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最難的話已經(jīng)說了出來,和泉守兼定也就不再顧忌什么面子問題了。
“我說迄今為止我已經(jīng)見過太多的主人無緣無故地在我面前消失我可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啊”
和泉守兼定覺得自己應該把這種話說得委婉一些,然而話到嘴邊,他卻發(fā)覺自己正在無禮地沖著自己的審神者又吼又叫。
啊啊,大概是因為上一次她在這個地方對他所做的事情對他拔刀相向已經(jīng)把他對她最后的那一點稀薄的好印象和容忍度都磨光了吧
“你,別逞能啊”他怒氣沖沖地說道。很久以前發(fā)生在通往一本木關門方向的原野上的那一幕幕,無可遏止地又在他的腦海之中浮現(xiàn)了出來,讓他的臉色更糟了。
“我、我可不想在函館這里先是眼睜睜看著土方先生去死,然后又要看著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被她的一聲輕笑所打斷了。
由于存在著身高差的緣故,她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楚他的臉。此刻因為他也微微向前傾身,他那一頭黑長直從他的肩側(cè)垂落,被夏日正午的微風吹得發(fā)梢輕輕飄動。
“兼桑,以前也曾經(jīng)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吧。”她放柔了聲音,深深地注視著他。
和泉守兼定一滯,氣哼哼地停下了自己的話。剛要把臉撇開,就聽到面前的女審神者平靜地說出了更要命的臺詞。
“然而,現(xiàn)在的這里并沒有土方先生。這里只有我?!?br/>
女審神者的左手終于離開了腰間的刀柄,輕輕落在了和泉守兼定抓住她腕間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掌心的溫度讓他微微一震。
“這一次,你也要阻止我嗎,兼?!彼謫柫艘槐椤?br/>
“為了土方先生所拼力守護的未來為了維護那樣的未來,我必須去?!?br/>
“上一次你阻止我的時候,不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嗎?!?br/>
和泉守兼定“”
他覺得自己說不過她。不管是什么時候,她都能夠輕易地讓他啞口無言。然而盡管理智明明告訴他,她這一次說的都是有道理的,他卻發(fā)覺自己的五指還是執(zhí)拗地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開,就像徒勞地想要挽回什么的孩子
然后,他感到她無可奈何地輕聲笑了起來。下一刻,她居然微微踮起腳尖,左手離開了他的手背、轉(zhuǎn)而搭在他的頸側(cè);她的前額輕輕地碰到了他的額頭。
和泉守兼定
他一瞬間就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整個身軀都僵直了,呆在那里,像一段木頭似的動彈不得。
然而接下來她什么也沒做,只是輕輕地以自己的額頭碰觸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后幾乎是立刻就離開了,向后撤步退開了一點
繼而,她的一頭長發(fā),毫無預兆地在他的面前,瞬間變成了雪白
“看看我的樣子,兼桑?!彼穆曇衾镉薪z沙啞。
和泉守兼定
他幾乎是立刻就忘了自己剛剛那點尷尬與羞惱的情緒,整個人都被自己眼前所呈現(xiàn)出來的一幕所震驚了。
“你羅、羅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都結巴了。
然后,他看到面前白發(fā)紅瞳的女審神者沖著他露出了一個足足八顆牙的巨大笑容。
“驚奇吧”
“驚奇什么”一瞬的呆愣之后,和泉守兼定吼得青筋綻出。
“羅剎體質(zhì)難道是萬靈藥嗎你以為我不知道羅剎體質(zhì)的原理就是提早消耗以后的生命來大幅提高現(xiàn)在的能力嗎你是怎么變成這個鬼樣子的土方先生難道就沒有阻止過你干這么危險的事嗎”
結果,她含笑說出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感覺一瞬間仿佛渾身都凍結了。
“欸正是土方先生,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br/>
和泉守兼定“什、么”
他感覺一瞬間仿佛有人在他頭頂猛然灌下一盆冰水,將他從頭至踵都冰凍了起來。
他的五指都仿佛被凍成了堅冰,僵硬到關節(jié)無法彎曲的程度,因而慢慢失去了握住她手腕的力量。她的右手從他的指間脫出,她隨即往后又倒退了兩步,然后站在那里站在正午的陽光之下,就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白晝那刺眼的日光一樣,平靜地注視著震愕到幾乎無法置信的他。
“為了救我一命?!?br/>
這個時候,她才施施然拋出了后半句話。
不過這并沒有讓和泉守兼定感到好多少。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說話,然而女審神者并沒有給他說話的余地。
“所以,我不會死在這里?!彼穆曇衾淠聛恚缤囊沟耐ピ豪?,靜靜從竹筒中滴落入池的流水一般。
“我也不會放棄土方先生寧可背負起逼迫部下變成惡鬼的惡名,也要為我留住的這條性命。”
正午的陽光下,年輕的女子微微一晃頭,她的一頭長發(fā),以及明亮的眼瞳,都重新變成了黑色。
“在我回來之前,我能夠把這里托付給你嗎,兼?!?br/>
和泉守兼定緊盯著她那雙明亮的黑眼睛,最后,挫敗似的重重哼了一聲。
“啊那就快去吧”他粗聲粗氣地說道,像是在掩飾著什么似的,猛然把頭轉(zhuǎn)開。
女審神者注視著他的側(cè)顏。
確實,如同他的自我介紹所說,是一張帥氣的臉啊
她微微笑了,不再猶豫,按住腰間的刀柄,轉(zhuǎn)身朝山下飛奔而去。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吼叫聲,語調(diào)有些刻意的粗魯,像是想要用那種語氣來掩蓋背后的擔憂和關心。
“喂別死了一定給我活著回來聽到?jīng)]有”
女審神者飛奔的腳步為之一緩。但是她卻沒有最終停下來,而是眨了眨眼睛,無聲地露出了一個有點懷念、也有點感傷似的笑容。
這句話似曾相識啊你說對嗎,土方先生
在心底默念了這一句之后,她舉高右手,朝著背后揮了揮;腳步不再遲疑,飛奔而下。
幸虧她在經(jīng)過一上午的等待之后已經(jīng)覺得事態(tài)不妙,因此提前向系統(tǒng)菌兌換了寶貴的技能
經(jīng)過了上一次在如來堂的狼狽不堪之后,她這一次可謂是駕輕就熟了就連和系統(tǒng)菌討價還價起來也是如此。
一開始就講明自己不需要永久的技能,只需要幾小時的使用時長即可;在系統(tǒng)菌冷嘲熱諷著“你對自己的靈力水準倒是挺有信心”的時候,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就是寢當番嗎這種吻一吻就能應付過去的事我還是可以勉為其難地完成的”把系統(tǒng)菌生生噎得十幾秒鐘沒說出話來。
于是,經(jīng)過了一番腦內(nèi)溝通,現(xiàn)在她重新獲得了羅剎體質(zhì)以及高級易容術的幾小時使用權。
在山路上飛奔而下的時候,已經(jīng)動用高級易容術把自己的外形變成了新選組某不知名年輕隊士的柳泉,一邊氣喘吁吁地跑著一邊盡量輕松地打趣著系統(tǒng)菌
[話說真的沒有什么技能兌換十次卡或者包月卡的服務嗎,我覺得我很需要。]
系統(tǒng)菌怒喝你還是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完成等一下的任務吧
柳泉的腳步為之一頓。
[難道時間溯行軍真的把土方先生藏起來了嗎這可棘手了。]她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真切的愁容,低下頭去,將右手探入衣袋之中,指尖碰觸到了那只土鈴。
[時之政府能弄出這種預警時間溯行軍的玩意兒,就不能再弄一個“重要歷史人物探測器”嗎]
系統(tǒng)菌被她的吐槽弄得十分不悅似的。它冷哼了一聲。
那些腦袋僵化的家伙能弄出多先進的東西啊,你真是高估他們了。它用一種有點鄙薄的口吻說道,要不然何必還要派你過來
柳泉笑了。
[嘛說得也是。]她居然同意道。
[否則也不會因為審神者人手不足,還要把歷史人物弄回去當審神者了。]
柳泉的這句信口吐槽說完,系統(tǒng)菌卻令人意外地沉默了一陣子。
這種沉默未免有點奇特,奇特得柳泉不得不有點關切地又追加了一句[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是啊,是早就知道。系統(tǒng)菌居然用一種若有所思的語氣回復她道。
柳泉[所以]
系統(tǒng)菌那惡劣的態(tài)度又回來了,剛剛那種沉默思考的氣氛就仿佛是個夢一樣。
所以,你不是已經(jīng)構思好了劇本嗎照著那個進行下去應該就沒問題了,你還在等什么
柳泉露齒一笑。
[啊聽見你還是這么性格惡劣,我就放心了?。?br/>
系統(tǒng)菌
柳泉笑瞇瞇地,重新朝著五棱郭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好吧,我這就去征服世界給你看看]
系統(tǒng)菌冷哼。
你這不是趕著去再花樣自盡一遍嗎墜馬的時候姿勢瀟灑點,別說我沒提醒你
柳泉笑著嘆了一口氣。然而當她重新邁開步伐的時候,一瞬間臉上的笑意已然無影無蹤。
系統(tǒng)菌在暗示著什么嗎。說著“你不是已經(jīng)編好了劇本嗎那就照著那個流程去演吧”分明就是在說,事態(tài)和她構想的一樣嚴重,時間溯行軍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神秘的手段,已經(jīng)從這個時空帶走了副長嗎
可是他們會把副長帶到哪里去副長現(xiàn)在還平安嗎哦,從時間溯行軍的立場上來說,他們是會保證歷史上注定要死于今日的副長平安無事的吧
那么現(xiàn)在她要擔憂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雖然暫時不知道副長的下落,然而知道他會平安的話,她的內(nèi)心里就仿佛多了一些去面對未知前路的勇氣從這一點上來說,她和上一次出現(xiàn)在此處的自己,也并沒有什么不同啊同樣都是懷著一顆暗墮的心,不是嗎
這么想著,柳泉的臉上露出了類似苦笑的神色。
然而現(xiàn)在不是感慨萬千的時候,也不是因為緬懷過去而傷春悲秋的時候。
時間溯行軍帶走了副長,是想讓真正的歷史中產(chǎn)生不可填補的黑洞,進而改變歷史吧。這還真是天才的想法啊
柳泉停佇在五棱郭前。她謹慎地選擇了一片樹叢背后無人能夠輕易察覺的暗影部分藏身,從那里張望著已是一團混亂的五棱郭門前。
可是,那些時間溯行軍也許不知道,作為一位優(yōu)秀玩家作為歷經(jīng)了數(shù)個世界、數(shù)十年的時光,仍然必須一直向前的炮灰女配專業(yè)選手,她最擅長做的就是填補劇情上出現(xiàn)的巨大黑洞啊。
柳泉微勾唇角,從樹叢之后站起身來,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左側(cè)衣袖上佩戴著的誠字袖章。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態(tài)啊,土方先生”
她的唇角噙著一抹難懂的笑意,自言自語似的輕聲說道。
“這種事就交給專業(yè)人士來做吧?!?br/>
“我,一定會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的。會好好維護這個你不惜犧牲自己,也想要實現(xiàn)的未來你相信我嗎,土方先生”
她唇角的那抹笑意隱沒。她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走出樹叢,穿過五棱郭外來回奔忙傳令的那些幕軍的兵士們,徑直一口氣沖到五棱郭的門前。
雖然戰(zhàn)事已經(jīng)幾乎到了最后關頭,五棱郭的門外仍然有幕軍兵士分列兩旁守衛(wèi)。眼看著她就這么行色匆匆地奔過來,守門的兩人立刻將她攔住。
“站住什么人”
已經(jīng)重新打扮成少年模樣的柳泉一個急剎車,順勢把自己戴著誠字袖章的左臂亮在那兩人面前,語氣急迫。
“我是從弁天臺場突圍出來求援的新政府軍一部已包圍弁天臺場,敵眾我寡,情勢危急”
她的高級易容術發(fā)揮到了極致,甚至在變裝時連這種細節(jié)都提前考慮到了,現(xiàn)在她滿面灰塵、顴骨上還蹭著一抹血跡,外套也因為沾滿塵土而近乎變成了灰色。她穿著的洋服上還劃開了幾道不大不小的口子,一看就是剛剛歷經(jīng)了一番苦戰(zhàn)這種外形已經(jīng)足夠證明她的來歷,那兩個守衛(wèi)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而,卻并沒有松口同意她進入五棱郭。
那兩個守衛(wèi)的兵士之中的一人扭頭朝著大門內(nèi)喊了一聲。
“喂這里有個新選組的隊士,從弁天臺場突圍出來求援的要怎么辦”
也許是為了擔心對方聽不清楚,他的前面幾句話都喊得很大聲。然而到了最后一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語調(diào)卻陡然降低了八度聽上去竟然有幾分緊張不安和心虛之意。
這種下意識的自然反應更加證實了柳泉的猜測。她的臉陡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