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回到支隊,已經(jīng)過了下午兩點,大廳比早上徐蔓來時空曠了不少,顯然大部分人都去出外勤查案了。
秦深走進廳里,卻沒有上二樓,而是去了一樓的情報部,徐蔓見他沒有讓自己先走,就也跟了上去,進了情報室。
情報室里一片忙碌,每個人的電腦屏幕上都放著不同時段的監(jiān)控視頻,四拼一的大小幾個視角同時擠在一塊,差不多每分每秒都能聽見鼠標的點擊聲和鍵盤的敲擊聲,被情報組長拉來充當苦力的李市杰面前更是放著兩臺電腦顯示屏,盯著屏幕上的八個監(jiān)控畫面來回掃動,險些轉(zhuǎn)成了蚊香眼。
“怎么樣?”秦深走到情報組長的辦公桌前,“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馮宣任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目前還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我們把商場寫字樓周圍的路段、被害人家附近的路段、還有被害人平時經(jīng)常行走的路段的監(jiān)控視頻都調(diào)出來了,一個個地進行篩選檢查,不過數(shù)量太大,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秦深單手撐在辦公桌上,看了眼他的電腦屏幕,又抬頭掃視了一圈周圍埋首于監(jiān)控里的眾人,問道:“大概還需要多久?”
馮宣任:“最起碼十個小時,今天是肯定出不來結(jié)果了?!?br/>
“行吧?!彼舫隹跉猓牧伺那閳蠼M長的肩,“加把勁,好好干。查完這個案子我就給你們放大假?!?br/>
馮宣任嗤笑:“得了吧,上個案子的時候你就是這么說的,結(jié)果呢?查完一個又來一個,沒完沒了的,就沒個頭。我閨女今天生日,本來還想回去給她慶生呢,看這情況是又得加班,我老婆得念死我。”
秦深挑眉:“那就回去一趟,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還空不出來?實在不行就讓小李給你頂班,他沒有女朋友,時間多的是。”
李市杰耳尖,聽見這話,當即慘叫出聲:“什么?秦哥,你就放過我吧,我沒有女朋友已經(jīng)夠慘了,還要給人頂班,白毛女她爹都沒這么慘吧?而且昨天我都通宵了一天,再熬一晚上,你們就得給我破案了?!?br/>
“就你話多?!鼻厣钶p聲呵斥,“認真干活!”
離開情報部,徐蔓又跟著秦深去了技術部,才一踏進門,就有女警員發(fā)現(xiàn)了他們,拿著一份報告朝他們走來:“秦隊,你來得正好,這是現(xiàn)場泥土取樣的化驗報告,我們在這里面檢測出了一點東西,你看一下?!?br/>
秦深接過報告,展開快速掃了一眼,眉就皺了起來:“把具體情況跟我說一下?!?br/>
“是這樣的,我們在取樣的泥土里發(fā)現(xiàn)了紅色的絨線頭,質(zhì)地較為堅硬,不像是衣物上的,更像是地毯套墊等家用產(chǎn)品一類上面的。根據(jù)絨線頭在樣品里的分布數(shù)量來看,應該是地毯上的織物。我們推測,兇手是在紅地毯一類的東西上踩過,導致鞋底沾染了線頭,進而在埋尸時踩到了泥土里,才被我們提取檢測出來?!?br/>
“確定嗎?”秦深一目十行地瀏覽著報告,“不是其他什么游客在逛林子時留下的?”
“我們針對現(xiàn)場取了幾十分泥土樣品,這些絨線頭出現(xiàn)的地方大多分布在埋尸地點周圍,更重要的是,在我們提取出的四組腳印里,其中一組的泥印里發(fā)現(xiàn)了這些絨線頭,經(jīng)過分析,是同種物品?!?br/>
這一句話讓秦深霍然抬頭:“哪組腳印?”
“一組,41碼的男性鞋印。”女警員帶著肯定回答,“經(jīng)過測算,我們確定這組鞋印來源于雨靴,兇手應該是一名穿著雨靴的男性?!?br/>
秦深目光一凝,立刻吩咐徐蔓:“去情報部,告訴老馮他們重點排查穿著雨靴出入公園的男性。”
徐蔓點點頭,飛快地去了情報部,把這消息告訴了情報組長,聽見排查范圍被縮小到了特定類別,眾人都是精神一震,干勁也比之前翻了一番。
等她回到技術部時,秦深已經(jīng)詢問完了其余情況,把報告交還給了女警員。
“隊長,接下來我們?nèi)ツ睦??”離開技術部后,徐蔓見秦深走上樓梯,還以為他是巡視完了情況,準備回辦公室了,可見他過了二樓也沒有停下,繼續(xù)順著樓梯往上走去,就忍不住疑惑地問了一句。
秦深不答反問:“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樣?我看你昨天在現(xiàn)場時沒有吐出來,晚上開會盯著那幾張尸檢圖片也沒什么不適應,應該還可以吧?”
想起昨晚李市杰跟她介紹的各部門布局,徐蔓隱隱猜到了他要帶她去哪里,臉色就變得有些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還行?!?br/>
秦深瞥她一眼,沒有說話,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像是在贊賞她的勇氣,又像是看破不說破她的逞強。
很快就到了三樓,秦深走到西面一側(cè)的法醫(yī)室二號,推開了大門,徐蔓站在外面,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透過他的身軀遮擋小心地往里面瞟了一眼,沒見到什么血腥場景后才放心地跟了進去。
法醫(yī)室里沒有別人,只有關水蕓一個人站在解剖臺邊寫著報告,長發(fā)干練地扎起,聽見門開的響聲,她頭也不抬地出聲指示。
“把門關上?!?br/>
秦深轉(zhuǎn)過身,但徐蔓先他一步,伸出手去輕輕地關上了門。
察覺到和以往不同風格的關門方式,關水蕓這才抬起頭來,看清楚進來的兩人是誰后就笑了:“唷,這什么風把秦隊您給吹來了?不帶著小學妹在外面晃了?”
她這話聽上去像是在調(diào)侃,可徐蔓聽著卻覺得有幾分刺耳,像是在諷刺著誰。
“查完案子就回來了?!鼻厣罱z毫沒有察覺到她話里的別樣意味,隨口回答,“過來你這邊問問情況。怎么樣,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嗎?”
關水蕓卻不肯放過,依舊笑著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查完就回來了?確定不是在外面吃了一頓飯后才回來的?這時間點可真是有些巧?!?br/>
秦深皺眉,變得稍微有點不耐了。“問你情況呢?!?br/>
看他不接這個玩笑,關水蕓立刻見好就收,把話題轉(zhuǎn)回了公事上面:“行了,問你幾句話而已,你就像誰欠了你八百萬一樣臭著一張臉,少爺脾氣也不改改。你想問什么?”
“還能是什么,尸檢的情況怎么樣?”
“尸檢報告出來了,完整的一份,經(jīng)過了我和董老師還有孫朗的共同鑒定,具有完備的法律效應?!标P水蕓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舉起來面向秦深,“要看嗎?”
“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嗎?”
“暫時沒有?!?br/>
“那就不看了。”
關水蕓微微一笑,把文件夾放回原處?!鞍讣M展得怎么樣了?”
“還行,有一點頭緒了?!鼻厣铋]眼,“這案子不復雜,等老梁那邊收隊回來,應該就能圈定嫌疑人了?!?br/>
“那看來今晚是又得加班了?”
“你這邊沒有要緊事的話可以先回去。既然尸檢鑒定報告都已經(jīng)出來了,那這之后應該就沒你們什么事了。”
關水蕓雙手插在白大褂里,倚著辦公桌沖秦深溫雅一笑,透露出一股別樣的風情?!岸蠋熀蛯O朗今天晚上應該會回去,我沒什么事,就留下來好了,免得中途又出什么岔子,你們想找也找不到人?!?br/>
“隨便?!鼻厣顭o所謂地回了一句,就轉(zhuǎn)身拉開法醫(yī)室的門,叫上徐蔓走了。
兩人對話的全程,徐蔓都一句話也沒說,站在一邊充當背景板,直到秦深叫她離開,她才對關水蕓微笑著點頭示意了一下,帶上門離開了法醫(yī)室。
在緩緩合攏的門縫之間,關水蕓回了她一個微笑。
徐蔓看得一怔。
是她的錯覺嗎?總覺得這位關法醫(yī)好像對她有意見。
她有哪里得罪她了嗎?還是……
“想什么呢,看路。”秦深淡淡的聲音響起,徐蔓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樓梯口,再往前一步就要下樓了。
她嚇了一跳,連忙仔細看了一眼路,穩(wěn)穩(wěn)地邁出腳往下踏上樓梯,同時不好意思地對秦深笑了笑,小聲道了一句謝。
秦深往下走著,沒有看她:“想什么這么出神,差點踩空掉下樓了都不知道?”
徐蔓當然不可能說她是在奇怪為什么關水蕓會對自己有敵意,只能說:“我……在想案子的事情?!?br/>
“在想誰是兇手?”
“……嗯。”
秦深偏頭看了她一眼,又轉(zhuǎn)回去,在二樓拐出樓梯口,往走廊盡頭走去?!澳阌X得呢,兇手會是誰?”
徐蔓一愣:“我們不是還在查嗎?現(xiàn)在只知道兇手是穿著雨靴的男性,至于具體是誰……應該還不能確定吧?”
“技術部的發(fā)現(xiàn)只能證明埋尸的人具有這種特征,但行兇的人不一定?!鼻厣畲蜷_他的辦公室門,“而且你忘了?根據(jù)尸檢的結(jié)果,兇手極有可能是未成年人,咱們今天不正好調(diào)查了一位未成年人嗎?!?br/>
“你是說陸雅君?”徐蔓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是兇手?”
“她和這案子有關?!鼻厣钔镒吡藥撞?,見她沒有跟上,就轉(zhuǎn)過身往回走了兩步,靠在門框上和她說起話來,“不一定就是兇手,但她肯定沒說實話?!?br/>
徐蔓有些發(fā)懵:“這……這是怎么確定的?”
秦深一笑,笑得瀟灑而又帥氣。
“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