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定下來的阿諾,躍上小蟻身后,朝她嚷道:“找到凌風(fēng),定會找到他們!”
若不見尸首,定有希望!他們的族長也該在凌風(fēng)手里!而羽鈴族注定要受巨獸攻擊,怕是逃不過的。見她稍微冷靜,小蟻把她放回背脊上阿諾身側(cè),隨后朝叢林飛奔而去。
凌風(fēng)必然要召喚他的白蟻獸,不然他如何穿越古林,回女巫族?
果真如她所料,蘇醒后的白蟻獸也知他們不會放棄,一直聰明繞道。他們不得不保持十分遙遠(yuǎn)的距離,最后小蟻只能靠嗅覺感應(yīng)同類氣味,才能勉強(qiáng)跟蹤。而他們走的道,卻不是回女巫族的路。
不知是命運(yùn)之輪逆轉(zhuǎn),還是幻境重生?或者他們已經(jīng)回到最初?卻不是最初?
三座懸浮于高空的巨山,如此震撼她心弦!他們可是回到九重天的神族?卻和記憶中的神族大為不同。這里沒有仙鶴翱翔仙子飄然,只有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山石古道浮現(xiàn)眼前,纏著千年藤蔓延伸至山巔。絲絲浮沉的白霧,道不出是仙鏡還是謎團(tuán)?
古道看似萬年無物踩踏,時不時自行斷裂,巨石墜入深崖,轟鳴聲久久徘徊空谷,余音震斷更多古道藤木。小蟻步行謹(jǐn)慎,及時彈跳前躍。若不是有小蟻,他們怕是永遠(yuǎn)也觸及不到懸山。
古林枯木骸骨,這些日子他們已見得太多,此時已不再驚訝,只是時時保持警惕,留意四周。小蟻繼續(xù)追尋白蟻獸足跡,越過空山一直來到頂端。一座古堡毅然高立在眼前,黑藤木似與之同根而生,插縫生長,最后枝葉吞噬泛黑古石。萬年之后已無法道清,這古堡是活物古藤還是死物石頭。頂空烏云一直不散,似故意渲染還是無法游離?
阿諾手中早已點上火把。他常混古林,自然知道何時何地何處需要火光。小蟻帶著他們在古堡外圍轉(zhuǎn)了一圈,居然無門無窗可入。阿諾似嗅到某些異味,突然跳下小蟻,一直沿著黑藤木巨藤條找到根部,點點映紅。
“是姊姊的血!”阿諾回望她,驚訝道。
她突然想起姊姊那句話:“女巫族女人的血,可救活蒼生。你不知道嗎?”她隨手折斷身邊一枝丫,突然朝自己手腕刺去——如果那個高貴的女巫族長,是她母親——她只想證明這點。而她,只有在這里才有這血肉之軀。如若出了這個幻境,她又如何證明自己?
神是沒有靈魂血肉的永生之物!
鮮血沿著手腕滴落到黑藤木古根。她和阿諾對望著,如此安靜地等待著——奇跡?破鏡?還是另一個夢幻?……
腳下泥土開始松動,感覺深土里的無數(shù)樹根緩慢蘇醒,有種掀翻巨山之勢。阿諾急忙拉著她躍回小蟻背脊。小蟻猛然高躍,六腿死死攀爬住黑藤木。緊接著一陣巨響,原先立足之地居然成兇猛石流,塌陷入深崖,空留一望不見底的深洞。
他們驚魂未定,小蟻已經(jīng)飛速上竄。黑藤木枝丫如蟒蛇般蠕動曲扭,那是巨蟒撲食的節(jié)奏,若是落入藤蔓間,定是要給擠壓成粉。小蟻幾乎是腳不沾藤的點木飛馳。隱約看到高處散開藤蔓間有道細(xì)縫,透著神秘亮光。
“那里!”阿諾和她幾乎同時暗示。
小蟻早就感知,一個飛身,在藤蔓重新攀爬遮住細(xì)縫前,帶著他們躍入古堡,卻落入一張無邊無際的黑網(wǎng)。無論小蟻如何撕咬,黑網(wǎng)如藤蔓般越纏越緊,他們越發(fā)無法動彈。
“阿妹!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弄來了?!笨罩泻鋈粋鱽硪粌?yōu)雅女聲,同時他們肩頭一陣冰涼,是利劍橫架頸項。
她抬頭望去,不遠(yuǎn)處站在百級階梯上的,是個飄忽似藍(lán)焰的影子。膚色呈現(xiàn)半透明狀,面容似有似無,極其模糊。唯有那身藍(lán)焰長裙,可宣告天下她是活物,卻不知是何物?是落煙那縷魂嗎?還是幻境的主人?而他們正是落入一空曠石室,除了階梯就是石墻,加昏暗火光。
“呵呵!我果真小看你!”她身后緩步走出另一女子,拖著鳳凰羽裙服,剎那驚艷四方,與腰間那塊淳樸的青蘭玉極不相配。她就是女巫族長——落華。
“羽鈴族那老頭,你也割肉幾日,如今不剩幾根殘骨,就成全他賜死吧?!彼{(lán)焰影子道。
“呵呵——當(dāng)年他如何對我阿娘?這割肉之痛可比割心來得痛快?”落華望著他們,冷冷應(yīng)著。
她和阿諾對望一眼,雖然聽得不是很明白,卻也懂個幾分。
“凌風(fēng)!”藍(lán)焰影子突然喚聲。
他們頸上架著利劍,不能回頭,側(cè)目光卻看到凌風(fēng)身影駕馭著白蟻獸似從石墻里穿出。被黑網(wǎng)困住的小蟻“嘶嘶——”幾聲,不知暗藏何處的利箭呼嘯而下,直刺小蟻腹部。他痛得不再出聲。
“你把他們帶下去!這只黑螞蟻,就地萬箭刺死!”藍(lán)焰吩咐著。
凌風(fēng)跳下白蟻獸,冷冷看他們一眼,做個手勢。身后持刀者輕而易舉提起他們,隨凌風(fēng)離去。背后傳來“嗖嗖!”箭雨聲,她掙扎著回頭,只見白蟻獸趴在小蟻身上。他們?nèi)聿鍧M利箭,巨大的腹部已是千蒼百孔,無色蟻液流了一地,卻是那般融合。
凌風(fēng)緊皺眉頭,隨后低語:“走!”
此時她和阿諾連痛罵的精力都消失殆盡,只有過度悲痛后的憤怒,化成他們最后彼此對望那眼:如此堅定地告訴對方,要活著毀掉此地!
接著他們給帶到一密室,看見長玄和羽鈴族族長之女落煙,被黑藤木深鎖在石墻里,只露出個臉。她和阿諾自然也逃不過這個藤木囚困的命運(yùn)。
長玄,你為何還在沉睡?你破幻境而入不就是想見到遠(yuǎn)古落煙?此刻她就在你身邊,七魂六魄俱全,你又在哪里?她望著對面石墻里的白發(fā)身影,不停呼喚,卻換不醒這個可動天地之軀。
恒天,此刻你又在何處?
“你要我如何?”突然傳來落華清美嗓音,似來至天外,接著身影出現(xiàn)在密室里。
她身側(cè)一同步入密室的藍(lán)焰之影忽然抽出一把藍(lán)光微閃的匕首,猛然刺入長玄胸膛,一連數(shù)次??吹盟桶⒅Z幾乎暈倒!長玄,不會真羽化在這幻境里?而這里到底是怎樣一種幻境?
“呵呵!”藍(lán)焰之影突然轉(zhuǎn)身望著他們笑道,“他本就該重傷!為了換種方式遇見她,他把整個古戰(zhàn)場推前整整七日!”說著,瞟了一旁落煙一眼。那小女孩早就嚇得又昏眩過去。萬年前的她,又怎會知這前因后果?
她終于明白,如果當(dāng)日長玄不隨他們回羽鈴族,遠(yuǎn)古的落煙就不會受重傷,也不會有機(jī)會遇到恒天!他把整個古戰(zhàn)場推前整整七日。卻不料動天地之氣,自己重傷成疾。而命運(yùn)隨之更改,救他的也不再是落煙,而是姊姊!
姊姊?她望向阿諾。為何這里不見姊姊?阿諾當(dāng)然無法回答。他比她更混亂。
長玄,你動命運(yùn)之輪前,設(shè)想的與遠(yuǎn)古落煙初見的情景又是怎樣?她望著幾度刀傷的長玄,突然苦笑著:可惜命運(yùn)捉弄,我還是把你送到羽鈴族落煙面前。她卻不知前塵后世,如今如孩子般無辜地卷入這場戲。
“你要留下她七魂六魄?”落華轉(zhuǎn)頭望向落煙。
“萬年后,她注定要魂魄散于長玄手中。”藍(lán)焰之影靠近落煙,透影手指輕緩滑過她早已嚇得慘白的臉頰,悠然道,“這是恒天鐘愛的魂魄,我怎舍得銷毀?”
“之后萬年,你要她如何走完這更改的命運(yùn)?”落華略帶好奇。
“萬年后,長玄毀的自然是姊姊的魂魄,而落煙的魂魄將會藏在姊姊身上,完整地在凡間輪回千世,直到恒天找到她!而她,這個空殼神者,自然會消失,根本不會有機(jī)會出現(xiàn)!”藍(lán)焰之影回頭望著她,那如水波一樣浮現(xiàn)在半透明臉上的,不知是不是笑容?
她狠狠回以一笑,心里算是明白過來,原來她們想交換的是姊姊和落煙的魂魄。這樣,長玄帶回九重天的將是姊姊的魂魄,毀的自然也是姊姊!凡間留下的將是落煙??珊闾欤秩绾卧谶h(yuǎn)古遇到落煙這魂魄?
“可瞞得過他?”落華看著仍舊沉睡的長玄。
“呵呵。他們根本就沒有遇到遠(yuǎn)古的長玄!這個長玄,不過是破幻境闖入。本不該出現(xiàn)這里。既然出現(xiàn)就這里羽化吧,省得萬年后鬧出如此多事端!”
“你要何時更換她們的靈魂?”
“七日后會有另一場神魔大戰(zhàn),遠(yuǎn)古長玄會遇到命中注定的落煙,卻是帶著姊姊魂魄,走完他們?nèi)f年的宿命!遠(yuǎn)古恒天也會領(lǐng)命帶落煙去仙羽山,不過他會先遇見帶著落煙魂魄的姊姊!在女巫族!”
“開什么玩笑?!換個魂魄就可更改命運(yùn)?!”阿諾突然嚷道。
呵呵!恒天怎會愛上姊姊?即便那是帶著落煙魂魄的姊姊。她望著她們,冷冷笑著。恒天明明記得她,那日女巫族高墻之上,恒天的吻說明一切!她不管眼前這個半透明的東西是何來頭,此刻覺得不過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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