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豫北的書房位于別墅向陽面,采光極好,晨光透過落地窗投灑在地面,一室溫暖。沈豫北就靠坐在沙發(fā)里,翹著二郎腿,還算輕松,示意阮明瑜坐。
阮明瑜依言坐到了他對面。
她知道她接下來說的話,在旁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很傻帽,但是她必須要這么做。
阮明瑜從包里拿出四萬塊錢,擱在沈豫北面前的茶幾上。
這是她從導師那里領的工資,加上接私活掙的所有錢。
“什么意思?!鄙蛟ケ庇X得先前接到她電話時隱約冒出的好心情,瞬間被敗壞到底,再看對方那張花容月貌的臉上沒一點笑,早知道她是來唱這出的,他隨便干什么都比把她接來強。
阮明瑜理了理頭緒,對他道,“這是你打給我母親的四萬塊錢。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給她了...你別瞪眼,聽我把話說完。雖然我這種舉動在你眼里可能看起來很可笑,但我不想讓我的父母親變成蛀蟲,哪怕我的哥哥他智商有問題,我也希望他能做點事,至少別再讓他們貪得無厭?!?br/>
沈豫北盯著她看了好大一會兒,才緩緩道,“你確定了?以后可不要后悔?!?br/>
阮明瑜點頭,“我確定,我的家人以后急需用錢,我來想辦法?!?br/>
聞言,沈豫北嗤笑一聲,“你倒自覺,分得挺清楚。”
阮明瑜眉眼彎彎,露出了笑,“我們目前的關系,說白了就是一張定癇丸在維持,這點我清楚,你得到了定癇丸,我哥哥也因此換了腎,不管怎么樣,我是感激你的,所以我會盡可能配合你做事,做好沈家兒媳婦的分內(nèi)工作,也不會再惹你生氣,平時盡量不打擾到你,有事你掛我電話?!?br/>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說一大堆,沈豫北自動把這段話理解為,以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說實話,這樣的順毛又聽話的阮明瑜,無疑是沈豫北最想要的太太。在男女關系方面,沈豫北是自傲的,他從來只當女人是附屬物,在外人看來,典型的大男子主義。
盡管這樣,仍然有女人排隊想嫁給他,至于是沖著他的錢還是沖著他的皮相,沈豫北就不得而知了。
在阮明瑜之前,沈豫北在沈必山的安排下,跟一位世伯的女兒相親,對方家境不差,樣貌化了妝之后也還能看,如果她能聽話點,沈豫北是不介意跟她交往下去,甚至跟她結(jié)婚的。
可惜她有嚴重的公主病,像一個演公主演慣了的小女孩,可笑的是她明明已經(jīng)二十八了,還想像著自己是她夢幻王國里的公主。
對這種女人,沈豫北必須敬而遠之。
哪怕依她父親的財力,結(jié)婚之后會對他爭股權(quán)更有利。娶個公主病的人在家,還要時刻陪著她演戲,單是想想,就足夠讓沈豫北頭疼。
然后陸明瑜出現(xiàn)了,憑良心說,陸明瑜的長相是沈豫北會喜歡的類型。典型的骨相美人,鵝蛋臉,駝峰鼻,皮膚也好得沒話說。那天她下樓給他定癇丸秘方時,應該是沒化妝,沒化妝還能長成這樣,沈豫北多多少少挺滿意,至少這筆生意他沒虧本。
陸明瑜是個不大有存在感的人,講話聲音小,因為沒見過世面,畏畏縮縮的樣子很上不得臺面。沈豫北以為這是陸明瑜的本性,可惜他看錯了,在蘇州鄉(xiāng)下他才真正見識到了她的伶牙俐齒。
她很會借力打力,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噎得無話可說,偏偏她還理由充足,抬了他母親出來,指揮他干事,把他氣得頭頂冒煙。
事后沈豫北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在這場短暫的交鋒里,他除了拿她娘家人、拿她傻哥哥來威脅,似乎從來沒在言語上占過上風。
現(xiàn)在她突然說要聽他話,配合他干任何事了,沈豫北反倒沒有那么舒坦,心里竟隱隱生出了失落感。
就像一只小野貓擺在面前,正等著你馴服它,突然有天它乖順的跑到你面前求撫摸,沒了一點挑戰(zhàn),真是令人失望到了極點。
阮明瑜見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后,對方非但沒生出笑意,眉頭反倒擰了起來,忙又誠摯道,“我說的是真的,只要你不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我很愿意配合你。”
沈豫北哼了哼,道,“突然這樣,還真有些不習慣?!?br/>
阮明瑜笑瞇瞇道,“別這樣,拋開我娘家總管你要錢不談,我們不算敵人,應該是合作伙伴!”
其實阮明瑜最想的是跟他離婚,可對方不同意,她犯不著把人惹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跟他站一條線,至于以后,再說吧。
聞言,沈豫北坐直了身體,正色對阮明瑜道,“既然是合作伙伴,我讓你做件事?!?br/>
阮明瑜見他這般,也正了色,“你說吧?!?br/>
“我要你加入定癇丸后期科研團隊,我已經(jīng)跟你導師簽了合同,你加入他,幫我看著他?!?br/>
阮明瑜遲疑道,“別的我不敢說,我導師應該是個正直的人?!?br/>
沈豫北笑了下,“你都說應該了,就不見得是?!?br/>
“明瑜?!边@是他第一次這樣喊她,“先不要用眼看人?!?br/>
阮明瑜有些怔愣,隨即點了點頭,“行,等上班之后我跟他提?!?br/>
沈豫北又提了些讓她注意的地方,阮明瑜都記了下來,總的來說,他們今天上午相處的竟出乎意料的融洽。
快中午,沈豫北甚至還留她吃午飯。
阮明瑜本想推辭,因為她還想去趟珠江路找老高,可話到了嘴邊,卻改了主意,“行啊,我想吃牛腩燉柿子?!?br/>
沈豫北抬了抬下巴,“不是說聽我的話?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br/>
“小氣的財主?!比蠲麒む止玖艘宦?。
被沈豫北聽了個正著,忍不住勾了嘴角,回頭兇她一眼,兩手插兜走在前面,下了樓就對鐘嬸道了一句,“鐘嬸,中午燒個牛腩燉柿子?!?br/>
......
下午阮明瑜去了趟珠江路,老高在這新開了家錦醫(yī)堂分堂,裝修已經(jīng)收尾,預計在下個月投入使用。因為知道這里的人少,可以想象開業(yè)之后會有多冷清。
“小陸,我想讓你把門診移到這邊來,先帶一批患者過來充人氣?!?br/>
自從阮明瑜門診量增多之后,老高對她是越來越和顏悅色,什么事都跟她有商有量。
阮明瑜想了想,應了下來,“行,按你說的辦?!?br/>
珠江路離她學校更近,過來也方便。其實私心里,阮明瑜更想自己開個診所,只是她工作年限不夠,還要等兩年才能向衛(wèi)生局申請營業(yè)執(zhí)照。
老高立馬樂了,搓著手樂呵呵道,“一周安排兩天怎么樣?”
“我就周六周天有時間?!?br/>
“那也行,我給你連著排這兩天?!?br/>
這就意味著她一天的休息時間都沒了,想想陸明光,阮明瑜咬牙應了下來,“安排好了你電話聯(lián)系我?!?br/>
假期結(jié)束,正式上班之后,阮明瑜請楊冬玲在學校附近新開的鐵鍋燉吃飯,隨帶跟她提了一嘴以后周末不能去實驗室。
楊冬玲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師姐,你是鐵打的,有金剛不壞之身!”
阮明瑜笑了下,轉(zhuǎn)而問楊冬玲,“我聽老師說你要下臨床了,去一附院還是二附院?”
楊冬玲犯愁,“咱們老師沒有病房,對我來說一附還是二附都沒區(qū)別,磊哥讓我去一附,在他們科,他能手把手教我?!?br/>
“既然有師兄教,那你還發(fā)什么愁?!?br/>
楊冬玲拍桌子,“磊哥太嚴肅,他一定把我給訓死,我怕他?!?br/>
說著,楊冬玲央求阮明瑜,“師姐,你幫我跟磊哥說說唄,讓他待我好點?!?br/>
阮明瑜指指自己,笑道,“我?我說有什么用吶,師兄又不聽我的。”
“得了吧。”楊冬玲哈哈笑了,胳膊肘拐拐阮明瑜,“我都看出來啦,磊哥喜歡你!”
其實不止楊冬玲一個明里暗里跟阮明瑜提趙磊。確切來說,趙磊喜歡的應該是原主,跟她沒太大關系,所以聽楊冬玲再次這樣說,阮明瑜沒什么不自在,坦然道,“別瞎想,我跟師兄不可能。”
“為什么?!睏疃岬?,“你們多配?。 ?br/>
阮明瑜語塞了,總不能告訴楊冬玲她已經(jīng)結(jié)了婚吧,沈豫北跟她結(jié)婚的事沒對外界宣布過,既然這樣,她不好擅作主張跟別人說。
“我不喜歡師兄。”阮明瑜索性干干脆脆道。
“師姐...”楊冬玲吐了吐舌頭,戳戳阮明瑜胳膊,捂上半邊臉,示意她看往左邊看。
阮明瑜一扭頭,差點沒把舌頭咬掉,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趙磊。
也不知道趙磊有沒有聽見她的話,反正神色如常。加上正值中午飯點,小飯館內(nèi)吵吵嚷嚷,阮明瑜愈發(fā)篤定他沒聽到,還算淡定的跟趙磊打了個招呼。
趙磊是跟科里一幫醫(yī)生出來吃飯,正巧看到阮明瑜他們,本想過來打個招呼,不想聽到阮明瑜最后一句話,頓時失落到了極點,竭力維持了笑,跟她們說了幾句,并且在結(jié)賬時把阮明瑜這桌也結(jié)了。
“看看,師兄人多好,多憨厚,多大方?!睆男★堭^出來,楊冬玲話語里無不可惜。
阮明瑜不多辯解,只請楊冬玲教她轉(zhuǎn)賬,把吃飯的一百多塊錢轉(zhuǎn)給了趙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