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樂心中對慕容賞一直都有不滿,不滿源自他對母親和葉蓉的態(tài)度。若說他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他分明是知道自己母親怎么對待自己所愛的女人,甚至連未來小姨子都是他母親害死的。但是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啞忍。他成全了自己的孝順,卻絕情絕義。他明知道葉蓉有冤,明知道小姨子枉死。當(dāng)然,也不是說讓他要把自己的母親交到衙門,但是至少,他應(yīng)該要為葉青討一個說法吧?
但是,他什么都沒做!
其實尹樂知道葉蓉不好,除了情緒不好之外,身體也很差。有人回報,她在御風(fēng)教的總部里,一整天幾乎都可以不說一句話,最多的,是暗自對著月亮發(fā)呆。前陣子下了一場大雨,她在雨中哭泣了許久,回來后便一直病著,也不愿意吃藥,就這么干耗著,仿佛活在這個世界上對她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葉蓉說過,她是生是死,都不必告知慕容賞。看來,她對慕容賞是絕望了。
既然葉蓉發(fā)話了,尹樂自然代為保密。
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雖然她曾經(jīng)想過勸葉蓉嫁給慕容賞,但是,最后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知道這段婚姻已經(jīng)有了無法逆轉(zhuǎn)的錯誤在里面,葉蓉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妹妹是怎么死的,而慕容賞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母親是怎么對葉蓉的,既然一開始就已經(jīng)是錯,何必還要錯下去呢?
所以,當(dāng)尹樂聽到楚曄這句“他心里有人”,她便莫名地難過。進(jìn)退皆錯,因為彼此心中都有對方,連恨都不干脆了。
很快,慕容賞與慕容夫人也來了。慕容賞向前見禮,問候一番,便叫人進(jìn)來點菜。
寧清候夫人笑道:“稍等一下,還沒齊人!”
慕容賞一愣,以為是說他爹爹,便道,“爹爹不來了,他約了人去看人作畫!”
寧清候道:“不是你爹,是郡王妃與寧安郡主?!?br/>
這么一說,慕容賞頓時便意識到了,這閨中女子一般是不會出來見客吃飯,除非是在家里。這樣大張旗鼓又約了寧清候夫婦,還特意喊了他出來,他還不知道是做什么那就枉為人了。
他猛地站起來,淡淡地道:“是這樣啊,我忽然想起跟王爺還有要事商量,這頓飯,我不吃了,世伯,伯母,我先走一步!”
慕容夫人變了臉,站起來拉著他,“都晚上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況且,王爺也要休息的?!?br/>
慕容賞道:“我今晚跟王爺通宵議事,不回來了!”說罷,便疾步走了。
慕容夫人連忙沖出去拉著他,壓低聲音道:“賞兒,你這是做什么?。亢顮敺驄D誠意拳拳,你怎么能掃他們的興?”
慕容賞嘴角抽動了一下,算是扯出一個冷然的笑,“我走了,怕掃的只是母親的興吧?”
慕容夫人一愣,“什么意思?”
慕容賞看著她,眸光忽暗忽明,一肚子的話壓在心底,真的很想沖口而出,但是,當(dāng)看到她那張略顯無助慌張的臉,他已經(jīng)沖到唇邊的話還是強(qiáng)忍了下去,淡淡地道:“我這輩子都不會成親。”說完,斷然而去。
慕容夫人愣在當(dāng)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兒子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弱點,以往他從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就為了一個女子,他便忘記了父母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嗎?
“夫人,怎么了?”寧清候夫人走出來看看情況,卻看到她在強(qiáng)忍眼淚。
慕容夫人勉強(qiáng)地笑了笑,道:“沒事,就是沙子迷了眼睛?!?br/>
“哎,你跟我還逞什么強(qiáng)?說到底,咱們都是為人父母的,以自己的孩子快樂和興奮為念,可如今的年輕人,卻絲毫不懂得體諒父母,任性而為,不撞南墻不回頭。哎,此事你還真的逼不得,逼急了,是會反感的?!睂幥搴蚍蛉说?。
慕容夫人不是不知道寧清候說的意思,只是覺得此事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為那女人獨身一輩子,尤其方才那一句他終身不娶,把她嚇得幾乎想從這二樓跳下去。他乃是慕容家九代單傳,慕容家的繼后香火全是依靠他的,他若是不娶,她如何對得住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只這么想著,已經(jīng)嚇得心尖發(fā)抖。
這樣,也更加篤定了她要促成寧安郡主與慕容賞的婚事。
郡王妃與寧安郡主在慕容賞走后沒多久就來到,慕容夫人歉意地道:“剛才攝政王府來人,說是王爺有急事找賞兒,讓他立馬過去,這真是不好意思!”
郡王妃聽聞是攝政王找了慕容賞,笑逐顏開,“將軍為國事操勞,為王爺分憂,自然是比旁人要繁忙一些,無妨,今日本意是帶寧安出來拜見一些夫人?!闭f著,她便轉(zhuǎn)身對寧安郡主都:“寧安,還不趕緊上前見過侯爺侯爺夫人還有你慕容伯母?”
尹樂從屏風(fēng)的空隙看過去,只見一位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子盈盈起身,走到侯爺夫婦面前施禮,“寧安見過侯爺,見過侯爺夫人?!比缓螅肿叩侥饺莘蛉嗣媲?,嬌艷的臉便多了一分嬌羞,曲腿斂衽道:“寧安見過伯母!”
慕容夫人見寧安郡主長相清麗可人,又懂禮貌,早喜歡得不得了,連忙托著寧安郡主的手,笑道:“郡主不必多禮,快坐著?!?br/>
說罷,她又瞧著郡王妃,笑道:“郡主大概是像郡王妃,長得都那么的漂亮?!?br/>
一句話哄得郡王妃不知道多開心,笑道:“什么漂亮?粗鄙的容貌,不堪入目!”
尹樂瞧了一本正經(jīng)坐著的楚曄,輕聲道:“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這樣便能把慕容夫人的謊言戳破。”
楚曄淡淡地道:“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你認(rèn)為本王會做嗎?”說罷,他不耐煩地伸手拉著她的手腕,“你到底是出來看熱鬧的還是來陪我的?”
尹樂笑道:“兩樣都不落下?!?br/>
“龍尹樂,我警告你,以后跟我出來,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一個人?!背习缘赖囟⒅?。
“啊,這個很難啊,你也不想想,你老人家一個月都沒時間見我一回,你百忙中抽空見我一回,在約會的時間里做點其他閑事不是更有效率嗎?”尹樂倒是認(rèn)為今夜出來,最讓她開心的是聽到慕容賞說終身不娶這句話。至少,這樣公平很多,傷心的不止是葉蓉,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