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周穆王和西王母相談甚歡,二人一見傾情,互贈很多金銀珠寶、珍玩古器,一連宴飲玩樂數(shù)日,笙歌通宵達旦,自是瀟灑快活。
西王母本想讓周穆王就此止步,跟她在昆侖山上享受極樂瑤池,卻不料周穆王志不在此,他有著更大的目標——繼續(xù)西行,前往西方的曠野,拜訪更為廣袤的異域國度。
西王母見強留不得,就只得放周穆王離開,還把昆侖山中最珍貴的玉石送給周穆王,也許是西王母的真情感動了周穆王,他答應西王母,只要能從西方回來,就不再治國,專心和她一起生活在昆侖山。
為此,周穆王拿出周王室一直珍藏的陰陽魚佩,他本意是想把兩個陰陽魚佩都送給西王母,以圖團圓意向,西王母覺得周穆王不回來就算不上團圓,就只拿走了另外一半陰魚佩,讓周穆王拿走另外一半陽魚佩,等待他們回來的時候二者對應成圓。
這種想法最終也沒有成現(xiàn)實,周穆王西行回到周朝都城后,終其一生都沒再到過昆侖山。
眼下,岳觀潮見孫大喬又提起這個遠古傳說,謹慎說道:“老孫頭兒,這東西不就是個傳說嗎?你不會想說陰魚佩其實是在昆侖山吧?”
老孫頭明顯是有這個猜測,賊眉鼠眼朝眾人提示道:“斯坦赫因正是從文物販子那聽到這個傳說,才把目光放到西域大漠,想找到西王母傳說中的陰魚佩,而后玄書鐵券現(xiàn)世,又記載了鄯善女王的傳說,他們要是把這個情況聯(lián)系起來,會不會認為西王母的陰魚佩,其實就是鄯善女王的玉佩。”
孫大喬提起這一點,朝前略看了左右,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道:“老朽是在想,如果陰魚佩和玉佩是同一種東西,那西王母和鄯善女王會不會也是同一個人?”
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岳觀潮猶如被當頭一棒,瞬間打醒。
他和宋思媛剛才只敢猜測鄯善女王利用陰魚佩神化了王族,可完全沒想到她和西王母有著什么聯(lián)系,眼下被老孫頭破天荒這么提醒,立馬明白其中的意味。
宋思媛眼前一亮:“有可能,周穆王西奔昆侖的傳說和鄯善女王的記載,同時都出現(xiàn)了一塊神奇的玉佩,她們還真的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說罷,她拿出雪域高原和西域大漠的局部輿圖,同時,也把斯坦赫因的考古路線標記出來,同時,也標記出昆侖山的方位。
在這張輿圖中,斯坦赫因的行進路線從敦煌開始,直接前往若羌縣修整,這個位置距離敦煌至少在幾十上百里。
之后,斯坦赫因他們繼續(xù)沿著阿爾金山行走,按照古鄯善國的國土疆域,一路考古勘探,他們本想尋找樓蘭、彌蘭、且末、若羌、尼雅的古城遺址,最終也沒找到什么線索。
他們最后是在駱駝發(fā)狂的情況下,這才僥幸來到沙耳城附近,找到一些鹽堿灘涂,這才發(fā)現(xiàn)了古鄯善城的遺址和水墓。
宋思媛看著輿圖上的標注,朝眾人解釋道:“由于沙漠盆地的存在,我們已經(jīng)知道古鄯善國的疆域,是在塔里木河和孔雀舊河的河口三角洲地帶?!?br/>
全盛時期,古鄯善國也僅有樓蘭、彌蘭、且末、若羌、尼雅五座大城池,其余的國土全是一些小城池甚至村落,按照歷史典籍記載,這五座城池全都位于沙漠盆地南方,呈一字形排列在阿爾金山附近。
最遠端的城池尼雅城,已經(jīng)算是深入沙漠南端腹部,臨近和田河。
宋思媛繼續(xù)說道:“按照原始神話的說法,西王母住在昆侖山,因她所居住的昆侖山主峰位于西昆侖,也被稱為西王母,西王母最早的記載來自《山海經(jīng)》,在山海經(jīng)中,她是個人身豹首、頭戴華勝的司天之神,專管昆侖山中的神獸,同時也主管人間的善惡刑罰?!?br/>
“這個形象和稱呼被道教吸收后稍微做了修改,西王母就成了天下女仙之首,和東王公湊成了一對?!?br/>
說到這里,宋思媛停頓片刻:“這些,都是神話傳說,不一定具有參考價值,我接下來要說的,才有可能具有參考價值?!?br/>
縱然西王母的身份存疑、稱呼多變、傳說眾多,有一點是完全可以確定的,那就是西王母確實存在過,只是不像神話傳說的那樣是個神仙,而是昆侖山沿線某個部落的母系氏族首領。
那么,周穆王西奔昆侖的真相,也就清楚了!
周穆王為了播撒王族教化,特地朝西趕路,一路上在昆侖山附近遇到了尚且屬于母系氏族早期的西王母部落。
在這個部落中,部落的統(tǒng)領是個美麗女性,同時,她的地位很高,堪稱整個部落的祖母級人物,周穆王確實和她相談甚歡,但并沒有情定終身,是西王母一廂情愿要留他,他這才給出了那個西行歸來的承諾。
這一切,都是周穆王為了自己脫身給出的推脫之辭,他為了離開,只能告訴西王母,他要帶著使臣繼續(xù)西行,要是他能順利回來,就可以和她長相廝守,同時,為了獲得西王母的信任,還把陰魚佩給了西王母,西王母見他有誠意,才大方放周穆王離開。
此后,無論周穆王是否西行成功,他都沒有再去過昆侖山,甚至就連陰魚佩都一并留在昆侖,不敢輕易來討要。
宋思媛說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詭異光芒:“仔細想想,周穆王當初如何真的是和西王母情定終身,又怎么可能不回去尋找陰魚佩,這可是周王室的寶貝,能讓他寧愿舍棄寶貝也不愿意去找西王母,這段感情多半是神女有情,襄王無意?!?br/>
“在這種情況下,昆侖山的西王母部落很可能就一直居住在昆侖山,收藏著這枚陰魚佩?!?br/>
她說到這里,臉色神秘起來:“我們前面提起過,古鄯善王朝的繼承人在三國兩晉南朝末期確定了女王繼承制,這個制度保持了整個南北朝時代,直到唐初滅亡才徹底消失。”
“女王繼承制其實就是高級版的母系部落風俗,巧合的是,另外一個母系氏族部落所在的位置,距離沙漠南端的古鄯善國土并不遠,你們想想其中有何淵源?”
宋思媛特地把西昆侖和古鄯善王朝的疆土全部圈出,鄯善國最西端的國土距離西昆侖山已經(jīng)很近,無論是風俗還是地域的劃分,古鄯善國作為沙漠盆地南岸的國家,其地理環(huán)境和風俗習慣,都應該被包含在昆侖山圈層之內(nèi),就連阿爾金山,都可以和昆侖山看作一個整體。
情況推理到這里,眾人已經(jīng)明白了宋思媛是什么意思,岳觀潮眼前一亮:“西王母部落占領了古鄯善王城,直接給古鄯善王族進行了一次換血換種?!?br/>
“錯!”
宋思媛繼續(xù)補充道:“不算是占領古鄯善王城,而是古鄯善王族選擇了西王母部落,甘愿將權(quán)力過渡給西王母部落,以換取古鄯善國的穩(wěn)定?!?br/>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三國兩晉時代,正是貿(mào)易斷絕、綠洲退化、局勢劇變的時候,古鄯善王族面對已經(jīng)衰退的商業(yè)貿(mào)易,確實可以出各種措施補救,可是,當他們面對的是自然的詛咒和報復,恐怕就沒什么后招了。”
“在古鄯善人毫無節(jié)制利用綠洲之下,綠洲的荒漠化不可阻擋,古人篤信鬼神,這種綠洲不斷退化的情況,他們不會理解為水土流失、環(huán)境惡化,只會理解為鬼神的詛咒?!?br/>
“那么,他們應對的方法,大概就是尋找可以恢復綠洲的鬼神之法,這個時候,如果讓他們知道西王母部落擁有一個玉佩,這玉佩可以改天換地、預知禍福,你覺得他們會做什么?”
岳二炮撓了下頭把子:“搶回來。”
宋思媛聳聳肩,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臉色:“當然是去和親啊,西王母之國大小也是個部落,就連周天子都未必搞得定她們,這古鄯善國如果派兵強攻,也未必能占什么便宜,國與國之間,除了戰(zhàn)爭之外,還想深入接觸,怕就是和親了?!?br/>
她咳嗽幾聲,清了下嗓子:“準確來說,古鄯善王族應該是打算和西王母部落和親,以換取西王母部落拿出玉佩好解決危機,只是,西王母之國有著母系氏族風俗,不一定會愿意這樣做,雙方妥協(xié)之下,古鄯善王族很可能會讓西王母部落的公主或者貴族嫁入王族,同時繼續(xù)保持母系風俗,以女王身份繼位?!?br/>
“這樣,既保證了鄯善王族權(quán)力不旁落,也能解決當前危機,將西王母部落拉攏到他們的陣營中!”
“之后,才是古鄯善王庭確定了女王繼承制,同時為了掩人耳目不惹麻煩,就直接神化了鄯善女王?!?br/>
宋思媛說到這里,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總之,從南北朝時代開始,統(tǒng)治鄯善國的已經(jīng)不是鄯善王族,而是西王母部落,鄯善女王不過是一層殼子,任何掌權(quán)的女性,都自動擁有鄯善女王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