不周,要向云小姐說聲抱歉。盒子里有支翎羽,是每年詩會郡主給座上賓的,云小姐可持翎羽坐在上廳,權(quán)作給小姐賠罪了。”
“謝謝郡主恩惠?!痹戚嫒恍θ莸皿w行了一禮,心下卻暗暗吃驚,青潭詩會她以往聽說過,說是門檻很高,而如今,韓繪語竟然遞送來更為難得的翎羽,也不知是福是禍。
榴月將話帶到了,也不再多留,福身告退了。
青藍倒是開心得嘰嘰喳喳:“小姐,座上賓呢!這次詩會,以小姐的才情,肯定出盡風(fēng)頭!”
云萱然皺眉輕嘆了口氣。昨日無意間與韓繪語坐了一桌,怕是被人盯上了,不知是好意還是刻意。
如果云萱然知道韓繪語是將她當(dāng)成了想要嫁入長公主府,從而設(shè)下一道考驗給她,恐怕要吐血三升大喊冤枉。
身穿墨藍色對襟長袍的男子步履匆匆地走在昏暗的小道里,總覺得聽到身后有腳步聲黏著,扭過頭去卻是空無一人。男子步伐更大了些,這巷子真是邪乎了,等會到府上定然要好好泡個澡去去晦氣。
正盤算著何時再去青樓品一品溫香軟玉,忽然覺得嘴里被塞了個布團兒,嗚嗚地正喊不出來聲音,又覺得眼前一暗,一個不知道裝過什么的麻袋兜頭罩了下來,手腳也被綁了。
君墨綾笑呵呵地從房頂上一躍而下,卻沒怎么站穩(wěn),疼得齜牙咧嘴。但此刻算是開心,他走到那男子身邊踹了他一腳,沖身后不知何時無聲落地的君墨汀拋了個媚眼,做口型道:“皇兄!幫我揍他!”
君墨汀似乎是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就走。
君墨綾慌了,忙追了上去,刻意粗著嗓子喊道:“大哥!這一票真的不干?”
君墨汀似乎又揉了揉眉心。
“大哥!別猶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君墨綾繼續(xù)煽動人心。
君墨汀終于調(diào)轉(zhuǎn)身形,幾步挪至抖聳成一團的麻袋男子身邊,俯身將人提了起來,隨即面色冷肅地,開始施暴。
君墨綾只覺得面前一團虛影攜帶不知從何而來的風(fēng)聲,隨后看著真的成了破麻袋的男子和一臉平靜地拍拍手淡定離開案發(fā)現(xiàn)場的暴力皇兄長大了嘴,仿佛下巴脫了臼。
天哪!這六皇兄,怕是沒法自己走回府了。
其實君墨綾驚嘆歸驚嘆,卻沒任何惻隱之心,隨意指揮屬下給破麻袋六皇兄松了綁便跟著自家三皇兄跑了。
要問用什么形容詞形容三皇子君墨擎,君墨綾腦海里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人渣兩個字。君墨擎不喜文,不喜武,唯一的喜好就是美人,他喜好美人的方式也不是放在心尖尖上好生呵護的喜歡,而是閱盡天下美色,始亂終棄的喜歡。
君墨綾素來不喜歡跟這個六皇兄一起混,因為六皇兄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帶著他往紅顏銷金窟里鉆。君墨綾一直覺得自己根正苗紅,也沒覺得君墨擎的行為有十一十二分的不對,直到他拐走了君墨綾從小玩到大的近身侍女。
那個侍女叫阿雪,很是溫柔內(nèi)斂,也心細如發(fā),面容姣好。不知怎的就被君墨擎看上了,荒唐地就在七皇子府中強要了她。直至阿雪不忍次次騷擾跳湖自盡,君墨綾才知道他的六哥到底做了什么。
君墨擎的態(tài)度倒是很無所謂,他靠在蝶舞軒的軟榻上,臂里還圈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隨意道:“七弟,不過是個奴婢,六哥再挑一個更好看的賠給你就是?!?br/>
君墨綾就這么跟君墨擎打了一架,君墨擎常年待在溫柔鄉(xiāng),武功也沒有君墨綾好,被揍得鼻青臉腫,回宮找到他母妃告狀。
然后君墨綾就被皇帝禁足了半個月,罰抄太學(xué)新近學(xué)的經(jīng)書三百遍,還被親娘琴妃點著額頭訓(xùn)了一下午。
這個仇就這么結(jié)下了。
而君墨汀雖然無欲無求過得佛系異常,卻也是目下無塵以暴制暴的人,他跟訓(xùn)誡為主的韓千闕可不一樣,這么多年來,他應(yīng)對人渣的方式,就是揍一頓。
簡直天時地利人和。
------題外話------
云萱然:OMG!你瘋了吧墨汀哥哥!你隨便打人還打這么痛!會不會家暴啊!
君墨汀:你是說,我會娶六弟當(dāng)媳婦兒?
云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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