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自己之前下黑手,季若強(qiáng)忍住了趕走一直跟著她的封辰的沖動,讓他分享了那只山雞后,又跟著她巴巴下山。
這里是秦嶺深山,要回京城,她首先要先走出深山,然后才能想辦法回去。
快到下午的時候,她終于翻出了深山,來到了山下的村子,原本想歇歇腳,然后,委婉的讓身后這個一路都在強(qiáng)調(diào)自己沒了家有多可憐的人別再跟著她,可不等她找到歇腳的地方,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個在山上給了她山雞的山民大叔。
只是此時,那大叔滿眼通紅,拼命拉著一個背著藥箱像是鄉(xiāng)村醫(yī)生的人不斷說著什么。
周圍的村民也都圍在不遠(yuǎn)處交頭接耳。
季若靠近幾步,就聽到大叔急切說道:“趙醫(yī)生,求求您再看看我家二牛吧,求您了,他眼看著就不行了啊趙醫(yī)生,我動都不敢動他,他娘眼都要哭瞎了啊……”
季若蹙眉,然后就聽到那村醫(yī)無奈搖頭嘆息:“老郭,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二牛實在是查不出來什么病癥,你……還是回去準(zhǔn)備后事吧!”
村醫(yī)嘆息著轉(zhuǎn)身離開,季若就看到老郭大叔一下跌坐在泥地上,神情絕望。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啊……”
季若看出來,應(yīng)該是他家兒子病重。
原本想要上前打招呼的心思也沒了,她安靜站在不遠(yuǎn)處,滿心同情……就在這時,人群后邊一個傻子忽然怪笑起來,一看就知道是個傻子,說話還不利索。
傻子看不出來老郭的神態(tài)不對,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笑著:“老、老郭叔,二牛都討到媳婦兒了……你咋還哭啥呢,啥時候娶媳婦兒?。俊?br/>
傻子的話很不合時宜,旁邊好像是他家人來拽他,在傻子腦門上抽了一巴掌。
“別亂說話,趕緊回家!”
傻子不依:“誰、誰亂說了,前幾天、前幾天二牛在村西頭野地里光著屁股壓著一個女人頂呢,被我看到后他不讓我告訴別人,說那是他媳婦兒來著,他媳婦兒屁股可白了,胸又大又白……這么大……”
傻子含糊不清說著,還用手比劃,可四周的人卻瞬間安靜下來,地上原本滿臉絕望的老郭已經(jīng)變成一臉驚恐加不敢置信。
誰都知道,傻子不會說謊,可是……村西頭,那是村子里的墳地??!
傻子被他母親拽著耳朵幾巴掌抽走了,周圍卻響起了竊竊私語。
難怪二牛無緣無故就暈過去不省人事,身體卻查不出來毛病,原來是被女鬼勾了魂兒了。
聽到周圍那些聲音,季若眉頭微蹙……那本《陰陽初論》里面倒是提到過丟魂和招魂,那是最低級的術(shù)法。
可是,要判斷人是不是丟魂了,是需要術(shù)法的,而她,沒有半點(diǎn)內(nèi)息支撐術(shù)法的施展。
她可能無能為力了。
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不動聲色離開……可剛轉(zhuǎn)過身,她就聽到身后老郭叔捂著臉,竟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哭起來,然后就聽到周圍人說什么老郭老來得子,要是可以,他估計都要去替兒子死了!
季若腳步一頓,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朝老郭叔走去!
他明顯是走投無路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萬一她歪打正著了呢!
“大叔……”
她輕聲開口,地上的老郭半晌才緩緩抬頭,看到她,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上來……等到他回過神聽到季若說的話后,蹭的站起來不敢置信一把拽住她衣擺。
“姑娘,姑娘你說你能救二牛,你真的能嗎?”
季若有些無奈,卻依舊溫和安慰:“郭叔,如果是丟魂,我可以試試,但如果不是,我也就沒辦法了,您明白嗎?”
“明白,明白?!毕袷亲プ×俗詈笠桓让静?,老郭拽著季若就朝他家走去:“姑娘你一定行的,一定行的?!?br/>
季若被拖著往前走,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一身破破爛爛的封辰抱著胳膊興味盎然跟上來。
季若不禁頭大:“你還跟著我干嘛?”
封辰微怔,然后就是眼神晶亮:“我看看怎么招魂啊,還沒見過呢,稀罕的很?!?br/>
一臉無害,視線從季若手上的戒指掃過時,眼底卻是惡意滿滿的冷光。
因為昨晚他破棺的氣息,整座山上方圓百里的邪祟都躲起來了,現(xiàn)在他身上氣息半點(diǎn)沒有,躲起來的邪祟肯定已經(jīng)試探著回來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死活踹翻他棺材,燒了他藏書,還偷了他戒指的老鼠……能從書上學(xué)到多少東西。
招魂……他正愁沒有機(jī)會弄死她拿回戒指呢,現(xiàn)在好了,機(jī)會送上門了!
季若阻止不了這個仿佛賴上她的人,索性不再理會,跟著老郭叔在村民的注視中朝他家走去。
老郭叔家是個小院,里面還能聽到人聲,應(yīng)該是親戚。
老郭叔帶著她進(jìn)了院子后直接朝左邊有人聲那個屋子走去,屋子里炕前圍了好幾個人,都在安慰一個坐在炕邊抹眼淚的半老婦人。
看到老郭叔帶了個女娃回來,那些人都有些詫異,老郭叔上前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屋子里立刻就有人驚呼。
“是了,你一說我才想起來,五年前隔壁村好像就發(fā)生過這種事,一個小子半夜回家后一覺不醒,后來也說是丟了魂兒,還是一個外邊來的青衣小伙子把人救了過來。”
幾個人七嘴八舌,仿佛已經(jīng)確認(rèn)了炕上的二牛是丟了魂的……季若沒有理會老郭叔老婆拽著他到旁邊說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炕上躺著的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一看就很健壯,古銅色皮膚,虎頭虎腦……只是面色泛青。
“老頭子,你從哪兒找了這么個小女娃,這么大點(diǎn),她懂什么丟魂招魂,你別亂來啊,咱們二??山?jīng)不起折騰了……”
老郭嬸子的聲音傳到耳中,季若沒有在意,而是按照書上記錄的方法,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細(xì)細(xì)去看炕上的二牛。
她剛一專注去看,原本滿臉嫌棄躲在所有人后邊的封辰就是挑眉詫異看過去。
他雖然沒恢復(fù)內(nèi)息,可感知還在的。
她就看了一遍那些竹簡,就真的會用了?
這時候,季若已經(jīng)睜大眼有些不敢置信了。
她原本根本沒抱希望,想著反正都是要試試的,先看看再說……可就在她仔細(xì)看過去時,眼前一涼,然后竟然看到,炕上二牛身體上方,一個近乎透明到看不見的影子,渾渾噩噩的浮在那里,眼看就要離開他的身體。
看那半透明影子,季若根據(jù)書上所寫,判斷出這應(yīng)該是三魂中沒有意識的地魂了。
三魂七魄就只剩下地魂……難怪會昏迷不醒而且氣息越來越弱。
看來沒錯,真的是丟魂了!
季若得出這個判斷,努力想讓自己鎮(zhèn)定,可是,依舊興奮的身體有些隱隱顫抖。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么,真的是因為這個?她原本根本不能修行術(shù)法的,她努力了那么久,都沒有半分術(shù)法,可現(xiàn)在……她竟然能看出人的魂魄了!
知道救人要緊,季若強(qiáng)壓著心里的興奮,轉(zhuǎn)身讓老郭叔準(zhǔn)備東西。
聽完她說的一長串東西,老郭毫不猶豫點(diǎn)頭,末了,帶著些小心翼翼問道。
“姑娘,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有幾分把握,我就是,我就是……”
“沒事。”季若打斷老郭叔,認(rèn)真開口:“我有七成把握……郭叔你放心,如果真是丟了魂,我一定盡全力把你兒子魂魄召回來!”
就當(dāng)還了這個她死后余生,極寒交迫時給了她一只山雞的樸實山民的恩惠。
聽到有七成把握,老郭叔和屋里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覷,回過神來就連忙出去開始準(zhǔn)備季若說的東西。
山民樸實,聽說要救二牛,家家戶戶都翻箱倒柜,沒多久,就湊齊了季若要的東西。
季若讓村民用糯米在屋子里畫了個大圓圈,然后把二牛放在床板上放進(jìn)糯米圈里,隨后,她又用草木灰灑在門口。
屋子里收拾好后,她讓老郭叔從二牛頭上剪下來一縷頭發(fā),找出二牛以前穿的衣服,給草人穿上二牛的衣服,綁上二牛的頭發(fā)。
做完這些,她讓老郭叔將院子里可能會驚到魂魄的狗和公雞都挪到了較遠(yuǎn)的鄰居家,然后拿出一圈線,浸在那一桶雞血中,直到完全浸透變成血色的紅線。
末了,她用白紙糊了個燈籠,放進(jìn)去一截白色蠟燭。
做完這一切,季若松了口氣站起來,然后朝四周老郭叔家的親戚開口。
“我會拿著草人去招魂,但是還需要一個陽氣重的人幫我牽著雞血線……”
話音落下,那些原本就被她準(zhǔn)備的那些東西弄得心里發(fā)憷的人都是后退半步。
老郭叔說他去,被季若拒絕了,因為他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陽氣不足。
沒人愿意去,季若視線轉(zhuǎn)了一圈,落在了人群后抱著胳膊一臉新奇的封辰身上。
他不是喜歡跟著她,那好……就讓他看看跟著她的可怕后果。
“封辰啊,要不你和我一起吧,你是山民,經(jīng)常在深山,身上陽氣重!”
封辰面上閃過錯愕,接著就是倏地笑了:“好啊……”
季若也笑了,兩人對視,同樣都笑的溫和無害,眼底卻都有著同樣的,類似于狐貍一樣的狡猾光芒……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十一點(diǎn)的時候,季若準(zhǔn)時將那卷浸了雞血的線一頭拴在院門上,另一頭讓封辰拿著,手里挑著那盞紙糊的燈籠,抱起穿著二牛衣服的稻草人,緩緩朝村西的墳地走去……